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蓮根有絲多少？蓮心知為誰苦？

雙花脈脈嬌相向，只是舊家兒女！

就那樣默默地註視著傲霜決然而去，方曉天不知道心中是什麽滋味。

他知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打破兩人之間的困局，沖破重重的迷障，決非一日之功。

雖然，他知道了傲霜的心結，從她對那個假“未婚妻”的介意，也明白在傲霜的心中到底還是有自己的位置的，這讓他重燃了希望的火花。可是當眼看著她不聽他任何的解釋，就這樣斷然地離去，他的心還是像跌到了冰窟裏，從裏冷到了外。

“好了，別看了，她已經走遠了。”

東方凡嘆了口氣，不知道在勸人還是在勸己。

人已遠去，院門也已關上了，空空的院子裏，只有他們兩個人還站在那棵大榕樹下。

五月的時光，春天去無聲，只留下春的尾巴讓人遐思。大榕樹枝葉茂盛，向四周伸展開來，宛若一只碩大的傘，遮住了漸漸轉烈的驕陽。碧綠色的樹葉圓潤有形，在風中懶洋洋地搖動著，昭示著美麗的初夏，撓擾著情人的思念。

“她為什麽不聽我解釋？”方曉天的目光依舊盯著那人去無蹤的大門，像是在自言自語一樣。凝起劍眉的額頭宛若一個川字，寫著滿滿的不解。

“女人心，海底針。這傲霜的心，只怕比那海底的針都難以捉摸。”東方凡背手而立，目光卻望著瓦藍的天空，喃喃而語，也像是在和自己說話。

“你說，她為什麽就不聽我解釋呢？”曉天像是突然回了神，轉身一掌重重擊在榕樹上。

榕樹搖枝的微微搖了搖，粗大的枝幹沒有被撼動半分。沒用一絲真力的方曉天卻吃了苦頭，被反震回來的手掌上微微泛紅，震裂的虎口上滲出了點點血滴。

他把手放在嘴邊，舔噬著滲出的血滴，只覺入口鹹鹹的帶著一點苦澀。像他的心。

“你這又是何苦？”東方凡搖頭嘆息，心下卻佩服他的一片癡情，自覺難望其項背。

“你這樣做，就能讓她相信你沒有未婚妻子，你愛的人一直是她嗎？”

“你知道？”方曉天一下子睜大了驚奇的眼睛盯著東方凡。

英雄氣短，兒女情長！這情之一字，果然是傷身傷神哪！想這方曉天也算是英雄了得，排兵布陣，文治武功，都有過人之處。只俠骨柔情，碰上傲霜，他就變成了一個為情所苦男人。

東方凡又是一嘆，他總覺得自己幾天像是一下老了好幾歲。

“我知道什麽？知道你沒有未婚妻子，還是你對她情深似海？我知道有什麽用？關鍵的人物不知道，還是一樣沒用！”

看到曉天瞬間失去光彩的眼神，東方凡有些不忍：“其實就我看來，你有沒有未婚妻子根本就不是問題，你對她是否是真心才是最主要的。有未婚妻子又能怎麽樣？不喜歡，一樣可以不要。”

他的眼角瞟到屋裏隱約閃動的人影，不由得又加了一句：“當然了，妻子……就另當別論了！只要沒成親，你就一樣無所羈絆。傲霜既然介意這些，也許正是因為她在意你！”

“可是我根本就沒有什麽未婚妻子！這根本就是個誤會！”一個天大的誤會！

可惡的瓊表妹，為什麽一定要把自己的妄想強加給他？而更可恨的是，自己當時居然根本就沒有註意這個問題。

也許，只有女人才知道該如何最大程度地傷害另一個女人吧！如果不是傲霜提起，他只怕窮此一生，也不會知道的！

“那可奇怪了。既然根本就沒有這回事，傲霜怎麽會如此肯定地認為你有呢？”

曉天只好把瓊表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包括他受傷後她對他的照顧，以及傷愈後兩人得分手的情形。

他剛說完東方凡就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曉天都有些著腦了。

“你笑什麽！我和瓊表妹根本就沒有什麽情誼，更沒有婚約！”

“也難怪沈瓊會這樣講，讓傲霜會誤會了。她對你也可謂一片癡情了，只可惜一片癡心放在了石頭上！”東方凡還是一派看好戲的悠閑。

“癡情？她根本就是癡心妄想！她自己亂想想也就罷了，何苦來跟傲霜說那些子虛烏有的話？我上了她哥哥的當，去找傲霜報什麽仇，她卻也要來落井下石！”

想到沈剛想要利用自己除掉傲霜，想起了佘山上的那場爭鬥，想起當時心被分成了一片片的那種感覺，想起初次知道傲霜就是雪兒時的驚喜，想起兩人之間恩斷義絕的那個場面，曉天心有一點一點地往下沈去。

分離後的日日夜夜，她是否也會想起那個分離的場景？是否也和他一樣有心如刀割的感覺？

不！所有的苦難都加註在他的身上吧！命運對她已經如此的不公正了，不該再讓她在遭受一點一滴的傷害！

“可你當時也沒有否認啊。”東方凡的問話讓曉天突然從沈思中醒過來，楞了一下才想起兩人的話題。

“你想想，那種情況下，我的心都亂成了一團麻，哪還有心思去註意她的胡言亂語？”

“可你一樣舍身救了她。”

“她和我一起長大，人雖刁蠻，可也不是什麽惡毒之人。再說她畢竟是我的表妹，她對我的情誼我沒法回報，更不想讓她死在傲霜的手中，當時只想救了她，從此和她也算是兩清了。”

“如此說來，你和她，果然沒有婚約？”東方凡的問話一句接著一句，像是在剝開層層的繭殼，抽出一根光亮的絲線。

“真的沒有！原本兩家的長輩有這個意思，可是因為我不同意，就從來沒定過！”

方曉天斬釘截鐵的肯定回答，讓周圍陷入了一片沈寂。鳥兒也忘了鳴叫，專註地看著兩人男人對視著站在那裏。

好像沈默了好久，久到太陽在院子裏留下了移動的腳印。

“那麽…你對方盾的死，真的好無芥蒂嗎？”

“唉！他是罪有應得吧！”想到方家的敗亡，兩位伯父的死，方曉天不由得嘆了口氣。

雖然傲霜的報覆有些過頭，可是比及他們曾經做過的事情，也是無可厚非的。既然沈剛說，那次廟中的交手，算是兩家最後的了結，自己又何必耿耿掛懷呢！

“既然如此，你和她的和解，只是個時間問題，你又何必心急？”東方凡不知道此時自己的心裏是該喜還是該苦。

曉天無奈地點點頭，心裏卻知道時不我待。

他和傲霜真正的威脅不是來自馮元，也不是來自東方凡，而是羅雲。這次執行任務，是他主動請纓，也是羅雲給他的機會。如果他和傲霜之間的僵局現在不能打破的話，那麽回到大青山，就會生出更多的變數來。

而他馬上要離開去執行任務了，見到傲霜的機會都微乎其微，又如何能夠讓她知道自己的心？如何去解開她的心結？

想到這裏，重新燃起希望的心中不覺有些黯然，當下便告辭而去，只留下東方凡站在院子裏，獨自在那裏苦笑。

如此的苦口婆心，卻只為他人做嫁衣裳，他東方凡，何時成了如此善良之輩？

“我是不是很傻？”

他喃喃地自問，也像是在問不知何時來到身後的妻子，琴。

“即使我得不到她，也不用這麽婆婆媽媽地，做個中間人去促她和別人吧？那樣一朵空谷幽蘭，讓她獨自綻放，不屬於任何人，不是更美嗎？”

他回過頭來，有些感傷的看著嬌小的妻子，沒發覺自己的這種表現有多麽的不適宜。

“你只是想看看她，變成個小女人的模樣罷了！”

琴溫柔地挽住他的手臂，心中有酸澀，也有欣慰。

在她面前，東方凡從不掩飾對傲霜的喜歡和欣賞，可是更給了她不離不棄的諾言，而對於傲霜，她的佩服和傾慕之意，也遠遠多於嫉妒和醋意。

“你還有我呢！難道看到傲霜幸福，你不會為她高興嗎？看得出，方曉天很出色，也很愛她，一定能給她幸福的！”

她為丈夫的努力而高興，更為傲霜的幸福而期待。

正是傲霜，讓她知道她可以做一個獨立的，有自己的思想的女人，過一種不依附男人而活著的人生。

她也清楚地感覺到了，自從自己變得堅強，東方凡對她的信任和托付越來越多了，現在她早也不再是一株緊攀喬木而活的菟絲花。

她也能頂起一片天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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