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龍川跟著鷲巢鐵夫的車走後，三井壽一難得對這四個可憐人表達了善意。告訴他們明天早上才能離開，要等所有程序走。

金生火笑著說他客氣了，能平安走出裘莊已是萬幸，不在乎這一天了！又恭喜了他榮升大佐軍銜成了情報部部長，以後互相照顧雲雲。三井只是傲慢的笑了笑，金生火也不以為意。

待他走後，四人才算是放松下來。

白小年看向顧曉夢，又撇撇李寧玉。這兩個人說的話，此時在他心裏連成了一條線。顧曉夢知道老漢是誰，也知道他是老漢的誰。李寧玉，一直都知道。還有關於活著的那句話。。

“老漢會死嗎？”白小年選擇李寧玉，像是不經意的玩笑話，卻神情緊盯著她問。

不等李寧玉搭話，顧曉夢就插嘴：“會！但是，有的人死了，卻還活著。有的人活著，卻已經死了。”

顧曉夢說的是她和李寧玉，臉上帶譏諷的看向李寧玉。

剛剛，雖然不知道她計劃的李寧玉，還是一眼看穿並替她吸引了龍川的火力！如果不是三井來的及時，她又要賭上她的命，換他們活著離開裘莊？

這讓顧曉夢悲涼的同時，又是憤怒，又是恨！還以為這個世界的玉姐有了不一樣的選擇，可真的到了抉擇的時候，她還是一樣！這個判斷，讓顧曉夢胸口像要窒息一般，說不出的難受！

李寧玉看著顧曉夢，分毫不讓，平靜的眼底卻有什麽在澎湃。顧曉夢跟白小年、王田香，明顯有了協議。如果不是自己突然出聲，她是不是又想自己冒險去刺激龍川？

兩人就這麽幹坐著，對視著。一旁的金生火和白小年，一個眼神放空，一個眼神恍惚，一時之間，大廳裏陷入了沈默。

時間很快到了中午的飯點，廚師給開始上菜，看了眼散發著冰冷氣息的李寧玉和顧曉夢，繞著她們走。

在吳志國帶著一身藥味走進來之後，古怪的氣氛才消散一些。白小年和金生火都笑呵呵的招呼他坐下。

吳志國卻只看向李寧玉。看到他進來，李寧玉看他，吳志國對她笑了笑，李寧玉看著一身傷的吳志國沈默無語。

上一世的後來，她再也沒有見過吳國志，只聽說，他參加了紅軍去了前線，最後，戰死了，很慘烈。。

顧曉夢看著李寧玉看吳志國的眼神，心更加堵的慌！

金生火感覺到氣氛的沈悶，笑著站起身讓吳志國坐下，一手去拿酒瓶。白小年也反應過來，讓金生火趕緊坐下，他來給眾人倒酒。

顧曉夢不再看李寧玉，端起酒杯，忍著心裏的不舒服，起身笑著跟他們邀杯。

除了李寧玉，就連吳志國也舉了舉手裏的酒杯。

顧曉夢心裏隱隱刺痛，但還是臉上帶笑的，一口幹了杯中的酒。

金生火搖了搖頭，顧曉夢現在張牙舞爪，怕是忘了上次後來是怎麽跟李寧玉賠罪的了？

李寧玉餘光瞥見她的動作，眉頭微挑。

顧曉夢舔了舔唇，自嘲的笑了一下，從頭到尾，李寧玉都當只她是需要被保護的人，心裏只有她的理想。卻不知道，被保護的人是什麽心情！起身，顧曉夢又去拿酒。

李寧玉伸過手先一步拿走酒，並把它放在了更遠的地方，態度明明白白。

顧曉夢撇嘴，看到酒，就想到記憶裏，玉姐和那個顧曉夢的吻！她才不相信，玉姐這樣的間諜，會沒有鍛煉酒量！所以，玉姐是故意想吻那個顧曉夢！

顧曉夢覺得自己真的是夠了！吃自己的醋，古往今來也沒有幾個了！越想越氣的顧曉夢，起身饒過她去拿酒，對李寧玉越來越冷的臉，毫不在意。

金生火看著李寧玉的臉色不對正想勸說，李寧玉卻站了起來，走到拿不穩湯勺的吳志國身邊，接過湯勺和碗要給他餵飯。吳志國看著她笑了。

雖然李寧玉的眼神裏，看到的只有覆雜的歉疚，但值了！

顧曉夢緊盯著李寧玉的動作，手裏的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嘭的起身，後面的椅子就倒了。

“白小年，你給他餵飯！”

白小年一手指著自己，有些錯愕。顧曉夢連他的問題都回答的模模糊糊的，還指使他？

李寧玉放下手裏的碗和湯勺，嘴角微微一勾又掩了下去。

吳志國看著到嘴的湯勺又被放了下去，回頭面無表情的看顧曉夢。

顧曉夢驕傲的腦袋一昂，走到李寧玉旁邊，抓住她的手腕：“玉姐，我們上樓。”

李寧玉聽著她好像受了委屈的語調，眼中也莫名染上一層笑意。

白小年伸手還想問什麽，被金生火止住了，向他使了個眼色。白小年瞬間就明白了，趕緊安撫他旁邊的吳志國，說顧上尉估計上去給李上校換藥去了。

吳志國盯著李寧玉上樓的背影，臉色微沈。

顧曉夢無法形容她現在的感覺，雖然實際年齡已經八十幾歲，但就是憋屈的不想再忍了！不把事情弄清楚，她真的覺得自己要瘋了！

感覺到顧曉夢的情緒，讓李寧玉心裏的情緒平息了下去。現在的曉夢，就是她那一世後來遇到的曉夢啊。她現在，還停留在她覆活下來的那一世心態裏吧？

就像她獨活下來的那一世，蒼涼，荒蕪，一眼看不到盡頭。只有在夢裏相見的片刻，心才是跳動的，卻也是撕扯著的。

若不是真的置身其中有過嘗試，又如何感同身受？若不是感同身受，換位思考，也只是說說而已。

拉著李寧玉的手進入自己房間，顧曉夢關上房門就鎖了起來。轉過身，李寧玉卻反客為主坐在沙發上看著她。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你不覺得，你先該跟我解釋一下，你都做了什麽？”李寧玉率先發難。如果，顧曉夢在知道現在已經不一樣了的情況下，還做了替自己成為老鬼的打算。。

顧曉夢被她的搶白氣的一噎，但還是坐了下來。先回答了她的問題，就該她回答自己的問題了吧？

顧曉夢從王田香來告訴他龍川情緒不穩，差點弄死吳志國開始說起。她告訴白小年，據王田香吹牛，他僅憑一個側影，就認出，老漢就是錢虎翼的二太太！

又開玩笑的告訴白小年，如果他們五個人中間沒有老鬼，老漢會被龍川怎樣對待？又也許，會有老漢的同志，來將她營救走。

“王田香做了什麽？”李寧玉眼神微沈，繼續問。白小年，她能猜到顧曉夢說了什麽。但王田香做了什麽？能讓三井壽一和鷲巢鐵夫一起來到裘莊？還有龍川肥原，太容易失控了。

顧曉夢覺得跟李寧玉拐彎抹角的說話，真的沒什麽意思。說一句，她就能猜到全部的事實。

顧曉夢放棄掙紮，說她昨晚丟了一個盒子在水池裏，今天去看發現沒有了。所以才會鼓動王田香，在龍川的水杯裏下了一些藥，一種能讓人神思不寧，放大人情緒的藥。

至於鷲巢鐵夫和三井，應該是在外的潘漢卿和爸爸做的。

“所以，你盒子裏，是把龍川身上幾個關鍵問題，放了出去？三井、張司令，你怎麽知道，他們一定會聯合？你不覺得，太冒險了嗎？”李寧玉看著身側的顧曉夢，言語裏冷冷的。

“我不知道他們是不是一定會，但他們，都有私心，都不想讓龍川活！”

顧曉夢說完貼上李寧玉，眼裏帶著審視：“玉姐，你不覺得，應該解釋的，是你嗎？就算你是天才，知道的是不是也太多，太奇怪了？”

李寧玉看著顧曉夢眼裏倒映出來的自己，沒有後退，還前傾了些。看到顧曉夢下意識後退，李寧玉笑了：“你呢？你難道不是嗎？”

也許是剛才的後退特別顯得氣短，顧曉夢理直氣壯的一把抱住了李寧玉。

“所以，玉姐你也是重生回來的？從那個晚上？”

李寧玉看著盡在眼前的顧曉夢，眼神覆雜：“是啊，我那一世，被你得逞了。”

“我得逞什麽了。。我？”顧曉夢有些懵，想到了什麽，又有些不敢相信。

李寧玉輕笑，一手摟過顧曉夢的腰，認真的看著她的眼睛：“是，你在中毒之後回來了。那一世，我輸了。也許是太不應該，上天又讓我回來了，還比你早。”

看著顧曉夢呆滯的表情，李寧玉心軟了，只是眼神又危險了幾分：“你這次回來，明知道我做了改變，還去冒險？”

不弄清顧曉夢的這個動機，李寧玉都不能再放心讓她待在情報科了！

“我不是！我沒有！我有把握的！王田香不還在呢嘛？”顧曉夢察覺到了她眼底的威脅，立馬嘴硬的回嘴。她是知道一切都變了，但龍川還是不會輕易讓他們活著離開啊！

李寧玉定定的看著顧曉夢，就在顧曉夢有些心虛的時候，李寧玉輕撫上她的面龐，摩挲了一下：“曉夢，對不起。但這一次，你知道的。”

顧曉夢突然鼻子有些發酸，想說什麽又什麽都沒說出口。她突然想到，照玉姐所說，她也讓玉姐獨活了一世？

“玉姐，你剛剛還給吳志國餵飯！”顧曉夢撅嘴轉移話題。

李寧玉放開顧曉夢冷笑：“那不是因為你又使勁喝酒？”

喝酒？說到喝酒，顧曉夢心頭一梗，不服氣的又湊上去：“那你還一回來就吻她呢！”

一說出口，顧曉夢就意識到這話有多幼稚。

李寧玉一楞，話卻比腦子更快的脫口而出：“你不是一樣？”

兩個人有些尷尬的對視了一眼，很快移開目光。。

龍川站在鷲巢鐵夫的房間裏，手腕上的槍傷已經處理過了。鷲巢鐵夫背對著他，一言不發。龍川卻能感覺到這平靜之下的暗湧。

為自己剛才莽撞後悔的同時，開始懷疑起自己是不是被陰了？

“你知道你犯了什麽錯嗎？”鷲巢鐵夫突然開口了。

龍川整理了一下衣服，對鷲巢鐵夫躬身：“對不起老師，讓您失望了。但請您相信我，再給我兩天，不，一天！再給我一天我就能審出來！”

“晚了，為什麽不一開始就用刑？”

“他們有的是功勳卓著，有破譯天才，我。。”

“只要有價值，就算毀滅其他人才又如何！黃雀為什麽死了？”

“黃雀，黃雀，死了？”龍川迷茫了，沒有人告訴他啊？！

鷲巢鐵夫轉過身，看著龍川更加失望：“黃雀，是裘莊的大少爺裘令澤，對嗎？”

龍川心裏一慌，感覺到事情出了變化：“老師，他。。”

“你的夫人，芳子，是裘莊大小姐，對嗎？”

龍川肥原手呼吸一滯，手擡了又放下，覆又擡起，一時不知如何為自己辯解。

“老漢的信，在你下命令監視後，被截走了？時間上，裘莊裏的五個人，應該不知道老漢被捕才對，不是嗎？你還做了掩飾。”鷲巢鐵夫的眼神裏更加痛心疾首。

“你是老鬼，還是取走了裘莊寶藏的裘莊女婿？”

鷲巢鐵夫這句話，一下子將龍川打入了深淵 ，讓他從骨髓裏冒著涼氣。

“不，不是的，老師，您。。”

“你，可以選擇向我交代，或者，回日本本部受審。”

“可是老師，我真的不是！”龍川大聲為自己辯解。

鷲巢鐵夫閉上眼，轉過身，不再去看龍川。手一揮，就有日本兵把他帶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哈，我開心，終於快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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