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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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正值周六,他不上班,在家陪她。

她告訴他那天在墓地看見了他。他低頭沈默,半晌才說:“我的媽媽葬在那裏。”

好像同病相憐,突然就領悟了一般,她也深深地垂下了眉。原來那天,他跟她一樣,都是傷心的人。

他問:“你也把媽媽葬在了那裏?”

她點頭。

他又問:“看見了我,怎麽也不打個招呼?”

她撅起了嘴,“一直追著你呢,但是你坐上車一溜煙就不見了。”

他笑,“今天想做什麽?”

她突然想去看電影,他問:“最近有什麽好看的電影嗎?”

她嘟了嘟嘴,“我也不知道。”

終究還是去看了電影,普通的電影場次,普通的最後一排情侶座。以前他總是喜歡包場看電影,她說浪費,而且喜歡人多熱鬧。她的話他終於聽了進去,這次沒有再包場。吃著爆米花喝著可樂,像所有情侶一樣,享受這種平淡的幸福。

電影是喜劇,她笑得樂不可支。

他在她耳邊輕輕說:“江小姐,第一次約會,你就笑成這樣,會把我嚇走的。”

她轉頭看他,然後把手放在了他的大腿上,“這樣呢?還走嗎?”

他笑著用手勾了勾她的下巴,吻了吻她的唇,“這樣主動,那我就不走了。”

她笑得更加厲害。

好像又回到了從前,有他,有愛,有快樂。

看完電影,她興奮地拉著他要去買冰淇淋。

在冰淇淋店,她點了一份提拉米蘇藍莓,他點了一份芒果芝士。他舀了一勺遞到她的嘴邊,她楞了一楞,然後大口地吃下。

上次還是她一個人來吃冰淇淋,這次,已然有他的陪伴。

這樣開心這樣幸福的場景,不僅僅是屬於他們的私密記事,而是屬於所有人的——第二天,他們成為報紙的頭條。

華景虓和江憶詞和好,電影院裏甜蜜熱吻,冰淇淋店幸福互餵。

文章下方登了他們的照片——第一張是她和華景虓在電影院裏接吻;第二張照片是華景虓用手勾著她的下巴,她看著華景虓笑;第三張是華景虓餵她吃冰淇淋。

偷拍無處不在,那樣黑的電影院,她甚至都沒感覺到閃光燈,不知道為什麽拍出來的照片能這樣清晰。

正是因為這樣的報道,她又成了名正言順的華太太。之前的所有流言蜚語都失去了作用。畢竟,他可是在公開場合和她在一起,而且這樣親密。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他做的。為了拯救她的名聲?她不知道。難道是為了給記者拍,所以故意做戲嗎?她也不知道。總之,她不願去細想,就當一切都是真的,就當他是真的對她這樣好。

她將報紙遞給他,“謝謝你。”

可不是要謝謝他嗎?因為他的真情也好假意也好,她終於不再是那個紅杏出墻的女人,她還是正派的、道德的女人。

他擡起頭,笑了笑,拿之前的報道調侃她,“我華景虓的女人,從來不允許紅杏出墻。”

她依偎在他的懷裏,“我從來都沒打算離開你這堵墻。”

她想,這一次,他們終於在這堵墻下遇見了,終於,有了那麽一點真心。

下午,她說要去酒店拿東西並退房。他說送她去,她卻搖了搖頭。見此,他也不再堅持。

她來到酒店,其實也沒什麽可收拾的。住在這酒店裏不過幾天時間,著實沒有多少東西。更何況,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東西,已經得到了。她將幾件衣服隨便裝進隨身的包裏,拉開房門,卻看見席熠宸站在門口。

他的薄唇微微向上勾了勾,問:“你去哪兒了?為什麽不接我電話?”

她知道,席熠宸也一定看見了報紙上的報道,現在卻還這樣故意問她,只讓她覺得討厭。她隨口附和,“前幾天去了國外散心。”

“哦?是嗎?”他饒有興趣地問,“散心散得如何?”

“不錯。”她答。

正欲走,他卻攔住了她,“急急忙忙去哪裏?”

她說:“不關你的事。”

“怎麽?我連關心我的合作夥伴的資格也沒有了嗎?”他的目光冷冷的,看得她心裏涼涼的。

她迎上他的目光,“我都知道了,不要再騙我了。”連語氣也變得寡淡,連一點基本的情緒都不想給他。

“你知道什麽了?”他問,好像真的不知道一樣。

“別裝了,”她甩開他的手,“陳伯伯都告訴我了。”

“陳起明?”

“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份星勝的名單,我可以給你。可你為什麽要逼死媽媽?她已經什麽都不記得了,她連生活的自理能力都沒有了,你為什麽還要這樣?”她說著說著就紅了眼眶,媽媽是她心裏永遠的痛。好似最深的詰問已經不需要回答,她繼續說:“收購新紐也是你做的吧?你還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我竟然還信了你,我真是傻。”

“這些都是陳起明告訴你的?”

“是不是他告訴我的不重要。你放開我,我要走了。”

她要走了,再也不去理會他,再也不去理會這些紛紛擾擾。她要安心地待在華景虓的身邊,安心地做他的太太,從此不問世事。

他望著她,“一個背叛你的人說的話,你也信?”

“我不得不信,因為他已經死了。”

她說這話帶著絕望的心情,連表情都絕望起來。

聽到陳起明已經死了,席熠宸似乎很詫異,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她註意到了,不過她知道,他只不過是在演戲。

她要走,他拉住她,“今晚陪我去參加一個酒會。”

她看都沒看他一眼,“休想。”

他冷笑,“如果你不去,也可以。我只能去找華景虓,告訴他你的真實身份了。”

她仰起頭,怒目瞪著他,從沒這樣討厭過他,憎恨過他。他為什麽就是不肯放過她?她只是想過安穩的日子,為什麽這樣難?

他笑,“晚上六點半,我在這酒店門口等你。”

“我已經不住這裏了。”

“又搬回了華景虓的房子?”他突然大笑起來,“那更好了,我去他家門口等你。”

她狠狠地瞪他。

他笑,“我還是在這酒店門口等你吧,記得打扮漂亮點。”

他轉身就走,她卻頹然地沿著墻坐到了地上。無可奈何,無力掙紮,似乎怎麽樣都逃脫不了命運的網。離開了這個,又陷入了那個。

回到家,華景虓不在。拿出手機,才發現他給她發了短信:“公司有事,急著要去處理。”

她笑了笑,提著包上樓。

那夜的歡愉好像還殘存在臥房中,處處都是甜甜的味道。那晚太黑,沒仔細看房間。現在環顧整個房間,發現一切都還是老樣子。梳妝臺上還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她的化妝品,一樣不多一樣不少。床頭桌上依舊是他們在加州的合影。打開衣櫃,她所有的衣服也都還在裏面。

一切都還在,他也還在。

化了個妝,換上晚禮服,無奈地準備跟席熠宸去酒會,卻突然接到華景虓的電話。

他溫柔地問:“在幹什麽?”

都說問一個人在幹什麽的時候,是想念。她的嘴角微微上揚,“在收拾東西。”

“有那麽多可收拾的嗎?”他笑問。

她答:“好久沒住在這裏了,總要熟悉熟悉各個物品都是放在哪裏的。”

他聽此,被逗笑,“什麽東西都沒動,還是在原來的位置。”

她調皮地反問:“是嗎?我都不記得了。”

他說:“你快收拾收拾,一小時後我到家裏來接你。”

“怎麽了?”

“晚上陪我去參加一個酒會。”

“酒會?”

“是啊。怎麽了?”

世事怎麽會這樣巧?席熠宸要帶她去參加酒會,華景虓也要帶她去參加酒會。莫非還是同一個酒會?抉擇在這一刻變得前所未有的艱難,究竟該怎麽做?

如果答應了席熠宸,那麽在酒會上碰見了華景虓,應該怎麽解釋?如果拒絕了席熠宸,席熠宸就會將一切都告訴華景虓。

無論哪種選擇,都是她和華景虓的絕路。為什麽幸福總是這樣短暫?剛剛得到,又要失去。或者,幸福從來都沒有降臨過她的頭上。如曇花一現,美麗炫目過後,只剩下滿目的蒼夷。

就這樣,被逼到了盡頭。無論進退,都是萬劫不覆的深淵。猶如大海上的一葉孤舟。

“憶詞,你怎麽了?”電話那頭的華景虓問,“你在聽嗎?”

“我在聽。”她答。

“那我一會兒來接你,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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