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玉通過顧曉夢遺留的講述，知道張司令和龍川的沖突應該就在他來司令部的三天裏。本想加快速度，但張司令那裏，還有調令的事。所以，她還是耐心的等待這個時間點過去。

鷲巢鐵夫就算知道龍川肥原要挾張司令，掌控司令部，想來只會讚嘆他的手段。但龍川駁回張司令調令的事，也必須成為其中的一環。

張司令對王田香調令前線的同時，還有一批校級軍官，都是堅決的□□分子。龍川利用這一點做文章，要挾張司令老槍還沒有找出來，就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可能斬斷兇手的頭顱。

張司令對龍川早有防備，錄下了這一段錄音，也成了後來龍川意圖掌控司令部的證據。

因為鷲巢鐵夫的提前到來，潘漢卿雖然利用他們的車殺了黃雀，但龍川用盤尼西林殺黃雀的事件也就沒有存在，不過沒關系。

裘老莊主的三個子女，全都死於龍川肥原之手，鷲巢鐵夫不會有一絲懷疑嗎？而且，還是在黃雀在即將見到老槍之前！

所有的局，全都提前布好，甚至，特意讓日本情報部截獲了一條中共的密電。

顧曉夢身上老鬼的嫌疑必須一起洗幹凈，否則對顧民章這個老槍來說，總歸是嫌疑和麻煩。

有些事，並不一定需要什麽十足十的證據。只需要在鷲巢鐵夫心裏釘一個釘子，你一錘，我一錘，謊言說的人多了，也就成了這世間的真理！

王田香到底還是找上了張司令，離開裘莊前，龍川對他說的種種，還有這次張司令的調令，都讓他明白，裘莊的事並不簡單，也還沒有過去！尤其是之前，顧曉夢在審訊室裏告訴他的一些話，都讓他心驚膽戰。

李寧玉坐在房間裏裏，一遍一遍清理著思路，排除著漏洞。積壓的密電，已經在這幾天被她加班加點的處理完了，所以今天才能這麽早回家。但好像，只有不停前進，她的人生，才不會那麽空洞。。

潘漢卿打開房門，李寧玉擡起頭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哥，有事嗎？”

有事嗎？潘漢卿總覺得，雖然李寧玉活著回來了，可是，似乎她的魂被困在了裘莊裏一樣，平靜無波的看不出任何生氣。尤其是，李寧玉要求他除掉黃雀時告訴黃雀的話，更讓潘漢卿心驚。

她借著顧民章對她的信任，趁著他現在沒有心力，用這麽險的方法除去黃雀！要知道，這其中如果有一環出了差錯，那都是致命的危險！

“你，不想跟我談談嗎？”潘漢卿也不知道怎麽開口，已經幾天了，李寧玉還是這個冷冷的樣子，讓他非常擔心。跟人說說話，總比封閉著自己好吧？

李寧玉看他：“哥，你想說什麽？”

兩兄妹朝夕相處，李寧玉對潘漢卿的神態非常清楚。不是有什麽事想問或者想說，他不會是這個吞吞吐吐地樣子。

潘漢卿看著她冷然的目光，心瞬間涼了。

“妹妹，我，我只是想問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國？”潘漢卿覺得不能再放任她這樣下去了！以前妹妹雖然清冷，眼神裏總歸帶著溫度，但現在，似乎只剩下了計算。她的身體，並不允許她可以這樣揮霍！

換個地方重新生活，忘記這裏的一切，也許會好一點？

“哥，你知道我不會走的，這裏，需要我。”從來不是躲避，就能解決問題的。而且，她還沒有為顧曉夢報仇。報仇以後，她要讓黃金時代更快的到來！這是她曾經對顧曉夢許下的諾言。

也許這樣，下輩子顧曉夢能有一個幸福的人生？

潘漢卿忍不住了，快步走到李寧玉身前，用力的抓著她的肩膀：“李寧玉！你不要魔怔了！除了你，中國還有那麽多人！哥哥我只希望你過的快樂一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潘漢卿看著眼前的李寧玉，心疼的紅了眼眶。

“你要是難過你就告訴我，你要是想為顧曉夢報仇我也幫你！但是，你生命還有那麽長，不要把自己困在這裏好不好？”

潘漢卿從她回來後，猜到一些事。他真的不知道，他該感激顧曉夢救了李寧玉，還是恨她讓李寧玉變成現在這樣！

李寧玉看著他流出的淚水有些楞神，哥哥也會流淚？伸手為他擦去淚水：“哥，我很好，我還有存在的價值。”

“顧曉夢讓你活著，不是只為了讓你實現你的價值的！”潘漢卿低聲怒吼。

李寧玉面色微變，白了幾分，卻又唇角一勾笑了：“哥，她已經死了。如果我一走了之什麽都不做，活著，才沒有任何意義。”

潘漢卿無力的松開李寧玉，她雖然笑著，眼底卻是幽幽的。似乎只有說到顧曉夢，她才是一個有情緒的人。。

李寧玉看著外面出神，哥哥他不懂，所有能宣之於口的，都算不得艱難。那些，對誰都無法開口述說的，才是心上永遠好不了的傷。

而此時，鷲巢鐵夫正在詢問龍川，那日剎車失靈的事，調查的怎麽樣了。

“老師座駕的剎車線，屬於自然老化。所以在下山途中，才會出現剎車失靈的險情。”

“那那輛擋在前面的車是怎麽回事？”鷲巢鐵夫背對著龍川繼續發問。

“沒有發現異常。”龍川回答的很坦然。

“那人的身份查明了嗎？”

“經我推測，駕駛者應該是一個癮君子。在行駛途中毒癮大發，於是停下來給自己註射嗎啡。用量過大，導致昏迷。但是卻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鷲巢鐵夫聽著他面不改色的對自己說謊，心裏越加失望。

“就這樣了？”

“屍體損毀嚴重，身上沒有顯著的特征，想要查明身份，還需要時間。”

因為老師的突然到來，龍川雖然為了避免暴露他的妻子就是裘老莊主女兒的事，想過要處理掉黃雀，但並沒有來得及。

他能感覺到，黃雀的死，是沖著自己來的，並懷有極大的惡意！雖然不是他做的，但他知道，剎車線被人為剪短，老師一定會追查！死的偏偏又是黃雀。

黃雀之前因為白小年的一槍，傷口已經有了感染，也並沒有敢去正規醫院治療。這也會成為老師懷疑他的一個疑點！他無法說清，為什麽黃雀受傷後，卻沒有立刻找他尋求幫助。而他，明明知道，卻視而不見。

世界上不會有這麽巧的事，而且黃雀的真實身世一但被老師知道，再牽扯上裘莊寶藏，那他的麻煩就大了！

所以，龍川只能選擇讓這件事成為一件，巧合卻能合情合理對上號的事。不論是剎車線，還是死的是黃雀，一個也不能透露。龍川不敢，也不能冒這個險！只要拖上一段時間，等老師忘記就行了！

龍川不知道的是，鷲巢鐵夫在問龍川之前，就從龍川的副手那裏得知了真相，心裏已有所猜測。再問一遍龍川，就是再一次確認，在試探他。

如果，龍川真的問心無愧，就不該這樣欺騙他！

鷲巢鐵夫轉過身，看著龍川感嘆：“精彩啊！可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想起了你的父親，一個天才的能劇大師。無論是神女、娼妓，都演的那麽，唯妙唯俏，形神兼備。”

就如龍川擔心的那樣，知道了這一切的鷲巢鐵夫第一反應，就是懷疑龍川是故意用這樣的方式殺了黃雀！只是不知，他是為了裘莊寶藏，還是為了什麽！

龍川聽到他這麽說，心剎那像是泡進了冰水裏。老師這個話，怎麽都不像是褒義詞。難道說，老師知道了什麽？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

“我是鷲巢鐵夫。”鷲巢鐵夫走過去接起電話，不知對方說了什麽，鷲巢鐵夫笑了，說太期待了，拜托了！

鷲巢鐵夫為什麽會突然懷疑龍川？並提前就從龍川副手的嘴裏，知道車禍事件的“真相”？就是因為，顧民章在這之前，把自己調查孤舟的情況和懷疑，告訴了鷲巢鐵夫。。

鷲巢鐵夫放下電話，並沒有再說之前的話題，他已經給過龍川肥原機會了，可惜。。

“真是個船王啊！一旦有利可圖，行動的速度比美軍艦艇還快！”

龍川轉過身，聽到他這話卻是有些不相信：“這麽說，顧民章查出孤舟了？”

“只是查出了南京政府幾個高官財務異常，跟孤舟是否有關，由我來判斷。”

鷲巢鐵夫轉過頭看向龍川：“不過，他提出見面的地點，倒是非常有意思。”

龍川總覺得，老師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太對：“在什麽地方？”

“一個你再熟悉不過的地方，裘莊！”

龍川肥原眼神一凜，點了點頭。心裏卻警惕起來，裘莊？看來，風雨欲來！也許，和黃雀的死也有關系？

是夜，龍川乘著車，再次來到裘莊。下了車，看著夜幕之下的裘莊，他知道，這也許是一場針對他的預謀！龍川整了整衣服，盡管來吧！他倒要看看，顧民章這是擺的什麽宴，下的什麽棋！

龍川看了眼那個魚池，回憶起剛進裘莊時的那天。走到裘莊東樓大門口，卻發現門上的封條已經拆了，一問守衛才知道，他的老師，一個小時之前已經到了！

打開大門，一眼便透過拱刑的屏風，看見了那長長的餐桌，還有餐桌盡頭的那副壁畫，地獄變。

金生火、吳志國、白小年、李寧玉、顧曉夢五人，坐在餐桌邊，像參加晚宴一般，幹杯喝酒。

“大佐，你遲到了。”顧曉夢端著酒杯，笑著看他，其餘四人，也都舉杯笑著示意。

龍川眼神微凝，繞過門口的屏風再往裏面走，見鷲巢鐵夫坐在主位上，和右下手位置的顧民章幹著杯。王田香站在張司令旁邊彎著腰，不知說什麽。而李寧玉，身形筆直的坐著，還是那麽冷。

見他進來，所有人都看向他，王田香走回座位坐下。

“處長，您遲到了。”李寧玉看著他說了一句。

龍川看著這幾個人，心裏清楚的知道，這裏的人，都是一起沖他來的！

龍川咬咬後槽牙，沒有理會李寧玉，龍川走上前對著鷲巢鐵夫躬身：“老師，學生來遲了，請您寬恕。不過我接到的通知，確實是八點鐘見面。”

鷲巢鐵夫帶著笑意點點頭：“不要錯怪其他人，是我，讓他們把通知你的時間，推遲了一個小時。”

龍川點頭，臉上僵硬的擠出一絲笑。

“今天，是匯總調查孤舟的第一天，人員這麽龐雜，我擔心會洩密。”

王田香搖著紅酒杯，抿著唇不屑。張司令用手帕擦著嘴，心裏冷笑。

“龍川君啊，你還是和十年前一樣，太多慮了。”

“如果再坐的，都是被調查對象，就不會洩密的，坐下吧。”鷲巢鐵夫言語間流露著自信。

龍川看了看周圍的人，似是自嘲的一笑。

作者有話要說：  巴拉巴拉，也許還有一章，也許還有兩章，走到第三階段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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