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綿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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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霜如笑著抓了懷媛的手,將一枝修剪光滑的柳條兒繞著她的手腕纏了起來,邊纏邊含笑吟唱:“二月二,龍擡頭;三月三,生軒轅*;五色飯,碰彩蛋;上巳節,柳圈戴,合米粉,祭其先……”

“這柳圈,小娘子要不要戴。”

三月三汜水祈福自古時發展到現在,已經成了莊朝一個名副其實的“情人”間的節日。

五色飯、合米粉之類的倒還算古禮,前者是為了祈福,後者則是用於祭祀,戴柳圈和碰彩蛋則完全是男女間表達愛意的方式。

尤其是碰彩蛋,在未婚男女之間非常被追捧,已經成了一個家家戶戶約定俗成的規矩。

——若是家中有未出閣的女孩兒或者未成婚的兒子,父母們都會在汜水節這天早上將一個染成彩色的熟雞蛋編在腰佩裏,然後系在孩子身上。

晌午後在汜水畔祈福時,男男女女用送出彩蛋來表達自己的愛慕之意。

若是被送人的也對示愛者有意,就會解下自己腰上的彩蛋與示愛者的碰在一起弄碎,然後二人一起將彩蛋吃掉。

這就是一個口頭上的婚約了。

當然,這在自小被森嚴的禮教束縛著長大的大家閨秀看來是很不可思議的,多是平民女子才會如此豪爽的行事。

不過,洛都貴族男子也有用彩蛋示愛的風俗,女方若是不願,會直接將彩蛋退回去,若是有意,則會含羞收下。

等到男方送來聘書,女方家人同意後,就會把女孩兒的八字和彩蛋一起遞還給男方去。

兩人八字和彩蛋一道供奉在菩薩面前合,不少女孩兒都覺得這樣很浪漫。

不過這些,懷媛和傅霜如之間自然是沒有的。

當初是成婚倉促,後來就是已經成婚了也不想在意這些虛禮。

事實上去年的汜水節,兩人不過是一道吃了五色飯就各幹各的去了,而前年的這時候,二人甚至都不見得知道對方是圓是扁。

汜水節這些小玩意一般都是家裏的女性長輩準備的,傅霜如孤身一人入洛都趕考,自然不知道裏面的這些彎彎繞繞。

他一個世外客,本就對莊朝的很多風俗都只是一知半解的,今年若不是在衙門上碰到過自己的下屬把玩著那些玩意兒問起來,怕是連三月三的重要性都摸不準。

而他不清楚的這些,只要他不問,懷媛卻是絕不會主動提及的。

懷媛從小就習慣了無論遇到怎樣的麻煩都要撐著一幅一切安好的模樣,萬事自己私下來慢慢摸索,已經幾乎失去了撒嬌討歡的能力。

這大概是季氏過早離世帶給她最深刻的印記。

那些不會、不清楚、不知道的,隨著旁人微妙的情緒,慢慢變得都不敢問、不願去麻煩別人、自己來。

至於自己如何?

不要緊,沒事的,我可以。

誰又知道那個曾驚絕洛都的五姑娘是費了多大的勁兒才磨出來的呢

裴景容說她沒了心肝,其實她確實是。

習慣了無視自己的喜好情感,一切跟著所謂的“應該”走,沒有期望,也就無從失望。

她一直是個很孤單的人。

好在她有她的傅霜如。

懷媛仰起頭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嗔怪道。

“都已經是老夫老妻了,還搞這些未婚男女玩的彩頭作甚麽,叫人看了笑話。”

傅霜如無辜地回望她,變戲法似地不知從哪裏摸出來兩只彩雞蛋,狀若委屈道。

“我還準備了彩蛋吃來著……”

懷媛被他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也撐不住正經的模樣了。

這本就是個情人間的節日,空氣裏湧動著的都是暧昧與情動的氣息,叫人放縱沈淪。

懷媛伸出手心,與傅霜如十指交錯地纏繞在一起,微一用力,夾在其中的彩蛋便破開了一個口。

兩人似乎都有些害羞,低頭默默地吃,均不說話,怕聲音破壞了此時奇妙的好氣氛。

傅霜如比懷媛吃得快,在旁邊默默地等著她,見她快完了就遞出手帕給她擦拭。

懷媛還從來沒有被人這麽目不轉睛地盯著吃東西過,她很不好意思地避過身去清理,聽到頭頂冷不丁地來了句。

“味道如何?”

懷媛燒紅了臉,氣憤地把手帕扔回給傅霜如,恨恨道。

“幹得慌噎得很,一點也不如何。”

傅霜如微微一笑,也不惱,伸手就在懷媛氣鼓鼓的臉頰上捏了一把。

然後靜靜地低頭望著她好一會兒,突然很正經地來了句。

“媛娘,我們是要過一輩子的人,你連句真心話都不舍得對我講嗎?”

懷媛被他鄭重其事的語調弄得一楞。

而且說來也怪,很多人都喚過她“媛娘”,卻唯有傅霜如這麽叫的時候,懷媛莫名能感覺出來些不一樣的味道。

這感覺也說不清楚,反正就是與旁的不同,懷媛每每被他這樣叫的臉紅心跳。

等懷媛回過神,正正撞進傅霜如含著挪耶笑意的眼神裏,哪裏有剛才說話時一半的正經嚴肅之意。

懷媛當即惱羞成怒。

“你要我講什麽,味道很好,好得很,我很喜歡,喜歡得不得了!”

這哪裏是喜歡的語氣,分明要咬牙切齒了。

傅霜如抑制不住地低頭笑出了聲,隔空撫摸了下懷媛的腦袋,心情霎時大好。

懷媛被他笑得轉身就走,被傅霜如一把扯回了身,輕輕按著她的肩膀,垂首望進她眼裏,語氣調侃中又帶著深意道。

“柳者,留也,你戴了我的柳圈,以後就只能留在我身邊了,想跑可不行。”

懷媛驀然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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