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馬路上人煙稀少，尋常百姓都已經入了夢鄉。位於市中心的白玉蘭歌舞廳裏，還是歌舞喧天，亮如白晝。

今天來個幾個俄羅斯的舞女，表演妖艷的踢腿舞，許多富人貴客都聞訊而來，想看看新鮮，圖個熱鬧。

樓上的包廂裏烏煙瘴氣，幾個人圍著一個沈郁的年近半百的男子，端茶遞水，一派殷勤。

“黃老大，你不必理那些無聊人士的挑釁。黃老大在上海灘那是大名鼎鼎，這麽多年來，連東方凡都不敢對您怎麽樣，一個年輕女子再厲害，又能有多大的本事動得了您！”白廳長態度謙恭地湊上頭來，諂媚的笑容讓人不能相信他是個高高在上的警察廳長。

黃老大搖搖頭，白廳長恭維的話雖然讓他很順耳，可是沈重的心情卻沒有少許的開解。

“我怕的不是那個女人，而是站在她背後的東方凡！也許他憋了這麽多年，終於忍不住了，想要對我取而代之。只怕李傲霜不過是他的一個開路先鋒。”

“黃老的意思是……？”感到他意有所指，幾個人都好奇地看著他。

另一個瘦猴，是十二位老大中的一位，他和另一個高個子的老大都曾經受過黃老大的提撥，飲水思源，所以他們是黃老大麾下最信任最親密的人之一。

“這個李傲霜，聽說以前只是個登臺表演的女子，她能一撅而就滅了火龍幫，坐上青龍會幫主的位子，只怕都是東方凡在背後操縱的。否則，別說一個女子不會有如此大的能量，就算是幫派之中，只怕一時之間也找不出一個這樣的人。”

“黃老如此一說，解了我心頭之惑，原來是這麽回事呀！”

白廳長虛偽地笑著，眼中卻閃過一絲譏誚之色。而其他的人，在一楞之下，卻都神色各異，沒有什麽表示。

“怎麽，難道你們不信嗎？且不說她是飛雪這個說法有根有據，老夫活了這麽大年齡，也不曾見過一個女子能夠這麽厲害。”

瘦猴有些猶豫，大個子卻不以為然。

“黃老大最好別聽那個戲子胡說，飛雪之說只怕是無稽之談。小看了敵人，可是對自己最大的傷害。”

黃老大的臉變成了黑色。這一段時間危機四起，他有一種被困住的感覺。如果是東方凡需謀多年，突然發力，還會讓他心裏多少好過些，他無法相信自己會被一個女子逼到這樣的境地。

“怎麽，你認為我老糊塗了，分不清是非嗎？”黃老大不滿的語氣寒若冰霜。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經過幾個回合，我覺得這個李傲霜絕非無能的善於之輩，如果因為她是個女子就小看她，而把目標只放在東方凡身上，我們只怕就無所作為，只能受困挨打了。”

這一段時間，黃老大的地盤不斷地發生規模大小不一的爭鬥，他們卻找不到著力點，因為東方凡根本就是一派風淡雲清的瀟灑，而來的都曾經是屬於火龍幫的青龍會的人，現在處於一種游離狀態，雖然大家都知道他們的所作所為都聽命於青龍幫，可是他們既見不著幫主傲霜的面，而馮元更是裝作什麽也不知道。

“石頭，我說一句，你頂一句，難道你要反了嗎？看我不順眼，你可以滾！”

黃老大一下子站了起來，臉色變成了鐵青色。石頭——那個高個子的黑幫老大，張了張口還想說什麽，已經被周圍的人推著勸出了包廂。

當他甩開拉著他的人，獨自一人走出了白玉蘭歌舞廳的大門，看著沈沈的夜幕，不覺仰頭大嘆：“難道這就是天意嗎？註定要讓他最看不起的女人，來亡他！”

“難道你不認為，是他已經老朽到無法作出最佳的判斷了嗎？”無邊無際的夜幕像是被撕開了一個口子，一個高挑修長的身影悄悄地出現在前方。

“李傲霜，難道你已經料定了會有這樣的結局？”

“除舊迎新，是大自然不可逆轉的規律，難道你不認為上海灘，該改變一下了嗎？”傲霜輕輕的笑著，像是在談論明天會有一個晴天，而今天卻沒有星辰。

石頭走了，包廂裏的氣氛還是很緊張。

白廳長不停地開解著黃老大：“黃老何必和一個莽夫一般見識呢！說起來，他還是你的晚輩，他的見識如何能和您的相提並論？”

“老夫當年……的時候，他還……”

所謂英雄不提當年勇，當一個人，開始不停地說“我當年…”的時候，只能說他老了。

看著幾個人都露出了忍耐的樣子，白廳長的笑更加的燦爛了。

“聽說這裏新來了一個小姐，長得挺嫩，還是個姑娘，叫進來為黃老大的解解晦氣，如何？”

既然閑雜人等已經離開了，那麽正戲可以上演了。看來一切的發展都在她的預料和計劃之中，他不得不由衷的佩服和慶幸。

黃老大摸著下巴，哈哈大笑，算是首肯了這件事。旁邊的幾個人也都來了精神。

“好了，好了，各位也都累了，俄羅斯的姑娘也都快要登臺了，大家都各自去找樂子吧！”白廳長招呼著，誰也沒註意他今天特別的活躍，呼前喝後，忙得不亦樂乎。

得到黃老大的默許，大家像是得了特赦令，一下子都一哄而散。白廳長也一臉的奸笑，退了出去。頃刻間，包廂裏的人都走得幹幹凈凈，只留下黃老大一個人。

不一會兒一個打扮清純的少女就被帶了進來。她嬌媚靚麗的長相讓黃老大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黃老，孩子還小，也還不太懂事，若伺候得不周到，您老請多擔待著點！”歌舞廳的媽媽桑把低著頭的少女推進了包廂，對黃老大恭謹地彎了彎腰。

“好說，對於雉兒，我一向都包容照顧，你就放心把小姑娘交給我，我會好好教她的。”黃老大迷著眼睛，緊緊地盯著少女的臉。媽媽桑的回話和離開他都沒有在意。

“來呀，過來這邊坐，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

少女始終未曾擡頭，回答的聲音也低若蚊蠅，不過她倒是聽話地來到了黃老大的身邊，斜著身子坐了下來，然後任憑黃老大再說什麽，她也不再有絲毫的回應。

“怎麽，你是害羞嗎？認我做個幹爹，以後我保你紅遍上海！”

黃老大靠了過去，張開手臂摟住了少女，少女仿佛受了驚嚇，一下子跳了起來，黃老大本能地伸手一抓，“刺啦”一聲，少女的胳膊上的衣服一下被扯破了。

“救命呀！救命呀！你想幹什麽？我可是個良家婦女！”

少女突然擡起了頭，憤怒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怯懦，一只手捂著破敗的衣服，一只手擋在前面，眼中與其說是升起，倒不如說是興奮。

“不要過來！你再過來，別怪我不客氣了！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姓陶！”她儼然正是被冷燁和傲霜搭救過的陶小姐。

“好，夠辣，我喜歡。馴服你肯定會很有意思的！你姓陶？那我問你，你知道我是誰嗎？”

遇到意外的挑戰，黃老大一下子來了精神，他像只捕鼠的貓，慢慢地靠近陶小姐。眼看著兩人的距離很近了，陶小姐又下緊張起來，不停地向門口看去。

“不用看了，每人會來救你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來求求黃大爺，只怕更容易些！”他飛身一撲，把陶小姐罩在了懷裏。

“救命呀！快……”

門框地一聲被踢開了，黃老大頭也不回地罵了一句：“滾出去！被壞了我的好事！”便自顧地親向陶小姐。

“黃老大，你還是放開她吧！”

一個冷峭的聲音，讓他停住了，背後突然而至的一股殺氣，讓他的脊梁一陣發冷。他一下子明白過來：自己中了圈套。

他緩緩地松開雙臂，回過身去，站在門口的幾個人跟他倒吸一口冷氣。

“爸爸！”

陶小姐低呼了一聲，撲進一個人的懷中，低低的掩泣著，被撕破的衣服讓她顯得有幾分狼狽。

“你你，黃老大，你太仗勢欺人了！居然連我的女兒也不放過！”

陶德明！自己剛才懷中的少女居然是市府官員的女兒？！難道他也是整個圈套中的一分子？是什麽樣的人，居然讓他連女兒都舍出來了？難道是東方凡？可是一向在兩人之間，他是偏向自己的呀！

他不知不覺中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陶德明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黃老大，別的了便宜還賣乖！說這種無稽之談！我就不信，你如此無法無天，沒人能奈何得了你！”

他一手安撫地拍拍懷中的女兒，轉向一旁冷眼觀看的東方凡，意正言辭的說道：“東方凡，請你們幫會就此事盡快給我的交代，否則我只有告到市長那裏，到時候你們幫派也不會好受的！”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徑自拉著女兒氣呼呼地離開了。沒註意女兒回頭作了個鬼臉，沒有絲毫的悲傷和害怕。

“我們一定會就此事給您老一個交待的。你不必驚動市長了！”

東方凡狀似謙恭地低頭回答道。他沒想到這個市長面前的紅人，如此簡單就倒戈相向了。更沒想到，傲霜能用如此幹脆而簡單的一招，徹底打掉了黃老大的威信和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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