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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節 情緣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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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國人,是最能夠適應一切環境的人,他們能夠安於盛世的和平,也能在戰火叢生的亂世中求生存,祖祖輩輩信奉著:沒有吃不了的苦,只有享不了的福。

不管他們身處在什麽樣的環境,是否改頭換面,骨子裏祖宗留下來的那股子韌勁兒,讓他們只要覓得一線的生機,便會掙紮著奮鬥下去,生存下去。

可是當這一線的生機,也被生生地剝奪了時,剩下的事,就只有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堅決,只有吶喊著站起來抗爭。

一列自南而北的火車,不急不緩地奔馳在夏日的曠野上,兩側匆匆閃過的蔥綠的樹木掩映著遠處高高矮矮遭受了炮火毀壞的破敗的房屋,一片廖困中的欣欣向榮。

生命的奇跡,處處存在,不管遭受過多少回毀壞,只要有一線生機,便努力掙紮著,掙出一片藍天。

咣當咣當的車軌聲,枯燥而規律地響起,車廂裏一片沈寂,只有偶爾傳出的低低的對話聲,掩蓋在那單調的車軌聲中,讓人昏昏欲睡。

車上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一個個都大包小裹的,粗衣葛衫,不知道是在逃難的還是做買賣的。畢竟,前方還在打仗,而且一路都有重重的關卡,沒有十分的必要,沒人會以身犯險。

偶爾,有幾個穿著異樣的人,或長袍大褂,或西服革履,或錦繡華服,在車廂的尾端,居然還有兩個穿著出家人的服飾的老人,可所有的人,面上都是一樣的漠然沒有表情,看不見他們的喜怒哀樂,緊張或者害怕。

在車廂前端的地方,靠窗坐著一位穿著白色衣服的年輕女子,她的臉微微朝著洞開的車窗外面,斜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沒人註意她正從微瞇的眼和兩耳中註意著周圍的一切。

在她的周圍散散地坐著七八個服色各異的人,他們之間沒有交談,甚至沒有任何眼神的交匯,沒人看出他們之間以及和那位美麗的年輕女子的關系。可是,如果你細心的話,就會註意到,他們都隨身攜帶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裹,腳下還帶著一個大小不一的行李卷。

他們都一點面黃肌瘦,其中幾個臉上還有傷,而有幾個的傷隱藏在衣服中。

車子一路北上,窗外兩邊的風景在變幻,已經沒有了江南的迤邐婉約,許多高大巍峨的山迎面逼來,又或遠或近地從兩側退開,遠遠地落在了火車的後面。

時間仿佛凝固了,車上不變的沈悶就像喋喋不休的嘮叨,無限地延長著。

突然,從前方傳來了一陣騷亂,嘈噪聲一路喧嘩,漸漸地向這個車廂蜿蜒而來。

“查票了!查票了!快把你們的車票都準備好了!沒票的把錢準備好嘍!私藏違禁品的,準備進局子吧!”

一個粗魯的聲音,一路吆喝著近了,只見一個衣冠不整的胖警察,身背一把盒子槍,帶著一個瘦小的副手便闖了起來。

他挺胸凸肚,耀武揚威地環視了一圈車廂,宛若一只餓狼環視著待宰的羊群,眼中露出了貪婪的饑渴目光。

“你們誰沒有買票?誰帶了違禁品?趁早自己站出來!省得本大爺動手,或許我會考慮少收你們一點罰錢!”

車廂裏沒有人站起來,也沒有人出聲,依舊是一個個漠然的表情。

不是因為他們都很厲害,有持無恐,而是著一路見得多了,像這兩個警察這樣,想靠查票,查違禁品撈點外快的,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後一個。

“怎麽,怎麽?沒有人害怕嗎?哼!看你們硬,等我查出了問題,看你們一個個的還能硬到哪去!”

胖子一見此情形,明白僅僅靠查票是不行了,要想有所斬獲,必須得另辟蹊經。

這已經是他今天所查的最後一節車廂了,如果不能在這裏得到些實惠,那他今天的賭債就沒地方找了。

果然,票據齊全,沒人少一張票,就連行李票,都個個齊全,而且是“過分”齊全了。看來前方的弟兄們真得下了一番功夫。

他的金魚眼一溜,看到車廂前面那幾個到小不一的行李卷,突然來了靈感。

“打開!打開!帶這麽多行李,一定有問題!”

“老總,這些行李是好幾個人的,一人一個,沒多呀!”一個穿著中山裝,下頜有一道傷痕文質彬彬的人先開口了。

“羅嗦什麽?讓你打開就打開!檢查你的行李,查處違禁品,難道有問題嗎?”胖警察蠻橫地說,一臉不耐煩。

“可是我們在前面已經檢查過了,都貼上標簽了呀。”旁邊另一個年紀大一點的也出聲解釋,眼睛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那個依舊在閉目養神的少女。

“前面?前面檢查了,誰知道你們有沒有在中途加進了什麽違禁物品?”胖警察自知理虧,說得有些強詞奪理。

雖然車廂裏的人都人人自危,唯恐牽連到自己,沒有一個人出聲。

突然那個瘦小的副手象是發現了新大陸般叫了起來:“你們的臉上怎麽都有傷?莫非你們是……”

“他們剛剛打了一架,都掛了點彩也不足為奇吧。”

一個低柔沈穩的聲音,打斷了那個瘦子的叫聲。

那聲音中的沈著和隱隱透出的威儀,讓車廂裏的人都把視線轉了過來,看到的卻是一個一身白綢衫的年輕女子,有黑光亮的頭發梳成了一個辮子垂在腦後。

坐在車廂尾部的一僧一道,不覺眼前一亮,露出了微笑。

人生何處不相逢!是個多年,居然在這裏碰到她!

“再說了,一個行李卷,三番五次地翻開來,有什麽意思?”她一句話就把話題帶開了。

“你又是誰?你們……”胖警察一擡手,打斷了手下的羅嗦。

多年在道上闖的經驗告訴他,這個女子,絕非等閑之輩。或許在她這裏拿到好處,也說不一定。

“小姐是他們的頭吧?既然替他們出面了,這個……”他的拇指和食指一撚,作了個數錢的動作,“弟兄們不過是出來混口飯吃,倒不是存心和各位過不去。我不想為難各位,可是也要讓我向上級有個交待呀!”

對方好幾個人,而己方只有兩個,要撕破臉也沒什麽好處,只要能撈點好處,管他們是什麽人!

傲霜皺了皺眉頭,不知該慶幸,還是不屑對方的腐敗和“識時務”:“大家都在外面走,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來得好!誰說得準,將來能不能再遇上,遇上了,又是怎樣的情形?”

她手指輕輕一彈,幾張紙鈔便平平整整地飄落在胖警察張開的手中,讓他又驚又喜。

驚的是對方的內功之高,剛才還好沒有撕破臉,否則縱使自己有槍,只怕也拔不出來了;喜的是那幾張紙鈔的面額,遠遠超出了他的期望。

“所謂與人方便與己方便,向上司交待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罷了。只要你肯多交些朋友,就不必愁沒飯吃了!”

胖子和瘦子一聽都瞪大了眼睛,如此好事如果能下回,那當然好了!趕緊一起點頭哈腰:“能交小姐這樣上道的朋友,是我們的幸運!樂意之至!樂意之至!”

他們前倨後恭瞬息變化的態度,讓車廂的人都瞪大了驚奇的眼睛。

什麽叫有錢能使鬼推磨,真得在這裏應驗了。

車廂裏剛剛平靜下來,突然,在一陣劇烈的震動之後,火車嘎然停止了。

這是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左側是巍峨險峻的高山,長滿了茂密的原始叢林,遮天蔽日,看不清山本來的顏色。

右側的山巒稍緩,少有高大的樹木,遍布著青草和灌木的山坡上,星星點點的火紅色的野花,閃爍在似火的驕陽下。

隱隱地,傳來一聲悠長的馬嘶聲,象是在呼喚它失散已久的主人。

“黑旋風?”傲霜喃喃地念道,出神地看向窗外,想在那裏找到熟悉的身影。

此時車廂裏卻亂成了一片。除了傲霜這邊的幾個人(她和那八個“逃犯”),都紛紛站了起來,互相詢問,全然沒有了先前的平靜和鎮定。

到底出了什麽事?是臨時停車,還是火車出了什麽事情?

畢竟是在戰爭時期,隨時隨地都可能遭到各種的意外。這種時候,一條人命不必一只貓的性命來的貴重。

過了一盞茶的時間,車廂兩頭的門突然又打開了,一隊穿著警察衣服實槍核彈的人,在他們年輕英俊的“隊長”的帶領下,闖了進來。

莫非是那個胖警察告了密,帶了這一大隊警察來?可是他本人怎麽沒有現身呢?

這時,傲霜身邊那八個人也有些緊張了,暗暗做好了戰鬥的準備。只有傲霜依然平靜如初,只是在看見那個年輕“隊長”的一瞬間,一團跳躍的火焰在眼中一閃而過。

“臨時停車檢查!大家不用驚慌!”那個“隊長”伸出兩只手,做了個安撫的動作,目光一一掠過神色各異的眾人,最後停頓在車廂的一角。

一條無形的線,牽著他走了過去,他的目光卻始終凝註在一點上。兩個人“警察”跟著他,其餘的把守著車廂的兩端。

“你們該下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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