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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弄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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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懷媛驚奇的是懷悠今日, 竟然帶著懷梨、孝姐兒玩做一團, 雖說她們三個都還是半大不小的孩子, 可到底之前那件事鬧到最後大房和四房臉上都不怎麽好看,結果事件起因的兩個小女娃卻轉臉就玩到了一塊, 也是讓人哭笑不得。

看樣子, 懷悠還挺有小姑姑的風範, 似模似樣地告誡孝姐兒哪些可以玩哪裏不能碰的,懷媛也是忍俊不禁, 大少奶奶順著懷媛的目光望到兩個孩子, 羞慚地紅了臉, 吶吶道。

“孝姐兒這個死丫頭, 自打七姑娘送了她一只雪白的波斯貓後就徹底轉了性子,鎮日裏跟在七姑娘後面礙手礙腳的, 讓姑娘們看笑話了。”

懷媛笑意加深, 和氣道。

“嫂子說得這是哪裏話,悠姐兒這個作姑姑的, 合該對孝姐兒多些疼寵看護,這本就是她該做的,孝姐兒又哪裏稱得上‘讓人笑話’?嫂子太見外了。”

岳大少奶奶趕緊又客氣了幾句,忙不疊地謝了又謝, 不過懷媛這話顯然還是讓她很是受用的, 臉上的氣色都光彩了不少。

等嬉笑玩鬧了一會兒,懷媛看看時辰,笑著提議道。

“我們去街上轉轉吧。”

七夕節這天莊朝解了宵禁, 街上應凈是彩燈爍爍熱鬧繁華的夜景,出門的女眷嬰不在少數,既然懷冉心情不好,出去熱鬧熱鬧肯定比窩在方寸之地要強上不少。

岳大少奶奶緊跟著提議道。

“玉巧閣今日應該有不少好玩的游戲,我們去那裏轉轉,就是不搏個彩頭單沾沾喜氣也是好的。”

玉巧閣是洛都這兩年新開的首飾店,以新奇出巧聞名,隱隱有與老牌的金福記打擂臺的意思,比料子和技藝是拼不過金福記的,可勝在東西新奇有意趣,據傳是江南那邊的風尚,在洛都頗受年紀輕的小媳婦大姑娘們的青睞,尤其是東西價格也比金福記親民的多。

玉巧閣果然沒有辜負岳大少奶奶的大力稱讚,眾人的馬車離他家門口一裏遠就堵上了,無奈帶了帷帽下車步行,剛到了門口還沒進去就感受到了裏面熱火朝天人聲喧鬧之勢,小姑娘們大為驚奇,頗具期待地提裙邁進了大門。

一進玉巧閣,只見一樓大廳裏人來人往,香風陣陣,四面的高樓間分別各自放下了一副長長的聯子,東南西北分別書著“穿針乞巧”、“喜蛛應巧”、“投針驗巧”、“蘭夜鬥巧”四幅字,見眾女有茫然之意,玉巧閣裏跟著岳府女眷進來的小丫頭當即機靈地給眾人解釋了起來。

“太太姑娘們看,這是我們玉巧閣一年一度的‘巧宴’,分了四個門類,太太姑娘們可以各選一項,同類相比,巧者有彩頭相贈!”

懷玉似笑非笑地掀起了帷帽,問那小丫頭。

“你們這裏可是有什麽彩頭?”

那丫頭也算是有點眼力勁,驚鴻一瞥懷玉的面貌,當即意識到這等珠環翠繞穿金戴玉的姑娘非等閑人家可養得,下面那些用來打發人的玩意想必是看不上,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當即誇口道。

“可以隨意挑我們玉器閣一樣東西拿走!”

這倒也不算假話,不過只有最厲害的“巧者”才可以得此尊榮,普通的巧者自然是不可了。

懷玉意興闌珊地譏笑道。

“有趣,有趣,卻是不知道你們玉器閣最好的東西又是什麽了?”

話裏分明是看不上的意思。

那小丫頭畢竟年紀小功力差,當即有些惱怒地回嘴道。

“我們玉器閣裏好東西多了去了,能不能拿走還要看姑娘本事吧!”

懷玉面色一冷,嗤笑一聲,正欲開口,卻被人打斷了。

只見一青衣女子婷婷裊裊地從樓上走了下來,不顧眾人的讚嘆致意,徑直走到了她們一群人身邊,看也不看那小丫頭,語調平平地回了懷玉一開始的問題。

“勞夫人過問,閣中最好的四樣東西,當是羲季夫人用過的一幅金針、甄柳夫人彈過的一把琴、弈方夫人的一副字和崔大家的一幅畫。”

此言一出,廳中為之一寂,然後就是更為熱烈的喧鬧聲。

莊朝的“四夫人”集齊了三位,還順帶了三太太作的一幅畫,若不是懷媛萬分確定自己並不認得此女,簡直要懷疑這人與岳家、與自己有什麽幹系了。

懷媛忍不住多看了那青衣女子一眼,迎上懷媛視線,青衣女子傲然一笑,開口道。

“傅夫人,我是符悅,早先就聽公主殿下提起過你,初次見面倒是……”

懷媛掃了她一眼,壓下心中淡淡的不悅,平淡道。

“符姑娘見諒,敢問是哪位公主?”

符悅一楞,臉上閃過幾分晦暗之意,冷冷道。

“自然是清樂公主。”

懷媛被她這副驕矜之態氣得發笑,翹起唇角豪不客氣地回道。

“那倒是不巧了,我卻沒聽清樂提起過你。”

符悅稱清樂公主為“公主”,懷媛卻喚她“清樂”,幾句之間,高下立現,親疏已分。

符悅的臉色當即黑了。

懷媛不知道自己哪裏得罪過這位符姑娘,可她與懷玉說話時還好,對著自己卻是一副藏不住的敵意和不屑,懷媛也不是唾面自幹的好性子,擠兌起人來哪裏給她面子。

符悅冷哼一聲,氣惱地留下一句。

“夫人今日後要記我符悅便好了,日後自還有相見之日。”言罷拂袖而去。

懷媛瞇著眼,莫名其妙被人敵視的感覺可算不得好,心裏開始盤算著讓人去好好查一下這個“玉器閣”來。

與崔家有關,卻又與清樂公主相熟,還是熟悉到認為自己應當認識她的地步,那位符姑娘若不是個傻的,應當來歷很不簡單了……可洛都上層的貴婦女眷圈子,思來想去,把外地的攀的上幹系的也算上,卻也沒有這位啊……

懷媛搖搖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看她們三個小豆丁扔著針玩的正歡,突然又是一陣喧鬧聲傳來,躁動的人群裏夾雜著一些難以抑制的讚嘆之語。

“厲害啊……”

“巧,她的手好巧啊……”

“天吶……”

懷媛順著人群望去,懷玉快速翻飛的十指漂亮炫目得使人心蕩神漾,難得見懷玉這麽認真的模樣,懷媛頗覺有趣,遂放下了手裏玩到一半的游戲,領著三個早就意興闌珊的小蘿蔔頭湊到了懷玉身邊圍觀。

鬥巧十人為一局,十局成一巧。起先比的就是最簡單也是最考驗技巧的穿針引線,卻與“穿針乞巧”單純的比快比多不同,它是要求在一炷香之內按照所定的順序依次把錯落放置的一百根針穿在一條線上,謂之曰“引相思”。

“引相思”最重要的不是快而是穩,比的是在按照規矩的情況下最後誰成的形最雅致好看。

不出所料,懷玉果然成了當期的“巧者”,之後便又有一梳著雙丫髻的綠衣小丫頭快步走過來畢恭畢敬地告訴她們:若是懷玉有意角逐“巧魁”,則與同期勝出的另外三名“巧者”一樣,有資格到二樓去進行第二項比試。

“穿針乞巧”局的“巧者”是一位豆蔻年華的小姑娘,表示自己只是覺得有趣隨意玩玩,待會兒還要去別的鋪子裏逛悠,就不去二樓湊熱鬧了。

“投針驗巧”局的“巧者”是一名四十上下衣著樸素的婦人,她緊張地在自己身上擦了擦濕淋淋的手,戰戰兢兢地表示自己或許可以嘗試一下。

也不算多麽出乎意料,“喜蛛應巧”局最後卻是懷冉獲勝,她本來是無可無不可地玩玩,也不是多麽想上二樓,只是看懷玉那副難得一見的認真樣子被激起了幾分興致。

見諸位“巧者”均已表態,那位符姑娘第二次下了樓來,提醒諸人每個“巧者”至多可以帶一名“觀者”陪同。那位中年婦人很懂規矩,身邊只跟了一個看年紀應該是她女兒的女子,符悅這話卻是特意對著岳家眾女講的。

懷冉就近抓住了蘇葭的手,蘇葭則下意識地往懷媛處望去,見懷媛根本沒來得及關註這邊,應是同一時間被懷玉抓了個準,心裏稍微放開些許。

符悅掃視全場,微微一笑,請了六人上樓。

二樓正中陳設了各色絲線百樣針,不待眾人看遍全場,符悅先開口說了規則。

“以九孔針五色線向月穿之,過者為得巧之侯。”

懷冉當即皺緊了眉頭,不滿道。

“可是這裏卻並沒有九孔針啊?”

所謂九孔針,並非針有九孔,而是指針的排列方式。

即九個針連續排列橫成一行被穿過,即為穿了九孔針。可二樓這地方就正如前文所言,陳設了各色絲線百樣針,卻並沒有可以使得針排列成行的繡架等物,也不怪乎懷冉有此一問。

符悅微微一笑,並不作答。

那位中年婦人猶豫一瞬,搶先上前挑起針來,那百樣針規格各不相同,若想排成九孔針,自然是大小越是相近越好。

蘇葭則偷偷推了懷冉一把,示意她先去分線。

五色線五色線,顧名思義,就是五種顏色的線罷了。莊朝的五色線一般由“紅、黃、綠、紫、青”五色而成,懷冉沒費多大功夫就分了出來。

懷媛心下微疑,面上就不由帶出來了些凝重之色。

懷玉見之忙問:“媛姐兒可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眾人聞聲側目,懷媛緩慢地搖了搖頭,猶豫著道。

“我也不知道是與不是,可是……方才這句題頭出自於五代王仁裕的《開元天寶遺事》,我記得那時候的五色,倒與當今略有不同,應是‘紅、黃、白、青、黑’五色,卻是不知這題到底要的是哪個五色了……”

懷媛話音一落,還不待眾人去猶疑糾結,符悅已經懶洋洋地來了句。

“多謝傅夫人高風亮節的提醒,確實是王仁裕時期的五色不錯。”

那位中年婦人趕忙示意自己身邊的女子上前按著“紅黃白青黑”去分線。符悅見狀嘲諷地掃了懷媛一眼,話裏有話道。

“夫人果然是一慣的舍己為人大方無私啊。”

懷媛被她的陰陽怪氣弄得渾身不舒服,溫婉一笑回道。

“讓符姑娘見笑了,只是這種玩意兒還真不值得我藏著掖著,不過是隨口一言隨口一提。”

符悅被懷媛話中的含沙射影之意所激怒,目中當即寒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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