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漢卿回到家後，臉上的酒意就完全消失，將李寧玉急速按下的音符寫在紙上，最後得出了結論，卻是有些不成句的幾個字，信、顧、截、嘉、編。

這是什麽意思？根據間諜的保密守則，就算他是李寧玉的親哥哥，李寧玉也不會輕易向他透露組織內的任務。但李寧玉還是做了，那就一定很重要！

潘漢卿想到今晚的晚宴，顧曉夢的突兀行為，這讓他有了一絲猜測。信顧，是相信顧曉夢？不，顧曉夢也在裘莊，這沒有任何意義。所以，是顧船王顧民章？南京政府經濟委員會副會長？

李寧玉會無緣無故相信一個大漢奸？只能是一種可能，顧民章，還有其他身份！截嘉編，這幾個字，就有些看不懂了。也許，顧民章懂？但是，如果找上顧民章，就意味著暴露了自己。

潘漢卿眼裏掙紮了一會，想到李寧玉正身陷囹圄，他一拳錘桌，立馬進屋換了一身衣服出了門。

李寧玉原本只是想讓哥哥跟老槍提前聯系上，但她想到老漢，又多了分野望！至於是不是破壞組織紀律，她已經無心去管了。至少，她並沒有直接用代號。

今晚顧曉夢的行為，再加上那幾個字，應該可以讓哥哥從顧曉夢聯想到顧民章。只是哥哥這樣的人，會不會立馬去找顧民章，她並沒有絕對的信心。

但不管潘漢卿是現在，還是以後去找顧民章。顧民章一定可以明白，老漢的被捕，並不是單純的殺夫罪名。

那封帶有老鬼署名的信，是她們早就約定好的危機處理方法，模仿五個人某人的筆跡李代桃僵。

但這一次，她既然選擇了五個人合作，就不能再出現這種破壞穩定的信！這也是現在的李寧玉和以前的李寧玉最大的區別。

而且，這封信也直接證實了何剪竹就是老漢，並且證明她認識老鬼！雖然後面黃雀依然會從組織內確認老漢被捕，所以被捕的何剪竹就是老漢！但龍川要查老鬼，就會更加逼迫何剪燭。

不是李寧玉不想再多透露其他信息，而是情況不允許。龍川讓王田香盯著這裏的一舉一動，她再多的行為必然會引起王田香的目光。

老漢已經被捕，她現在要做的是避免擴大損失，和對後續局面的影響！

潘漢卿肯定不會在這時候離開杭州去上海，龍川早晚會懷疑他，但肯定越晚越好。

雖然這一次，白小年並沒有看到潘漢卿的頭頂，還拉著吳志國聊了很長時間。不過為了以防萬一和更好的合作，她還是要給白小年問問題的機會。她相信，白小年還是會再來試探他。

相比金生火，李寧玉更放心白小年。但是，事關大局，還有後面老漢的事，都讓她必須要跟白小年溝通一下。她可不想，這兩人就這麽再自殺了！

顧曉夢對著李寧玉終究沒有問出口，她也是一個間諜，她知道作為一個間諜的基本保密規則。即使她差不多可以確認，玉姐，就是那個老鬼！

離開李寧玉房間關上門，顧曉夢咬了咬牙。不知道這次玉姐把後期計劃告訴自己，是不是又相信她自己的判斷了！還真是只刺猬，找不到一點下口的地方。真不知她唯一柔軟的腹部，會是什麽？

看著樓下大廳，顧曉夢吐出一口氣，她突然又想到，玉姐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應對，那她再讓潘漢卿向父親傳消息，是為什麽？為了更加保險？顧曉夢覺得，謎團好像越來越多了。

回到房間後，顧曉夢還沒關上門，一只手就推開了顧曉夢的房間門。

“吳志國？怎麽，這就來算賬了？報仇連隔夜都不用？”顧曉夢看著吳志國冷言冷語的譏諷。

“我有話要問你，進去說。”吳志國盯著顧曉夢，眼底神色莫名。似是探究，又似是不解。

顧曉夢眼神閃了閃，還是讓開了，她也想從吳志國的那裏確認一些事！

在顧曉夢離開後很久，李寧玉才下了樓繼續坐到鋼琴旁彈奏。這一次的白小年，現在應該對她更加好奇吧？知道了張司令和他之間的事，再加上進入裘莊後他露出的破綻，都意味著，李寧玉已經知道了他的真實身份！

沒一會，還沒睡的白小年下了樓。根據他調查的一些事，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哥哥，就是在許閣森遭遇日本人轟炸的事件之後消失的。那麽，當時作為許閣森助手的潘漢卿，是否知道這件事的真相？

雖然不是親生的哥哥，但到底都是父親的兒子，白小年必須要弄清楚。

白小年看著彈琴的李寧玉，突然又想起何剪燭。只是，自己上次再出現在她面前時，她卻用琴鍵裏的刀片威脅自己。是她變了？女人，都是這樣嗎？

白小年不由又想到潘漢卿，李寧玉是怎樣看待自己的丈夫的呢？

心念急轉間，白小年的臉上依舊平靜的帶著笑意，還像是那個多情的少年。

李寧玉從白小年下樓就註意到了，一切一如往昔的發生。白小年告訴李寧玉琴鍵裏有刀片，繼而提出，用裘莊的秘密來交換李寧玉的三任丈夫的事。

李寧玉知道，白小年真正想問的，其實還是許閣森大使被炸的那件事。她並不需要知道裘莊的秘密，但她願意，用這樣的方式，告訴白小年一些事。

比如：許閣森那場事故的真相，比如錢虎翼的二太太還活著，再比如，錢虎翼的死。

“李上校的意思是，殺了錢虎翼的，是他的那個二太太？”白小年心頭微震。在他的想法裏，何剪燭就是為了享受現在的生活，才會那麽對他。她怎麽會突然殺錢虎翼？

“你剛才說了，錢虎翼的二太太，是小少爺的青梅竹馬。錢虎翼的管家，也就是裘莊的那個老管家。”李寧玉並沒有多解釋，但看著白小年的眼神，篤定又認真。

白小年前面幾個問題，問了李寧玉的幾任丈夫，就是為了掩蓋他最後想要問的問題。但他沒想到，李寧玉連錢虎翼的死，也有所了解。

所以，李寧玉為什麽會知道？她跟裘莊，又有什麽其他關系？如果殺死錢虎翼的事何剪燭，那麽，何剪燭又去了哪裏？

“白秘書，我相信，那位二太太，最後也活著離開了裘莊。只有活著，才有其他可能，不是嗎？”

這一世的李寧玉很明白，龍川在逼問何剪燭無果的情況下，讓王田香告訴他們，會把何剪燭送去慰安營，就是為了逼出老鬼！龍川知道，同志對□□來說，比父母兄弟還要親！

不論是不是能逼問出老鬼，短時間內，龍川一定不會真的把何剪燭送去慰安營。何剪燭若是在外面出現，必然會暴露給其他人知道，他不會冒這個險。

李寧玉把所有該說的話說完，就轉身上樓了。留白小年一個人，心思百轉千回的站在鋼琴邊，久久沒有動作。

結合老管家的行蹤，他忽然有些願意相信李寧玉的話。進裘莊的第一天，吳志國就說，錢虎翼要他殺自己。所以，他是否可以認為，何剪燭殺錢虎翼，是為了自己？

這個認知，讓白小年心中突然酸澀又是欣喜。只是，何剪燭現在在哪？李寧玉最後一句話，是暗指要他活著離開裘莊再說嗎？

顧民章看了眼潘漢卿給他的紙條笑了：“這是李上校給你的訊息？但不知，潘先生為何會認定，這個顧，就是我呢？”

潘漢卿冷冷的：“顧先生，我也想知道，我妹妹為何讓我來找你。這時候再兜圈子，就沒意思了吧？您是軍統的人？”

顧民章輕輕一笑：“潘先生怕是誤會了，難道是今天的晚宴，李上校對你說了什麽？”

潘漢卿往座位後一靠，雙手交疊：“顧先生，我現在終於肯定，我沒有理解錯我妹妹的意思。除了我剛進門的時候，您似乎半點也不覺得我不該來？至於我為何確信，自然是因為令千金。”

潘漢卿是在猜測，也是在試探。首先，顧民章一定是軍統或者□□的人。根據他在這幾天的調查裏，他更傾向他是軍統的人。

顧民章臉上的笑意漸收：“她做了什麽？”

顧民章知道潘漢卿的身份，所以除了一開始的時候表現了必要的驚訝，在後面的談話裏，自然而然的，並沒有把他當做廢物看待。

潘漢卿又提到顧曉夢，這讓本就擔心著顧曉夢的顧民章，更加擔心。

在聽潘漢卿將後來宴會上的事情講完一遍後，顧民章臉色稍微緩和了幾分。

顧曉夢對李寧玉的善意，從她下了密碼船回來以後，就能看出來。但是沒想到，即使到了裘莊這樣的地方，她依舊如此。只是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顧先生，不知你對這條消息，有什麽看法？”潘漢卿打斷了顧民章的思緒。雖然現在已經很晚了，但是早一點弄明白，就好早一些行動。

顧民章深深的看了一眼潘漢卿，他的這 一行為，暴露了他自己，可同時，也是逼著他暴露。

只要他表了態，解了李寧玉的謎題，那他的身份潘漢卿就有了猜測。顧民章想了一會，李寧玉一定是因為什麽事，才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但是，他並不想就這樣暴露給潘漢卿。

“我知道了，我會讓人去辦的，潘先生放心。”

顧民章看到紙條，就明白了李寧玉想說的是什麽。但李寧玉為何要截回信件，顧民章還不了解。一切，只能等拿到這份信再說了！

雖然顧民章沒有把話說透，但潘漢卿已經明白了。

“我不放心，我只需要顧先生告訴我，這是什麽意思。裘莊裏的情況，肯定不容樂觀。我不相信，顧先生會沒有收到任何風聲？”潘漢卿堅持。

“顧先生，如果我妹妹情況好不了，我相信，進了裘莊的那五個人，包括令愛，誰都好不了！”

顧民章眉頭緊鎖，沈默了良久，選擇了相信李寧玉。

“李科長的意思，應該是指嘉媛雜志主編，何剪燭，她是在他們進裘莊之前，被捕的。”

雖然要有猜測，但顧民章現在終於確信，他們五人被請去裘莊，和老漢的被捕肯定有聯系。

顧民章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保護李寧玉，還有他唯一的女兒，顧曉夢。。

李寧玉讓潘漢卿去找顧民章，其實是有些觸犯了組織的紀律的。

如果換一個人來，顧民章一定不會承認，而潘漢卿也不會輕易找上來。他們兩個，實際是對李寧玉的信任。同時也是因為困在裘莊中的兩個人，相信對方，就如同他自己一樣！

顧民章現在有了一個更深層次的一個擔憂，李寧玉的行為不會是無緣無故。那麽，原因是什麽？又是哪裏出了什麽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給玉姐插上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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