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飲鴆止渴

關燈
34

她後來才知道,他到了曼谷,就把衣服換下來扔了。不知道是誰穿了他扔掉的衣服。

是啊,她怎麽突然忘記了他這樣奢侈浪費的一個習慣。

深夜,她躺在他的懷裏。淚就那樣落下來。也不知道為什麽,淚就這麽落下來,無聲的,悲涼的。他感覺到胸口濕濕的,問她怎麽了。她卻一句話都沒有說。

有時候越是抗拒,反而越是深陷。因為知道它是禁區,帶著未知的危險,好像越不能靠近反而越有吸引力。仿佛桌上的盒子,總想打開一探究竟,雖然也許裏面什麽都沒有。她這麽長久以來的抗拒,終於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她愛他,很愛很愛,沒由來的愛他。

為什麽偏偏是他?

也許沒有那麽多為什麽,她卻感覺到命運的抗拒和那種令人窒息的絕望。她愛上了自己的仇人,害死爸爸的仇人。

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命運曾開了那麽多玩笑,可這個玩笑,她當真了……

第二天,華景虓去談事情,到了下午才回到酒店。他說所有的事情已經辦完了。她微微一笑。他又說:“我們去普吉島玩好不好?那裏沒有□□。”

她笑著點點頭。

沒有想太多,只是珍惜這難得的幸福。

他們是傍晚時分到的普吉島。在海邊,半壁殘陽揮灑在海面上,金光閃閃。浮光掠影中,她終於感覺到了一點溫暖,久違的,愛的溫暖。在這樣的浮世裏,在他的身邊,她覺得滿足。時間漸漸變得凝固。多希望時間快一點,下一秒,就是一生一世;又多希望時間慢一點,下一秒,幸福還沒有結束。

她的淚又忍不住落下來。

他問她:“怎麽了?”

顯然,她這個樣子太反常。她搖搖頭,“沒什麽,高興!”

她是真的高興,打從心底的高興,還有打從心底的絕望。他摟著她的肩,輕輕吻了她的頭發,“我也高興。”

就這樣沈淪吧,就這樣墮落吧,就這樣下地獄吧,只要還有他。

她多想拋開一切,再也不要回去。管它什麽仇恨,管它什麽收購,她只想要現在,其他的都不想要。如果可以私奔,該有多好。

她暫時忘記了一切煩惱,刻意把它們都鎖在了櫃子裏。她不要想那些,她只想享受現在,享受和他在一起的,快樂的,無憂的,短暫的每時每刻。

那幾天,他和她在普吉島度過了如神仙一般的日子。他們潛水、游泳、玩拖傘,去看泰拳比賽、人妖表演。他租了一輛摩托車,載著她,沿著海邊,一路向前。她坐在後面,摟著他的腰,像所有戀愛中的女人一樣,快樂地笑。

這裏的水這樣清,天這樣藍,一切都像是洗過,沒有雜質,那樣純凈。

她和他躺在沙灘的遮陽傘下,時不時地有小販路過,向她展示各種圖案。小販說著泰語,她聽不懂,不過從那些圖案來看,好像是紋身。她搖搖頭,正要拒絕,小販卻突突冒出了一句英文:“It’s not true.”

啊,原來不是真的紋身,只是畫在身上而已。她頓時起了興致,從那幾十頁的圖案中,選了一朵茉莉,要小販畫在腳踝處。華景虓見狀,也起了興致,也讓小販在腳踝處畫了一朵茉莉。

他突突地問她:“這樣會不會太娘了?像人妖?”

她哈哈大笑起來。

好像在飲鴆止渴,下一秒,自己就要被毒死。可是,有這一秒,也是好的。有過,總是好的,勝過從來沒有過。

她愛他。她的這份愛,好似靈魂的光,又像靈魂的影,籠罩著她。她想,只願在這光與影裏,永遠不覆蘇醒。

可夢總有醒來的一天,就好像所有的美好都有結束的一刻。

終於到了要回去的那天。

她早早就醒了,想要再多看他一眼,看看此時的他。清晨,陽光灑在她的眼眸,她的吻輕輕地落上他的唇。他睜開眼,看見她清澈的眼神,突然很想說一句“我愛你”。可他終究是沒有說出口,只是輕輕地回吻她,她的淚卻又落了下來。

他問:“怎麽又哭了?”顯然,她這幾天的淚實在是太多,太沒由頭,總是趁他不備,就落下來。

她說:“今天就要回去了。”

他笑,“下次還可以再來。”

下次,是什麽時候呢?是她破碎的時候,還是他破碎的時候?又或者是他們同歸於盡的時候?

她不知道。她所知道的,只是沒有下次了。

飛機穿越雲霧,降落在S市的機場。不過是幾個小時,就從天堂又重新墜落回了地獄。那裏,是遙不可及的幸福;這裏,只有無止境的痛苦。

她還不想醒來,不想這麽快就和幸福再見。

小李來機場接他們。車載電視裏播放著財經新聞,說星勝最近的業績很好,股價一直在上漲。不一會兒,又說哪塊地被哪家公司買走。隨即,又變成了今日上證指數上漲了多少,創業板塊一直領漲。看到這些新聞,她有些煩躁,隨手將車載電視關了。她微笑看著他,“不要管這些好不好?”

他笑著捏了捏她的臉。

回到家裏,有種親切的熟悉感。她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有些喜歡這裏,喜歡這個家。她顧不上休息,行李都還沒整理,就問他想不想喝骨頭湯。他見她興致這樣好,也不拒絕,微笑地點點頭。

在泰國的時候,她就讓劉阿姨今天去買了許多骨頭回來。如今她將骨頭放在碗裏,然後在自來水下沖洗。看著嘩嘩的清水就這樣在骨頭上流來又流走,她心裏說不出的高興。終於有機會,親手煲一碗骨頭湯給他喝。

這邊,她將大骨放在水裏焯一遍後,然後將生姜、桂皮、八角和骨頭一股腦兒地全部放在了鍋裏,加上水,開始燉。那邊,她又開始洗蔥。綠色的蔥在她凝白的手上,好鮮亮。她突然渾身緊了緊,原來是他從身後抱住了她。他的頭靠在她的肩上,熱熱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後。

她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下,依舊在一根一根仔細地洗蔥,笑問:“怎麽了?”

他不說話,只是抱著她。

她又問:“到底怎麽了?”

沈默了良久,他輕輕地問:“一直都這樣好不好?”

她微微怔住,水嘩啦啦地從她的手上滑過。心好像被絞住,絕望再次升起,像是無名的獸,被困在籠子內嘶吼。有點想哭,卻一直忍著,只能緊緊地咬住自己的嘴唇。

見她不回答,他又說:“一直就這樣,待在我的身邊好不好?”

她抿了抿唇,壓制住眼中的淚,然後生生地扯出了笑容。她轉身,望著他,笑,“我本來就一直待在你的身邊啊。”

他說:“我是說未來。”

她的心不停地跳,像是草原上的草,迎風亂舞,卻又無處可逃。心裏這樣難過,話語卻故作輕松,“你會一直付我錢嗎?”

他卻沒有心思跟她開玩笑,不笑,只是看著她,像是要把她吸入自己的眼眸中,“憶詞,答應我。”

不是不想答應,只是不能答應。心裏吼了一萬遍我真的想一直待在你的身邊,卻始終說不出口。

“華先生,你愛上我了嗎?”

他緊蹙的眉終於松開,帶著亦幻亦真的笑容,“誰說不是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