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自那日見了一面，傲霜便覺得趙堅並非大奸大惡之人，可以好好利用。可是她沒想到，沒過幾天，他居然主動要求見她了。

為了安全起見，金泉已經被轉移出了趙府，欣雅便每天借口去見義姐，順便探望他，這天她卻帶來了這個奇怪的消息。

“他還說什麽了嗎？”莫非什麽地方露出了破綻？

“沒有，他只說想見見我的這位義姐，敘敘家常。”欣雅也是一臉的緊張，不知道父親葫蘆裏賣得什麽藥，“不過，他這兩天臉色不太好，成天長籲短嘆的，好像遇到了什麽麻煩。”

傲霜臉色一亮，心裏有了底：“你的那位惠子阿姨呢？”

“她呀……”欣雅顯然對“阿姨”二字有些不爽，想想還是忍下了，“她這幾天被什麽事拌住了，每天很晚才回來，回來了就抱著父親哭。像時候了很大的委屈。”

“這就對了，一定是敵人內部出現了什麽問題！這次你父親要見我，只怕是……”話到嘴邊，她還是沒有說出來。

看來，這個趙堅也不是個蠢材，只怕他已經知道自己當年的身份了。只怕他是感到自己危機重重，要托“孤”了。

事情果然如傲霜的預料一樣，剛一相見，趙堅便說出了她的真實姓名。

“李傲霜小姐！很高興你能夠來見我！”趙堅勉強端出了多日不見的笑容，額頭上深深的皺紋卻無法舒展，顯得有幾分滄桑。

“趙先生殷勤相招，不知有何事相商？”傲霜客氣地保持著距離。雖然與他的女兒相結拜了，可是卻無法勉強自己把這個賣國求榮的漢奸當作長輩來看。

她的疏離讓趙堅有一點尷尬，可是臉上稍縱即逝的失落馬上被欣喜代替了。

“如果我猜得沒錯的話，你就是當年那位威震上海灘的青龍會的女幫主——李傲霜吧？”剛才她沒有矢口否認這個稱呼，可見自己的猜測沒有錯。

“是與不是，都不重要。我和欣雅是結義的姐妹，情投意合，確是真的。”傲霜技巧地繞著彎子，不承認也不否認。

趙堅點點頭，雖然有些失望，卻也明白自己的特殊身份，讓她無法全然信任。

在時局如此敏感的上海，如果傲霜的身份暴漏出來的話，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其影響絕不只限於青龍會或者各幫派內，只怕連日本人都要插手了。

“我知道，我沒身份對你提什麽要求或者別的什麽。”他想了想，決定還是說了：“只希望李小姐能夠看在與欣雅結義的份上，帶她走！在她沒有父親母親的情況下，能夠照顧她！”

“帶她走？照顧她？”傲霜心中洞然，卻依舊微顰著眉頭故作不解裝：“為什麽呀？她在這府裏做個衣食無憂的大小姐，好過與我浪跡天涯，風餐露宿。況且，還有你這個父親在，又何來我的照顧她的道理？！”

“李小姐！我……”趙堅掙紅著臉，想了想，下定了決心：“我做了錯事，成了全民族的罪人，我對不起先人，可是我不想讓女兒替我背上黑鍋！就算隨你吃糠咽菜，也好過跟著我受人白眼！”

他的頭低了下去，聲音也微微發顫：“她受的磨難和心裏的苦，我做父親的豈會全然不知道？”

傲霜心中微微冷哼了一聲：你的女兒卻不是個只會背黑鍋，受苦受磨難的弱女子！她所做的事情，是你根本就想不到的！

趙堅一下子擡起頭來，激動地看著傲霜：“李小姐，不管你是不是那個李傲霜，我都看出來你不是個普通的女子，只要你帶著欣雅，她就會平安無事的！我就算死了，也再無後顧之憂了！”

“既然趙先生已然幡然醒悟，為何不自己跳出這個圈子，從頭開始？那樣豈不是能夠贖你的罪過，也可以無愧地去照顧你的女兒了？”

傲霜半真半假，似在勸告，又似在試探。

趙堅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死灰一樣的臉上沒有半點生機：“沒用的！我走不出去了，我無法丟下惠子！做過的罪孽也無時不在折磨著我，讓我不得安寢！我為了一己之私，賣了自己的國家，賣了自己的祖先，窮此一生，也無法救贖我的罪過！只有死！只有死！！”

傲霜微微皺起了眉頭。眼前的男人雖然是罪有應當，可是他和那些不知悔改的漢奸人渣比起來，還是好了許多。而且他如此頹廢，只怕難以作什麽事情。只有先想法讓他先振作起來，作最後一搏。

“惠子她被逼著用美色去勸降那些被俘的抗日志士，她不想背叛我，可是違抗軍令就只有死路一條。如果她死了，我生有何趣？欣雅有了去處，我也就死的瞑目了！”

“趙先生！”傲霜心中頓時了然，她出聲打斷了趙堅得喃喃自語，“你托我照顧你女兒，有什麽可以交換的條件嗎？”

“條件？”趙堅一楞，倒忘了自己剛才在哀嘆什麽。

“對呀，我幫你照顧女兒，解決了你的後顧之憂，難道你不為我做點事情，作為酬謝嗎？作為交換的條件嗎？”

“……什…什麽條件？…你說說看。”趙堅徹底的楞住了，好半天才緩過來勁，下意識地問道。

“這個條件嗎……”

傲霜壓低聲音，娓娓道來。趙堅越聽，眼睜得越大。

這，這些年輕人，也太大膽了吧？可是，這又確實……大膽的精彩！

一只風中的火燭，搖搖將息，卻突然躥出奇異的火苗，點亮生命中最後的光芒。

剛聽到趙堅兩個字，深知厲害的東方凡就跳了起來，失聲吼了起來。

“你是說，她計劃利用趙堅，救出獄中被俘的抗日人士？”

方曉天乍聞消息，也和東方凡一樣跳了起來，目光直逼著突然矮了一截的傲竹。腦中第一反應地的是她此刻該如何如何的危險。

“她是這麽說的。”傲竹誠實地回答道，準備接受新一輪的炮轟。剛才在馮元那裏，已經被吼了半天了。

做個傳話的小弟，看來也不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幫那個做事總是出奇不意的姐姐，傳達她一個個匪夷所思的“旨意”。

“她難道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一旦那個大漢奸出賣了她，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難道她一點都不知道，不該一再地鋌而走險嗎？難道她一點都不想想自己此來的任務嗎？

任務……？腦中一個念頭一閃而過，讓他迅速的冷靜下來。

莫非，這是她的聲東擊西之策？對呀，不過怎麽說，她也不會放著正事不做，如此大張旗鼓的去劫獄救人的！

“她還說了些什麽話？”

看到曉天這麽快就恢覆了鎮定，沒有再叨念什麽，東方凡也恢覆了平靜，有些奇怪地看著他。看到這一幕，傲竹則露出了佩服的笑容。

還是天哥最厲害，知道姐姐這麽做必然有什麽策略在裏面。

“她要你們先暫緩行動，最好能在這幾天和馮元碰個頭，商議一下該如何協調行動。”

曉天點點頭，明白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兄弟，看你胸有成竹的樣子，莫非你知道她的‘詭計’？”東方凡被他打啞謎打得有點惱火了，心裏更為傲霜的安危著急。

“她這麽做，一定是聲東擊西之計。如果趙堅真的可靠的話，我們就順便救出獄中的人，一舉兩得。讓敵人一時間無法抓住我們真正的意圖。”

“如果那個趙堅不可靠呢？”東方凡也是個聰明人，一聽也都明白了，可是心裏還是有點擔憂。

“如果趙堅不可靠，也可以趁此轉移敵人的註意力，讓敵人無暇他顧，即使人救不成，那麽藥材的籌集和運送，都得到了十分的保障。傲霜的安全……”

所謂事不關己，關己則亂，曉天說到這裏，雖有七八分的把握她會沒事，心裏還是有些不敢十分的肯定。

倒是東方凡想明白了，又轉過來安慰他：“有她的義妹在，想那趙堅投鼠忌器，也不敢太過分了！”

“如果你們沒問題的話，我就回去覆命了。”

“等等！”傲竹轉身剛要走，又被曉天叫住了。

“她還有帶了什麽嗎？…有沒有…嗯…算了！”曉天的眼睛看到傲竹那雙空空的雙手，希翼的光芒瞬間消失了。

她不會回信的！雖然心裏很明白這一點，可是一點茫茫的希望之光，還是點亮了他的心。

如果不是因為任務需要協調商議，她恐怕連帶個這樣的口信，都會免了吧！

她會如何處置那封不受歡迎的信呢？看完了撕了丟掉？還是索性連看都不會看，直接就丟掉了。

曉天怔怔地出神，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東方凡搖頭嘆息，而傲竹卻感到有點莫名其妙。不知道他們在打什麽啞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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