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行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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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外院,永濟齋。

一身著岳府侍女服飾、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正在此探頭探腦。

若是此時有哪個府裏的人路過,認真地看那小姑娘幾眼,必然會大吃一驚——此女竟是本該好好地呆在內院吃茶的懷冉。

懷冉先前在安平閣宴上因懷玉吃癟而開心時,偶然發現了叢林掩映之間的幾縷明黃色,

一下坐不住了。

趁著眾人去垂花門迎客的時機,懷冉趁機假稱腹中不適,給五太太打了個招呼就偷偷溜了。

五太太正忙著,沒功夫理睬她,只囑了她記著午時回陶悅堂,隨老夫人一道用午膳。

懷冉匆匆回了真趣堂,派人打聽了事情的原委:是岳家幾位少爺和傅姑爺陪著三皇子、八皇子和燕平王世子曾在滄浪亭駐足。

懷冉聞言,頓時五臟六腑如浸寒窟。

八殿下,裴景容,日後的容王殿下……

他不會還對五姐賊心不死吧!

懷冉當機立斷,拿起筆刷刷地寫下了一句話,然後換了身丫鬟的衣裙,向外院而去。

被小廝叫回永濟齋的懷治,一看到所謂的“六姑娘身邊的丫鬟”,右眼皮就狠狠地跳了兩下。

他三步並兩步進入屋中,冷著臉屏退左右,再小心地關上門窗,壓低聲音責問道。

“你在胡鬧什麽!你知不知道,幾位殿下現在正在……”

懷冉卻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掏出紙條示意懷治拿。

“我自然知道自己是在做什麽!”

“你將這句話念給八殿下聽,領他來永濟齋見我。”

懷治臉皮抽抽,打開紙條。

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懷治無語地想。

懷治嚴肅正直地拒絕了懷冉的無理取鬧。

“這種閨閣怨詞,怎堪入殿下耳?”

“……你還是快回內院吧,若是被母親知道了……”

懷冉再次強勢地打斷了他。

“堪不堪入那位殿下的耳朵我不知道,但提起母親,我倒是想起另一樁有意思的事情了!”

懷治面色微變。

“秋試放榜那日,我隨母親去七堂舅家拜訪……”

懷冉特意拖長了這句話的餘音,然後話鋒突然一轉,拔高了聲調質問道。

“倒不知我們一貫孝順聽話的四少爺在家,又幹了什麽好事?”

五太太娘家的遠哥兒今年下場,結果卻不甚如意。

五太太與遠哥兒的母親林七奶奶閨中時就是手帕交,於情於理都該在此時過去慰問一番。

只是懷治去年剛過了童試,五太太怕遠哥兒見了他心裏不得勁,就留了懷治在家,只帶了懷冉過去。

而那恰是岳懷悠與戒哥兒起爭執之日。

若非五太太與懷冉都不在府中,地棉也不會無奈之下讓人去外院找岳四老爺,結果陰差陽錯地撞上了四少爺,惹出了之後的諸多事端。

懷治冷汗淋漓,訥訥不敢言語。

母親若是知道了,還不……懷治想想就嘴裏發苦。

懷冉見好就收,威逼完了開始利誘。

“你好歹是我弟弟。”

“若是幫我做成這件事,就是真有那麽一天,我自會在母親面前替你周全。”

“你只管想法子讓八殿下聽到即可,他聽了自然會來。”

“他若是不願意來,我也絕不多糾纏,馬上就回內院。”

懷治那個榆木疙瘩,還不切實際地奢望著能完全瞞住五太太。

他也不想想,父親和四伯父後來為了這件事,又各自填了多少銀子進去!

以母親的精明,五房那麽大的一筆賬目,就是父親做得再隱秘,也絕無可能分毫不露。

懷冉內心憐愛了一番自己的蠢弟弟,嘴巴上卻不遺餘力地繼續忽悠他。

懷治頭大如鬥,幾經掙紮後還是屈服了。

他婆婆媽媽地叮囑了懷冉很多,讓她再三保證只是與八殿下說幾句話,絕不會有出格之舉,才很是猶豫地出門了。

半道上還又突然轉回來,不放心地告誡懷冉要好好地待在他書房裏,若是無聊就隨意翻翻架上的文卷,絕不可踏出他的屋子半步。

懷冉心急如焚,還要耐著性子一遍遍地應是,簡直想把他暴打一頓。

懷治到了廣濟齋,燕平王世子不由笑話他貴人事忙。

因剛才眾人煮茶論文正是談到興起時,一個小廝卻突然出現把懷治叫走了,故而大家均是很好奇緣由。

懷治無奈苦笑,解釋說是家姊閑暇時打算為他做雙襪子,剛才整了幾個花樣送來由他挑。

懷程失笑,一口茶差點噴出來。

懷順抽抽嘴角,不作言語。

三位殿下不清楚內中緣由,相顧無言。

裴景暉敏銳地發現裴景容的表情定住了片刻,越發堅定了某些猜想。

懷治則頭疼著如何把話題引到那兩句詩上,無暇顧及兄長們眼裏的挪揄之意。

這麽明顯的閨閣怨詞,用家中姊妹的名頭不好,只好自己上了。

他趁著懷程談到中唐詩詞,試探著把話題往張籍身上引,談及其對新樂府運動的影響。

裴景暉卻不以為然。

他一向不喜張王之流,認為那不過是“婦人之言”,沒實力的兩面求饒之徒而已,不堪為大男子標榜。

懷治心裏暗暗叫苦,頂著世子殿下那明顯不悅的目光,硬著頭皮誇了張籍幾句,牽強附會地把那句“未曾得明珠,何恨相逢遲”塞了進去,以示張籍本身也確實才華過人。

畢竟那般境遇裏,能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堅守節操,也算不錯了。[1]

裴景暉聞言不置可否。

懷程見場面略僵,忙論起正在品的茶,話題就自然而然地轉到了陸羽的《茶經》上。

裴景容作勢要去斟茶,卻不小心撞上了旁邊的裴景暉,手一抖,半碗熱茶全灑在了自己的身上。

裴景暉驚得跳了起來。

裴景容擺擺手示意自己無事,讓趕忙站起來的岳家三位少爺和傅霜如稍安勿躁,隨手點了最小的懷治帶他去偏房換身衣服。

懷治依言起身領路。

到了地方,裴景容喚了從屬進來服侍,懷治則眼觀鼻、鼻觀口地退到了一旁。

裴景容換好了外袍轉過身來,冷冷地開口道。

“帶路吧。”

懷治愕然擡頭,滿目訝然地看向裴景暉。

裴景容淡淡地掃了他一眼。

“不是你姐姐要找我嗎?”

連“未曾得明珠”這等話都說出來了,莫不是這一切,全都怨他不成!

裴景容心裏恨得厲害。

懷治的臉色嚴肅起來。

一開始他只覺得是自己姐姐胡鬧——自家姊妹長居內宅,哪能與那位龍子鳳孫有什麽糾葛!

如今看八殿下神色,不由深深懷疑起自己的做法是否穩妥。

但此時卻早已沒了懷治後悔的餘地。

懷治默不作聲地帶著裴景容從廣濟齋偏門出來,進了永濟齋。

到了自己書房門前,懷治往後退了退,示意八殿下進去。

裴景容深吸一口氣,放在門扉上的手微微發抖。

他抿抿嘴,沈下心推開門。

作者有話要說:  詩句化用的張籍的《節婦吟》原句“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逢未嫁時。”

張王指的是中唐詩人張籍與王建,都是以反映百姓貧苦的詩詞聞名。

冉冉:叫你去你就去,少逼逼。

裴景容:帶路吧。

岳懷治:(?Д?≡?Д?) 厲害了,我的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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