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見招

關燈
懷媛之前之所以覺得懷玉的話莫名其妙, 除了是不能理解崔傾古害她的動機, 同樣不能理解的還有崔傾古的手段, 她們二人無親無故的,崔傾古哪裏來的信心覺得自己能害得了她?

若是隨便哪裏來個人都能近懷媛的身, 恐怕傅府的家仆們都可以集體以死謝罪了, 可崔傾古想必也沒有狂妄到大庭廣眾之下走過來推懷媛一把的地步, 更大的可能還是假借他人之手挑撥離間一石二鳥,而這個他人……

等傅霜如在馬車上問起她宮裏的賞賜動過沒有的時候, 懷媛就知道對方與自己想到了一處, 想想庫房裏堆的那群來源五花八門的東西吧:東宮的、淑妃的、聖人的、皇後的……

這些東西能層層賞賜下來, 經手之人必然不少, 崔傾古若是想在裏面動手腳,既不容易也很容易, 只是懷媛實在是想象不到崔傾古能蠢得直接在淑妃賜下的東西裏放些害人之物, 可想想十二公主……

畢竟是被淑妃抱養了這麽多年,淑妃就算有心防著崔傾古, 也不大會防著十二公主。

就是不知道,淑妃對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女兒的心思究竟清不清楚了……

庫房裏的東西顛出來倒過去查了兩三個時辰,日頭西落了,翁大夫皺著眉搖了搖頭, 示意不曾有所發現。

其實也是, 若是當真有致流產之物,當初入庫時也能看得出個七七八八的。

懷媛松了口氣,半是放心半是茫然, 心裏一時有些空落落的。

羅晃還是不死心,低著頭又翻查了起來。

翁大夫看著埋頭的羅晃嘆了口氣,想了想開口道。

“恕老夫多嘴一句,旁的倒是沒看出什麽,只是這人參裏,似乎摻雜了點別的東西……”

傅霜如面色一緊,連忙湊過頭上前。

懷媛一臉難以置信地望著他們倆,那人參,是淑妃宮裏賜下的……

大概是二人的緊張感染了翁大夫,翁大夫抹了抹額頭上的虛汗,趕緊擺擺手解釋道。

“不過不是什麽大問題,就是摻雜了點柳桂碎末在裏面,不仔細看還真發現不了……”

“不過柳桂這東西本身也是性溫之物,散寒解表溫通經脈的,孕期服用了也無礙。”

“也許是老夫多嘴了,這東西本來也不是害人之物,只是夾在在人參裏老夫一時覺得有些奇怪。”

“這倆東西本不該攪和在一塊的放的,就是藥房裏的小學徒也不至於搞混的……”

“不過話說回來,桂枝人參湯本也是一味常用的方子,這倆東西經常放在一起熬,也許是下面的人不懂事沒弄幹凈呢……”

傅霜如擰著眉頭退開些許,燭光映襯下,懷媛的臉色卻是陡然乍白,她的語氣都顫抖了起來,以為自己是很大聲地開口喊了一句,其實無力到只有身前的幾個人聽到。

“快查……查,甲子桃……”

傅霜如迷茫地回頭,關切道。

“甲子桃……那是什麽?”

與傅霜如話音同時響起的,是羅晃尖銳的嗓音。

“甲子桃,甲子桃和柳桂合用可致孕婦滑胎,再查,查甲子桃!”

翁大夫的臉色也變了。

“甲子桃這東西,老夫也只是在書上看到過,還不曾親眼見過,這這這,這東西當真有?可是老夫連這東西長得什麽樣都不知道……”

翻找了一下午的仆婦們也頓時從沒精打采狀態振作了起來,殷切地望著羅晃,期待著她的提示。

羅晃面色青白,身子搖搖欲墜,手上動作不停還語速飛快地解釋道。

“甲子桃,顧名思義,一甲子結一桃,除此以外,與正常桃木無異……”

“……無異香無亮澤,只是它從枝到葉從果到木均有劇毒,方法得當也可作解毒之物。”

“但這東西正常人隨意接觸必然不好……長什麽樣,和桃樹一個樣,其,其木最毒……查,從木制品查起,查桃木!”

一群人好一通翻找,最後是羅晃捧著一個木偶娃娃拆了起來,那是一組套娃,外面的是檀木無疑,拆到最後,裏面的卻是桃木。

羅晃的臉色凝重了起來,把最裏面的桃木娃娃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捧給翁大夫看。

翁大夫用小刀刮下來一點點木屑,拿著藥箱裏的工具驗了驗,點點頭沈聲道。

“是甲子桃木無疑,書上有記載,這東西遇到菱睢的枝葉會變色……”

傅霜如死死地盯著那玩偶,咬牙道。

“這是哪個宮裏送來的?”

羅晃及身後的仆婦們又是一頓翻找。

懷媛閉了閉眼睛,聲音竟然還很沈穩。

“不必找了……雲歸……明日給宮裏遞帖子,邀清樂公主來府一敘,就說……就說她送我的玩偶怎麽濫竽充數,說好的檀木卻又摻上了桃木……”

一邊是極容易被人忽略的極其正常的柳桂末,一邊是常人聞所未聞的甲子桃,兩者分開無人問津,合則一擊斃命,好狠的心思!

柳桂要入口,所以摻雜在補品裏送過來,還是特意與它常放在一起熬煮的人參。

即使柳桂常見被人認了出來,也很難想到背後人那不可琢磨的心思上去。

甲子桃要常接觸,由與懷媛閨中時交情不錯的清樂公主所贈,還特意弄成了二人以往開玩笑時清樂許諾給懷媛的木偶套娃裏,如此縝密……也真是一場好算計!

就是不知道清樂公主,在這裏面扮演著的又是何等角色了。

翌日上午,清樂公主蒞臨傅府,羅晃出面引著她先到花廳閑坐,廳正中擺著的就是那副套娃。

清樂公主沈著臉把那套娃從外到裏拆了個底朝天,面色凝重地捏著最裏面的那塊甲子桃木做的玩偶,久久不語。

懷媛就這樣把人晾在花廳沒有露面,清樂公主枯坐了半個時辰後也懂了懷媛的意思,陰著一張臉捏著套娃就出了門,末了只留給花廳裏伺候的丫鬟們一句話。

“三日後,清樂必然再來拜訪,定會給你們主子一個交代。”

其實也沒有真的讓懷媛等足三天,初九那日清晨,清樂公主披風上的露水都沒幹就匆匆趕到了傅府。

懷媛請她去了傅府的後花園坐坐,六月的天氣,即使是大清早也不很冷了,小風習習地吹著,倒也算得宜。

清樂公主卻也沒心思惦念這合不合宜的,她心神不寧地捧著杯茶水坐定,低著頭完全不敢看懷媛的臉色,吞吞吐吐地開口道。

“媛娘,雖然空口無憑的,但我還是希望你能願意再相信我一次……此事,我先前確實是不知情的,那個木偶,應當是被人掉了包的……”

懷媛神情清冷地給自己也斟了杯熱茶,語調是與神態一樣的平淡。

“我若是不信你,前日就不會請你過來,今日更不會和你好聲好氣地坐在一處。”

清樂公主偷偷舒了一口氣,心下定了定,咬牙切齒地回憶道。

“我一拿到那木偶就覺著不對,那玩意兒當初是我親自設計好命下面的人做的,送過來之前也是親手查驗過的,所選的檀木香氣寧神靜心,對孕中之人那絕對是只有好處沒有壞處的……”

“我已經讓人把自我當初收好至木偶到傅府經手的所有內侍宮女們綁了起來審問了一番,你放心,此事必然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懷媛神色不變,倒沒有與此事切身相關而起的憤怒,反而顯得有幾分興致缺缺,隨口問道。

“公主現在可已經審出來些什麽了麽?”

清樂公主冷笑一聲,舉起手中的茶杯將杯中茶水一飲而盡,然後“砰”地一聲將杯子摔在石案上,嘴裏先咒罵了一句,然後不屑道。

“重刑之下,我倒要看看她們的嘴巴能有多硬!”

“不過是一群見利忘義不念恩德的軟骨頭罷了,媛娘還以為她們能多有本事!”

“慎刑司的手段上不了一半就有個小宮女受不住先招了,雖然現在證據不足……不過這事,恐怕是與崔傾古那賤人脫不了幹系……”

“那個賤人竟然敢如此算計……我不會要她好過的!”

懷媛神情冷淡,並不顯得驚奇,倒惹得清樂公主有些不自在地動了動,不安道。

“媛娘你這是什麽臉色,你不信我的話麽?”

“崔傾古那個狼心狗肺的手段下作得厲害,先前被你我二人攪和得想攀我哥不成還損失了與你哥的婚事……我早該料到她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過我先前也還真是小看她了,沒想到她還能爬到六哥的床上,不知羞恥,無德下作……這樣的女人,我倒要看看她要是……”

懷媛不徐不急地打斷了清樂公主的喋喋不休的謾罵,平靜地反問道。

“我並不是不信你……我只是奇怪,崔姑娘雖說是聖人明旨定下的六皇妃,可畢竟還未真的過門,她的手倒是長得很,宮中那地方都能翻雲覆雨的折騰。”

清樂公主訕訕地笑了笑,右手神經質地重覆撫摸著石案上的一處花紋,抖著嘴唇承認道。

“這……還真的是瞞不過你,其實吧……那宮女招認的是淑母妃宮裏的一個品階不低的女官……”

“只是這事情比較覆雜,淑母妃恐怕事前也是不知情的,這筆賬也不好算到她頭上……”

“你等我再查查,再查查……我肯定會給你一個說法的……”

懷媛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清樂公主,清樂公主額頭上的虛汗就這麽被她看得一層一層接連不斷地湧了出來。

懷媛慢慢移開了目光,轉而低著頭溫柔地看向自己的肚子,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若有所思道。

“原來是這樣麽……”

清樂公主好像剛剛透過氣來般狠狠地喘息了幾下,疊聲附和道。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

懷媛聞言,笑著擡起頭來重新望向清樂公主,只是懷媛臉上那笑意就跟畫上去的一般,不僅顯得有幾分不合時宜的古怪,還帶著一股清晨的涼意,莫名地讓清樂公主心裏發寒。

懷媛冷不丁地開口問道。

“八殿下可還滿意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