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霄看了一眼掛在墻上的表，“還想聽嗎？”

許岸有了一絲血色的臉上揚起一個微笑：“麻煩了。”

季霄點了點頭，似乎很滿意許岸的答案。

陳錦安上高二時，許岸一聲不吭的就消失了。

那天陳錦安陪陳錦樂物色完男朋友，出了餐廳就給許岸發信息：在幹嘛？

一分鐘，消息沒回。

三分鐘，還是沒回。

五分鐘，仍是沒回。

……

陳錦安等不下去了，就撥打了那爛記於心的號碼，但是電話裏出現的卻不是熟悉、溫潤的那個聲音，而是冰冷的機械女聲：“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請您稍後再撥……”

——是的，電話無人接聽。

就一瞬間，陳錦安感覺自己的世界亂了，他想都沒想，就沖了出去，去哪？去許岸家——這時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陳錦安到達許岸家是半小時後，打開門，迎接他的卻不是許岸，而是孤零零地躺在地上的雙肩包。

家中的一切都是原來的樣子，卻不見了想見那個人。

陳錦安找遍了家裏的每一個角落，卻什麽都沒有發現……最後他便像瘋了一般地沖向保衛科——調監控。

監控裏，許岸一個人抱著李淑芬不管不顧的跑著，可能是因為沒註意到腳下的石頭，許岸摔倒了。

看著許岸摔倒，陳錦安的心就像被什麽東西纏住了一般，快要呼吸不過來了——摔那麽狠，許岸一定很疼吧。

視線落到被摔在地上卻仍舊一動不動的許母身上，陳錦安好像明白了什麽——李淑芬過世了。

原因是什麽，陳錦安已經來不及去想了，因為他怕許岸想不開，他和李淑芬從小相依為命，李淑芬去世不就相當於要了許岸半條命嗎？

陳錦安還想再看下去的時候，發現小區門口的監控壞了……

陳錦安沖出了保衛科，一個人如行屍走肉般的守在小區門口，他想，他的小可愛會回來的，許岸只是去料理後事了……一定會回來的……

他在小區門口等了一天一夜，卻沒有等到想見的那個人，這時他便意識到了——許岸走了。

可是他抱著屍體能去哪？對！老家，許岸的老家！

陳錦安慌亂之下打了肖辰的電話號碼，他問許岸的家在哪。

問出口的那一刻，他突然好恨自己為什麽是個路癡，連這點路都記不住，又好恨自己為什麽不多問問——因為那時陳錦安怕問錯了會在無意間揭開許岸的疤，所以他便一直等，等許岸親口說。

肖辰只知道許岸在臨水縣，但是具體在哪個小鎮上，他就不知道了。

好在，後來找到了。

季霄看向許岸：“陳錦安把他的整條命都給了你，若是他昨天沒趕到，你會如何？他又會怎麽樣？”

許岸沒再說話，淚，卻順著眼角滑落下來——是啊，他以前說過的要永遠抓住陳錦安的手不放開，他怎麽能食言呢？怎麽能說放就放呢？

“哥，蜂蜜水我調好了。”肖辰拎著一個暖瓶走了進來。

許岸聞聲擦掉了眼淚。

“……”季霄看著肖辰那憨樣，囑咐道：“照顧好許岸，我去看看二錦。”

肖辰看著季霄的背影嘀咕了一句：“說的我很憨似的。”

季霄走出了病房，站在另一個病房門前，看著裏面躺著的人，自言自語道：“其實陳錦安之所以會找到你，是因為這個心高氣傲的小少爺跪了你最討厭的人——許建國。”

……

肖辰用一次性紙杯倒了一杯蜂蜜水，遞給許岸：“給，已經不燙了，我兌好水溫了。”

許岸還在消化那些事情，腦海中全是陳錦安說過的話——

“小可愛！快吃蝦啊，我都給你剝好了。”

“小可愛，蝦餃好吃嗎？我自己做的。”

“小可愛啊，你看我帥不帥！”

“看吧，寵媳婦是我老陳家遺傳下來的。”

“不是為了撞線，是為了你。”

“你是我的希望啊！”

……

“我靠！許岸，你怎麽哭了？”肖辰喊了一嗓子，將許岸拉回了現實。

“啊？”許岸抹了一把臉，還真是又落淚了。

肖辰將紙杯又遞給了許岸：“我給你講幾個故事吧？”

許岸接過水杯，抿了一口：“好。”

肖辰能講什麽？無非就是他和季霄打打鬧鬧的日常。

興許是精神不濟，許岸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肖辰見此也就悄悄的留出了病房。

——兩個小孩在光明燦爛，鮮花盛開的世界裏，追逐打鬧，相互嬉笑。距離拉進，便可以認出，那是七歲的小錦安和五歲的小許岸，興許是玩累了，兩個人相互依偎在了一起，停下了打鬧。

突然，這個世界的太陽消失了，鮮花雕零了，河水幹涸了，就連小錦安也消失了……只留下小許岸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剛剛打鬧過的地方。

一個年輕的姐姐出現了，她的眉眼與小許岸極其相似，尤其是那一雙桃花眼，簡直是如出一轍——這是年輕時的李淑芬。

小許岸撲了進去：“媽媽！”

李淑芬摸了摸小許岸的頭，溫聲說：“小岸吶，今後的路要和錦安一起走啊……不論你做什麽決定，媽媽都支持你……”

說完變消失了。

“媽！”許岸尖叫著坐起身。

在門外守著的肖辰推門而入：“怎麽了？”

許岸滿頭虛汗的坐在床上：“沒，沒事，就是做噩夢了。”

肖辰：“沒事沒事，我一直在這呢！”

……

陳錦安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九點了，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許岸——看見許岸安然無恙的躺在病床上，他才放心下來，但是他卻沒有走。陳錦安在病房門外守了一夜，直至公雞報曉，他才回了自己的病房。

早晨，許岸醒來後，第一件事是去找陳錦安。

陳錦安面無表情的坐在床上，啃著削好的蘋果。

許岸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孩子一樣，囁嚅道：“錦……錦哥。”

陳錦安停下啃蘋果的動作，直勾勾地看著許岸：“差、差一點。”差一點我就見不到你了，差一點我的世界裏就沒你了……

許岸呆楞了半天，最後說了句對不起。

陳錦安想發脾氣，想問問許岸為什麽，難道他就不重要了嗎？想拋棄就拋棄……可是考慮到許岸的感受，又不得後退一步：“許姨她葬在哪裏了？”

興許是想開了，許岸的語氣平靜很多：“在老家，下午你要陪我去看看她嗎？看完我們就回市區，我跟著你走……那，你可以做到床邊嗎？”

聽完許岸的話，陳錦安一肚子的火就全熄了，心裏軟的一塌糊塗的。

也不問許岸要幹什麽，直接坐在了床邊 。

許岸單膝下跪了，在陳錦安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拿起放在一旁還未來得及扔的蘋果皮：“你、你能伸出你的左手嗎？”

陳錦安明白許岸要做什麽，便很配合的伸出自己的左手，許岸很認真用蘋果皮在他的無名指上纏繞了一圈：“錦哥，以後你甩不掉我了。”然後想拿起另一端纏在自己的無名指上時，卻被陳錦安眼疾手快的奪走了：“我來，這樣才有意義。”

陳錦安小心仔細的將蘋果皮纏在許岸的無名指上：“我希望你賴我一輩子，甩都甩不掉的那種。”

許岸輕輕的點了點頭。

——紅的格外惹眼，卻又叫人賞心悅目。

陳錦安將許岸擁入懷中：“這樣就算求婚了嗎？”語氣裏盡是掩蓋不住的喜悅。

還沒等許岸點頭回答，季霄和肖辰買完早飯回來了。

季霄無視了這兩個人，將早飯放在了桌子上：“你們沒事了，我和肖辰便回去了，下午該回學校了。”

陳錦安點了點頭，然後將自己的手亮出去：“許岸向我求婚了！”

季霄白了他一眼，然後牽住肖辰的手，徑直走了出去。

肖辰疑惑：“就這麽走了？？不再多說幾句嗎？”

季霄解釋：“沒意義了，把時間留給他們兩個吧。”

因為我們是好朋友，所以只需要做到點到為止，別的事情交給當事人處理即可——不是坐視不理，而是不越線。

……

下午四點，陳錦安便帶著許岸回了家。

許岸看著上車之後就開始睡覺的陳錦安——原來遇見你是那麽幸運的一件事。

許岸的老家是小村鎮，埋葬親人的地方並不是統一規劃好的陵園，而是家裏的一畝三分地。

不如陵園的幹凈整潔，但確是落葉歸根。觸摸到的不是冰冷的墓碑，而是那帶著故鄉氣息的厚土。

陳錦安跪在李淑芬的墳前，他說一輩子只愛許岸一個，他們不會偷偷摸摸，而是要光明正大的談一場戀愛，因為他們本就是生長在陽光下的人，不需要偷偷摸摸。

陳錦安當著許岸的面，跪了許岸的母親，發了誓，賭上了一輩子。

……

到站後，陳錦安便醒了，伸了伸懶腰：“真累啊，終於到家了。”

陳錦安一米八七的大個子，蜷在出租車那麽狹小的空間裏當然會不舒服，但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許岸楞了一會，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陳錦安交完錢後，看見仍坐在車裏發呆的許岸，擔心道：“怎麽了？”

許岸回神：“沒，沒事。”說完便下了車。

出租車走後，陳錦安就開始念叨了：“真累，蜷在那裏，腿都無處安放，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嗎？”

許岸：“……”自戀式安慰人也就只有你一個了吧。

陳錦安攬過許岸：“這輩子你是不可能體會了，下輩子吧——走了，我們回家了。”

許岸開口：“謝謝你。”

陳錦安帶著不懷好意的笑看著許岸：“你要是真想謝謝我，就讓我多來幾次。”

許岸想了想自己的所作所為，便點了點頭輕聲道了聲好。

陳錦安深吸了一口氣——既然你都點頭同意了，那我便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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