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席的眾人無不慶幸自己今天眼福不淺。今日，不但看到了一向不茍言笑的冷燁狂放高歌，竟然當今上海灘最灼手可熱的，勢力熏人的兩位老大都來表演。

尤其是他們崇敬無上，帶給青龍會輝煌的領頭人，一向美麗冷漠的傲霜小姐，今日也放下了身段，顯得出奇的謙和溫文，充滿女子的柔媚。

只見傲霜雙臂一振，大鼓發出了一聲低沈悠遠的響聲，震動著眾人的耳膜，一下下，變得急促的聲音，催動了千軍萬馬，一聲聲振奮人心，讓人有種摩拳擦掌的沖動。

八只大鼓這時依次而響，像是急急領命，又象是在回應，報上名來，一個個爭先而恐後，想做殺敵的先鋒官。

為首的大鼓聲音一變，高亢而激昂，發動號召，千軍萬馬齊奔而出，催動的鼓聲中，隱隱夾帶著喊殺之聲，兵戈交擊之聲。

現在沒有人飲酒了，卻都如癡如醉地看著那翻飛的紅巾，落在鼓面的中央和周圍，如蝴蝶般落在鼓身上，有驚飛而去，發出清脆的悅耳的沈悶的渾重的聲音，時快而時緩的節奏。

八鼓齊鳴，倒像是不甘寂寞躁動不安的戰馬，在回應主帥的調集令。

大廳裏沒有別的聲音，只能聽的到躍動的心隨著那鼓聲跳得飛快，沾著酒精的血液沸騰了，想要做點什麽，安撫心中的激情。

最後一聲鼓音終於停了。

沒有人動，依舊維持了那似站似坐的姿勢，無法片刻平息心中的激動。

“若昔日那擊鼓助陣的梁紅玉，能有你如此的功底，只怕也不難想象當時的戰況了！”

過了好久，東方凡的一聲低謂，終於打破了屋裏的那一層魔咒。

大家都不覺松了一口氣。掌聲響了起來，用力的樣子好像要拍爛自己的巴掌。

“過獎了！”傲霜一臉的輕松，笑語殷殷，揮手讓人把大鼓擡了下去，也止住了大家的掌聲。

“小姐！”

四大金剛不知何時來到了她的面前，四個人的手中都捧著一杯酒，面帶誠懇的笑容，看著她，而此時大廳裏的眾人也都站了起來。

“弟兄們讓我們四人代大家敬上一杯，感謝小姐為青龍會帶來的強盛，感謝你給弟兄們一個安身立命之所！”

“這......”傲霜微微一楞，目光越過四個忠心耿耿的屬下，望向大廳裏。

“請小姐滿飲此杯！謝謝小姐！！”眾人像是經過訓練一樣，齊聲說道，聲音如雷貫耳，震得窗戶都嗡嗡直響。

傲霜的臉上不再平靜無波，望著眾人臉上的真誠，不覺有些微微動容。

她上前一步在眾目睽睽之中，接過四人手中的酒，全都倒入桌上的大碗，再用酒壺加滿了大碗，端起來，拱手敬了一圈，一飲而盡。

“我喝了這碗，望大家今後能夠同心協力，扶助弱小，不持強淩弱！將來能為國家盡匹夫之責！”

“屬下得令！一定遵守幫主所言！！”

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提到“匹夫之責”，可是此時豪氣萬丈的眾人，那裏去深思這些，反正聽他們的幫主沒有錯就對了。紛紛飲下杯中之酒，又紛紛落座。

“大家盡興吧！”

“小姐！”傲霜微笑著看著來到面前的馮元，全然不知道自己酒後的笑容，有多麽的嬌艷。

“你也來敬酒嗎？好呀，我喝了這杯，你有什麽節目？”她的眼神瞟向大廳中央，表演對打的四個男子，話語中倒有幾分調侃。

“小姐，我代你喝吧！你今天喝了不少了！”馮元有些著急地低聲勸道。

今日的她變得比往日好相處了，可是這樣的她卻讓他有些心慌不安。他寧願面對她往日的平靜淡定，凡事波瀾不興的樣子。

“你怎麽變得婆婆媽媽越來越像美雲了！”只是她真實的感覺，她真的覺得他和美雲有幾分相似。尤其是對她的嘮叨。

“我......沒有！”馮元低下了頭，臉上漲得通紅。

“罷了，你們喝酒吧，我出去吹吹風！”剛一說完，她便如一陣清風，飄出門去。留下馮元呆呆地面對一屋子的人。誰讓她是她的副幫主呢。

“有她這樣的老大，是你的幸運，也難為了你！”東方凡笑嘻嘻地看著玩笑。

他用眼角已經看到大廳的另一角，一個熟悉的人影也一轉眼不見了。有一種無奈與苦澀在心中泛濫。

“喝酒！”

月兒從未像今夜這般清明。人聲變得遙遠了，清晰的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傲霜獨自站在那裏，依在回廊的石柱上，仰首望著當空的明月。

幾絲如薄沙般的白雲，虛掩著月娘豐盈水潤的面龐,半隱半現的，掩不住那清麗的豐華，投影在廊柱下纖細勻稱的人影上。

今夜的她有點淡淡的感傷，好像放下了冷漠的面積，讓人覺得未有過的親切。

“你說，這天上的嫦娥，是寂寞的嗎？”

“......”她是在說自己嗎？她是把自己比作那月中的嫦娥嗎？高高在上，而遍嘗寂寞？

“她是否更願意做個凡人，品嘗人間的悲歡離合，勝過居住在無人的月宮，嘗盡一生無盡的寂寞？”

“傲霜！”冷燁走近些，再走近些。臉上沒有動容，心卻在隱隱作痛。

今天的月光太亮了，亮得他可以看清酒暈染上了她的雙頰和粉頸，濕潤的雙唇如此的嫣紅，如兩顆沾著露水，等待采擷的.....．

他的心驟然露跳了一拍。

“冷燁，你到底是火還是冰？為什麽你的名字卻是兩個意義完全不同的字？”

“我......”他不知道該回答她。她不像是在認真地問他，倒像是在自言自語，更像是在問那天上的月與雲。

她低下了頭，看著一碧池水，看著水中的月色。

“冰也罷，火也罷！就像是這水中月，鏡中花，眼前的一切，都像一個個幻像，不是我能夠抓住的......”

她突然輕輕地嘆了口氣，讓冷燁的心中一窒，不及細想，踏前一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就在你的眼前，絕不是一個幻象，只要你伸出手，就能抓住我的！”

她象是吃了一驚，卻沒有甩脫他，緩緩地回過頭來，看著他。眼中卻有一絲惘然，帶著一點疑惑和求證，像是在思考他話中的真假，酒意未消，淺淺地蒙在眼上，讓她的目光帶著幾分迷離和朦朧。

冷燁癡癡地望著她，此時的她，更像個充滿疑惑的孩子，不見了昔日的犀利和冷淡。

他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略顯冰冷的手，貼在自己的腮邊，聲音輕輕地總帶著一點顫抖，像是怕驚走駐足的蝴蝶。

“我一直真實地在這裏，在你的身邊！無論我是冰還是火！”

有誰能告訴他，該如何排解這如潮水般淹沒他的眷念與不舍，讓他想要舍棄一切，留在她的身邊，只願留住此刻的她——沒有了堅硬的外殼，不帶那淡漠的面具，不是什麽幫主，更不是他的什麽仇敵——只是他和她！

“今天的月亮太亮了，有些怪異。擾得我的心裏好亂!”

傲霜依舊沒有動，只是輕輕地說了一句話，臉上浮起了一點淺笑，讓她酒後的嬌艷更美了。

一陣風吹來，長發飛揚，白衣飄飄，倒好似要隨風而飛去。

冷燁的手握得更加緊了，緊緊地貼在自己的臉上，用自己的溫度溫暖著她的纖手。目光不敢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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