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星澤楞楞地看著洛聞川,他似乎掉進了對方那一雙眼睛裏。

狹長的單眼皮，線條幹凈，睫毛長而密，眸色深邃,倒影中有雲星澤怔忪的表情。

洛聞川的呼吸帶著暖意,因為兩人離得近，雲星澤甚至能感受到對方呼出的氣息,帶著薄荷的氣味落在他的臉頰上。

雲星澤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洛聞川不由自主地克制呼吸,但是呼吸的頻率還在加快,此刻只要他再往前湊近一點，他們的鼻尖都能觸碰到一塊兒。

心跳聲不停地震動，耳朵裏甚至聽不到自己的呼吸,只剩下“撲通撲通”的聲響。

暧昧的氣氛在兩人之間蔓延。

雲星澤反應過來後,小心翼翼地將洛聞川握著自己手腕的寬大手掌移開。

當雲星澤的手指接觸到洛聞川手背時，後者如夢方醒地回過神，表情已經恢覆到平時的冷靜自持。

洛聞川不動聲色地收回手，看著雲星澤，輕啟薄唇,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不好意思。”

雲星澤大概也能猜到,洛聞川這樣在荒星長大的人,估計睡覺時也帶著防備的戒心,所以有剛才那樣的舉動並不稀奇。

他輕輕搖頭：“沒事。是我在這兒呆的太久了,忘了讓你先回去睡覺。”

洛聞川站起身，收起光腦，強壓下困意，平靜道：“你的改裝圖畫好了？”

“嗯，大致上已經畫完了。”雲星澤對洛聞川說,“這裏的環境很好，所以畫的速度也非常快。”

學校的改裝室是公用的，大多時候環境嘈雜，肯定比不上這裏。

洛聞川隨意地說道：“想來的話隨時可以來。”

雲星澤收起自己的東西，沖洛聞川笑了一下：“謝謝學長。我們趕快回去吧，很晚了。”

洛聞川點點頭，他下意識地問道：“你要回學校，還是住酒店？”

他每次出學校之後，如果時間很晚，他會直接在外面解決住宿。

但是這句話一說出口，洛聞川自己先頓了一下。

剛剛的暧昧氛圍還沒完全散去，此刻，邀請對方住酒店，讓這份暧昧變得稍顯尷尬。

好在雲星澤完全沒多想，看著洛聞川說道：“當然是回學校啊，住酒店太麻煩了。而且，我明天還得找室友幫忙算一下PK勝率。”

洛聞川松了口氣。

要是雲星澤提出住酒店，他反而會不知所措。

兩人離開改裝廠，外面的高樓大廈在夜色中維持著高飽和度的燈光，天上飛來飛去的黑點密度已稀疏不少。

現在還沒到夏天，深夜的風吹來，帶著幾分冷意鉆進雲星澤的領子，讓他打了個寒戰。

洛聞川打開飛行器，從儲物箱裏找出一件灰綠條紋休閑外套，爾後徑直走到雲星澤面前。

雲星澤詫異地看向洛聞川，下一秒，那件外套已經披在了他的肩膀上。

“快上飛行器。”洛聞川看著他，說道，“別凍著。”

洛聞川比雲星澤高，身材也較為強壯，所以外套在雲星澤身上顯得略寬松，襯得他的臉在夜色中白皙而瘦削。

雲星澤披上外套後說了句“謝謝”，他忽然聞到衣服上殘留著的薄荷氣味，這份味道比剛才他在洛聞川面前時聞到的更強烈，甚至帶來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他好像穿過這樣薄荷味的衣服？

雲星澤不由自主地伸手，抓住外套領口往上輕提，微微側過臉，用鼻子嗅了嗅。

洛聞川坐進飛行器，一轉頭正想問雲星澤怎麽還不上來，就見到這家夥在偷偷地聞自己的外套。

雲星澤上飛行器之後，洛聞川的聲音就從左邊傳來：“怎麽，嫌臭？”

“沒有。”雲星澤楞了楞，“很好聞，穿起來也很舒服。”

末了，雲星澤又笑了笑，補上一句：“是你身上的香味。”

洛聞川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冷靜地啟動飛行器往學校的方向飛去。

在雲星澤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唇角揚了半秒鐘。

飛行器在高樓大廈間穿梭，大廈的內透燈光，虛擬投影的電子光，以及建築間的廊橋上的路燈，綿延不絕地照亮黑夜。

星星點點的燈光，就像有人將黑暗中的帝都星撕開口子，從裏面掉落出的璀璨碎鉆。

雲星澤被漂亮的夜景吸引。他上輩子很少離開實驗室，也沒什麽機會體會這種愜意的夜景觀賞旅途。

洛聞川已經完全從睡意中清醒過來。

半夜出任務的時候也不是沒有。

但這大概是他被吵醒後，花了最長時間讓自己清醒過來的一次。

洛聞川腦海中不由想起自己剛才對雲星澤的悸動，那個時刻，他有一種強烈的想要靠近對方的沖動。

明明沒有信息素作祟，他卻像著了魔似的。

難道是睡傻了嗎？

洛聞川活了這麽久，從來沒有像剛才這樣，差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失控”二字，對軍校生而言是難以容忍的。

面對這樣的自己，洛聞川有些懊惱地閉了閉眼，緩緩地深呼吸。

雲星澤再度聽到洛聞川深呼吸的聲音，他轉頭看向對方，只見洛聞川的表情似乎有些疲憊，微微垂眸，目光中包含著雲星澤讀不懂的情緒。

雲星澤心想，洛學長肯定是太困了吧。

他不免覺得有些愧疚。

畢竟人家幫自己找材料，陪自己改裝，給自己點外賣，還當自己的免費司機……

到底誰才是老板啊？

雲星澤撓了撓頭，看向洛聞川，聲音不自主地放輕：“學長，今天太麻煩你了。如果我的改裝能成功，我一定幫你的機甲也用幻銀改裝一次。”

洛聞川斜覷了他一眼，隨後收回視線，臉上的沈悶淡了不少，唇角微揚：“說好了。”

雲星澤用力點頭：“嗯，一定！”

洛聞川的心情在這一刻好轉。

他也不確定是因為少年答應幫自己改裝。

還是單純因為，只要少年主動找自己說話，心情就會好起來。

或許兩者都有吧。

洛聞川將雲星澤送回宿舍後便離開了。

雲星澤走上樓的時候才發現，他忘記把洛聞川的外套還回去了。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明天找個時間還給他就行。

雲星澤第二天起得晚，他在冰箱裏找了點吃的，時間已經過十點。

他不敢耽誤改裝的進度，立馬開始工作。不過，在進行真正的改裝之前，雲星澤忽然想起路冉旭的那個軟件。

雲星澤已經大致計算好改裝後的機甲屬性和數據，他想測一下勝率。

然而路冉旭一大早就出去了，雲星澤也不知道他去幹嘛，只好給他打通訊。

接通後，路冉旭出現在視頻另一頭，他身後似乎是類似醫院的地方。

雲星澤關切道：“你生病了？”

“沒有，”路冉旭顯得心情不太好，“我媽說我成年這麽久了，還沒去基因庫匹配對象，讓我趕快去。正好今天有空，我過來匹配一下。”

“瞧你那不樂意的樣子。”雲星澤吐槽道，“就算你能匹配到，你會跟人家談戀愛麽？”

“我才不要。”路冉旭翻了個白眼，“跟那群Alpha在一起沒意思死了，還不如跟你一起玩兒呢，一個個自大得要命。你說我要是匹配個像池昱那樣的，我豈不是……”

說到這兒，路冉旭忽然覺得自己說的話有點兒不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雲星澤，輕聲問道：“對了，星澤，你和池昱應該不可能覆合了吧？”

雲星澤點點頭：“當然不可能。”

“那就好。”路冉旭繼續說道，“那你們的信息素應該已經解綁了吧？”

為了促進Alpha與Omega的結合，帝國的婚姻法有規定，當Alpha與Omega訂婚後，信息素便會綁定，以免在婚約期間，有其他人匹配到已訂婚的兩人。

當然，當兩人恢覆單身，那麽基因庫會詢問是否解綁，解綁後又可以匹配其他人。

“我和池昱的信息素？”雲星澤楞了楞，隨即回答道，“早就解綁了啊。”

路冉旭松了口氣：“太好了，我還怕你們信息素綁定在一塊兒，影響你找對象呢。”

“當時解除婚約的時候，池昱立馬就和基因庫說了。”雲星澤說道，“當晚基因庫就發信息問我要不要解綁。這事兒要不是池昱主動提，我估計得忘了。”

路冉旭心想，現在池昱應該悔得腸子都青了。

“對了，我今天找你，是想讓我幫我計算一下我改裝後的機甲對上何皓瑉的勝率。”雲星澤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個數據包傳送給路冉旭，“主要數據都在裏面了，可能和最終改裝效果有出入，但也差不多。”

路冉旭點了點頭，他正想啟動軟件，忽然旁邊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139號，路冉旭，請到匹配服務臺……”

於是，路冉旭對雲星澤說：“你等下，我先去弄一下那個傻逼匹配。”

工作人員聽到他這麽說，明顯皺了下眉。

路冉旭沒有關閉通訊，他走到匹配服務臺，機器人為他提交一份說明書，上面有信息素匹配的詳細規則。

路冉旭不想看，但工作人員說必須看完之後才能匹配。

他沒辦法只得閱讀起來。

看了幾分鐘，路冉旭微微皺眉，對通訊另一頭的雲星澤吐槽道：“這玩意兒也太不靠譜了，你看這一條，匹配度0%和匹配度100%的對象，會被排除在外……為啥要排除啊？”

工作人員在一旁解釋道：“理論上，任何一對Alpha和Omega，他們的信息素匹配度都在大於0%小於100%的區間內，所以不可能出現0%和100%，如果出現了就是BUG。”

“所以才說不靠譜啊。”路冉旭說道，“萬一就是有一對情侶，他們是天作之合，匹配度能達到百分百呢？”

“不可能的。”工作人員保持著禮貌的微笑，眼底帶著幾分無語，“之前也出現過不少100%匹配度的案例，但進一步檢測之後，發現都是因為在計算過程中出現了BUG，後來就改了計算規則。”

正如工作人員所說，基因庫在匹配的過程中，會自動將匹配度100%的對象篩除。

工作人員繼續說道：“而且，根據生物學理論，除非A和O的基因數據是完全相匹配的，不然不可能達到100%，但這種案例從古至今都沒出現過，因為概率堪比宇宙中兩顆細小塵埃相撞。”

路冉旭撇了撇嘴，沒再繼續討論。他看完規則後，直接在匹配服務協議書上簽字。

“簽完後大概一周內出結果……”

工作人員的話還沒說完，路冉旭已經直接離開。

走出基因庫服務中心，路冉旭一邊將雲星澤發過來的數據輸入到軟件內，一邊和雲星澤說道：“你說，會不會真有一對情侶，因為這個匹配機制，本來信息素匹配度100%的他們沒辦法匹配到一塊兒？”

“不太可能吧。”雲星澤想了想，說道，“應該不會有那麽苦逼的情侶吧？”

“難說。”路冉旭一邊等著軟件計算勝率，一邊嘖嘖搖頭，“說不定現在就有一對有情人，被這個傻逼匹配機制坑了。”

說完後，路冉旭又補充道：“但這麽小的概率，肯定不會是你和我。再說了，就算匹配度百分百，他們也得互相喜歡才行。”

雲星澤點了點頭：“這倒是。”

信息素的高度匹配，意味著兩人能夠給予對方最幸福和諧的X生活，但兩個人的性格卻不是信息素決定的。

正當兩人討論時，路冉旭的軟件輸出了結果。

路冉旭本來對雲星澤的改裝方案並沒有抱什麽期待，雖然他知道雲星澤很強，但再怎麽強他也只是B級選手，對上S+的何皓瑉，勝率能高到哪裏去呢？

然而當結果出來之後，路冉旭瞬間瞪大了雙眼。

他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

雲星澤期待地看著他：“勝率多少？”

“現在的勝率……”路冉旭咽了口唾沫，聲音甚至有些顫抖，“已經到24.15%了！”

從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二十四，直接翻了二十多倍的勝率。

而這個改裝方案，是雲星澤幾乎只花一天不到的時間設計出來的。

路冉旭揉了揉眼，瞪大眼睛仔細盯著那個數字看，過了好一會兒，當他確認沒看錯之後，難以置信地對雲星澤說道：“臥槽，真的是24.15%！我的軟件該不會出錯了吧？！怎麽會一下子提高那麽多，你到底用了什麽改裝材料？！”

然而就在路冉旭對雲星澤的改裝實力震驚不已時，他卻聽到雲星澤說道：“24.15%……還是太低了點。”

路冉旭當場石化，他很想對雲星澤吼一聲“你打的可是S+的選手，這個勝率已經是奇跡了”，但是此時此刻，他忽然覺得……

或許，雲星澤真的能創造更大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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