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無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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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傅三奶奶還在絮絮叨叨,懷媛的視線漫不經心地落於腕上玉鐲,輕泯了口茶水。

這是不耐煩的意思了。

大丫鬟燕尾會意,當即沖著對面福了身子,巧笑道。

“瞧這時辰也不早了,廚房那邊的馮婆子得了道新菜,趕巧兒今兒三奶奶和秋姑娘也在……”

“不如二位一同移步花廳,三奶奶也是此方的大家,定得來番評點才是。”

傅三奶奶正意猶未盡地喝著茶潤嗓子,聞得此言便有些好奇。

燕尾是自家這侄媳婦身邊得臉的丫鬟,說是被宮裏出來的嬤嬤親自調/教來的,故而縱被個丫鬟打斷,傅三奶奶也沒生氣。

她還在心裏感嘆,這娶個高門的媳婦還真就不一樣。

這不,連身邊的一個丫鬟,那通身的氣派,都是一般的閨秀比不得的。

傅三奶奶想著:自己今日來此的目的雖未達成,但該點的也都點到了,那岳氏就是個榆木疙瘩,也該懂了。

同樣的話說多了反而不美,她也就不再糾結,親親熱熱地同燕尾搭起話來。

“那馮婆子可是有什麽淵源?”

燕尾笑盈盈地回道。

“淵源倒談不上,只三奶奶有所不知,那馮婆子的娘家世代行醫……”

“她雖是介女流,沒得那個傳承,但自小耳濡目染,人有些癡了,連在府中做菜都很喜歡講一些稀奇古怪的醫理。”

燕尾說著掩唇一笑,風韻天成。

“也就是碰上我們太太,是個心軟的,換了別家這樣亂來,早攆出去了!”

“不過亂倒騰也或許還有驚喜,這次據說得了道很難得的新菜。”

“當然,好與不好,還要是要三奶奶您幫著把把關了!”

馮婆子倒並不是真做了道多麽好的新菜,只是燕尾頗有些看不慣傅三奶奶那倚老賣老的樣子。

又不是正經婆婆,偏還要擺長輩的架子。

就是欺她們姑娘心善,手也未免伸得到太長了,是以故意拿話來微微刺一下。

可到底還敬著那是位長輩,沒點的太過,又給圓了回來。

傅三奶奶聽了有些不自在,可又挑不出任何錯處來。

話是自己問的,人家答的也合乎事理。

可到底沒了剛來時那股興沖沖的勁兒,草草用了膳隨意讚了幾句就告辭了。

回到內室,懷媛只覺心中無限疲憊。

今日傅三奶奶前來,無非是想把她娘家侄女塞進傅府做妾。

一個姨娘而已,懷媛不至於多在意,無非是出份月例,又不是給不起。

可這秋氏既然早年曾與丈夫有過婚約,還是傅霜如當年求而不得的,懷媛就不得不慎重考量了。

如今她嫁入傅府已近三年,傅霜如對房事歷來冷淡,懷媛多次小意奉承,收效不過爾爾。

傅霜如平日看著還好,無論是內裏還是面子,對她那都是沒話說的。

唯獨子嗣一事,兩人是怎麽都談不攏。

懷媛近三年無子,情急之下難免求神拜佛、尋找各種偏門獨方。

傅霜如自打第一次知道就直言不可,兩人因此事多次起過爭執。

後來還是傅霜如專門為此插手內院人事,清洗一番,懷媛才只好蔫蔫作罷。

可打那之後,傅霜如宿在她屋子的次數更少了。

年前回岳府時,岳五太太曾委婉提點,贈了幾個模樣伶俐出身清白的美婢給她,懷媛當時沒有收,可也起了這方面的心思。

誰知前些日子懷媛剛打定主意去書房堵人,人見到了,話卻還沒說兩句就被傅霜如的訪客打斷了,傅霜如只留了句“晚上再談”便匆匆走了。

可惜當晚傅霜如宿在了外書房。

若真是有心躲人,即使同住一個屋檐下,懷媛也是難見到他的影子。

更何況傅霜如最近好像是真的挺忙的。

等過了這一茬,懷媛想再提起來,往往又不是這事又是那事的,話都說不囫圇。

久而久之,懷媛也琢磨出些意味來。

傅霜如,難道是已經有了自己中意的人選?

還是單純不想懷媛做主選人?

不管哪個緣故,這個秋棠,平心而論,懷媛是不想納的。

可人家都找上門來了,若是傅霜如也早有打算,這郎情妾意的,懷媛又該如何做那打鴛鴦的大棒?

這就是個需要好好思量的問題了。

傅霜如回府的時候,已是三更天了。

年前戶部稅制改革的折子一遞上去,朝堂內外改革的風聲倏然緊了。

傅霜如上觀聖意,知此舉是勢在必行。

果不其然,年後聖人一開印,第一件讓人議的便是此事。

朝野內外吵得不可開交,幾位內閣大臣說到急處甚至差點不顧斯文地動起手來。

傅霜如本不欲往這是非之事上多摻合,想老老實實地在翰林院再熬兩年,修整修整書籍,清閑度日,順便漲漲資歷。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因早年的一篇文章牽扯了進去,平白惹了不少人的眼紅。

聖人覺得他對此事雖無經驗,但見解新奇,想法別有一番獨到之處,硬是破格把他提為侍講學士,隨侍聖人,專司改革一事。

今日聖人留諸臣在宮中論政,又逢明日大朝會,不少內閣大佬都被留宿宮中,偏殿不免稍緊。

雖有大人盛意相邀,傅霜如自知資歷尚淺,也不與人相擠,謝絕了一路的好意出來。

卻在大都殿前遇到了東宮那位。

太子殿下再三邀他留東宮一宿,傅霜如自然明白這決不會是因為他本人如何的非凡。

——莊朝三年一次科舉試,前三甲雖不多,卻遠算不上稀有,起碼沒有稀有到值得一國儲君特意來親自相邀的地步。

而他自三年前高中探花以來,在翰林院謹言慎行,凡事不求有功但願無過,稱得上是默默無聞了。

即便如此,卻還是躲不過有心人。

他當年雖堅持謝絕章家女,為此事基本徹底得罪了章皇後一族,卻並不表示他是想以此作為東宮的投名狀。

聖人春秋鼎盛,太子卻已纏綿病榻多年,東宮人丁冷落,膝下僅得一位皇孫,還不知養不養得到成年。

莊朝皇室情形詭譎至此,傅霜如有時想想,甚至都不知自己當年一頭紮進這繁華萬裏的洛陽城是對還是錯了。

他的心意,從三年的不作為裏,太子想必已是看得一清二楚。

如今相見仍親熱有餘,除了因為他的妻子姓岳,他也實在是想不出別的理由了。

只是他立場擺得如此明顯,東宮那位不可能不明白。

拉攏不至,太子殿下畢竟是天潢貴胄,也不屑多做糾纏。

雙方對彼此立場都心懷默契,平日相遇,雖也是好言寒暄,可今日,著實是有些熱情得過了頭了。

又逢改革風頭,聖意難測,傅霜如不得不多思多想。

觀太子行事,恐已有變故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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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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