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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節 新仇舊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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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個姑娘家帶著孩子不方便,不如就交給我吧!”

“……不用了,他自有去處!”

“難道,難道,你真覺得我不配做母親嗎?”

一聲嘆息幾不可聞,“你真如此想,我也是無可奈何!”

“李傲霜!你就是這樣對待生養你的母親嗎?”

“……”又一聲嘆息,“我走了!”

“你!你!”“傲霜!”

“你……小心!”“一定小心呀!”

遠去的馬蹄聲,淹沒了告別的聲音。漸漸消散的塵埃,掩去了遠去的身影。

她總是不斷地離開,從不同的人身邊,從不同的地方。像一只浮萍,沒有她永遠停留的地方。

去的人可以瀟灑地離去。“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留下的人呢?只有無盡的思念罷了!

方家的大院裏,一片嘈雜。往日的繁榮已經消散,即使有個過於聒噪的小主人主持大局,所再現的也只是浮躁的俗華。

“哈哈,我就說,一個女人有什麽可怕的,看你們一個個怕成那樣,現在怎麽樣?她嚇跑了吧?”

一個十三四歲的胖大的男孩,全身包裹在錦繡衣衫中,一臉的橫肉奪去了他的純真本相。

他的四仰八叉地坐在太師椅上,隔著茶幾坐著的是他的母親,一個年華已老的貴婦人。

弓著腰站著的是蒙起了一只眼睛,臉上有一道新鮮的傷疤的男子。分明就是山崖下那黑衣人中的一個。

“那女子武功了得,我們兄弟根本就不是她的對手。當時如果不是她要我帶話回來的話,只怕我也……”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失掉了幾個兄弟,你也受了傷。辛苦!辛苦!可是不是一樣過去了半個多月了,什麽事都沒發生?我看她一定是被嚇跑了,當時那些話只是嚇唬你的。”

一旁的貴婦人也插嘴了,洋洋得意的樣子並不比她的兒子好多少。

“眼看著她身邊的人都死了,她怎麽不害怕?再怎麽說她也是個女人,不能和你們幫裏的那些人相提並論。”

她比幫裏的那些人更可怕!

這句話埂在獨眼黑衣人的喉頭,卻無法說出來。看到眼前自得其樂的母子二人,他知道再多說也無益了。如果上海再不派人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逃跑!如果還來得及的話!

上海那邊好像有什麽大事發生了,對於他求援的書信根本不予理睬。而眼前的母子二人,雖然最初很擔心,也從親戚家找來許多幫手護衛庭院。可是看到好些天沒什麽動靜,早把他的警告當成了耳旁風。

想起山崖邊她那憤恨的眼神,他還有些不寒而栗:她怎麽可能放棄覆仇!除非山河變色,乾坤扭轉!

好像沒看到他擔憂的神色,少年發福的三少爺依舊一派的自得,“二叔真沒用,讓一個小女子騎在頭上,如果是我的話…”

“如果是你的話,死得更快!”一個冰硬的聲音,帶著室外逐漸寒冷的氣息飄了進來,把屋裏的人都嚇了一跳。黑衣人頓時煞白了一張臉。

難道真的來不及了嗎?死神的降臨晚了這麽多天,卻又不可避免的到來了。他突然開始後悔,為什麽不早點跑,離開這個倒黴的方府。可是天涯海角,自己能逃得脫嗎?

“誰?是誰在裝神弄鬼?別以為我和二叔一樣膽小,我可不怕…”

一陣冷風吹過,大門吱吱牙牙地打開了。天空好像突然暗了很多。夜晚悄悄地提前降臨了。

“你,你是誰?”母子二人好像全然沒有了剛才的鎮定和得意,看著慢慢出現在門口的黑色人影,抖得像是風中的樹葉。

早到的寒風夾著零落的樹葉卷進了門裏,揭起了黑色人影臉上的一角面紗。

目光如電,掃過屋子,淩厲的殺氣讓獨眼人悄悄的向後躲去。

“來人哪!快來人哪!”胖少爺的臉憋成了豬肝色,貴婦人一下子連聲地叫起來。

片刻之間,屋裏湧進來一幫粗壯的漢子,紛紛圍在傲霜——黑色人影的周圍。

“殺!給我殺了她!!”胖少爺好容易緩過氣來,狂叫著。猙獰的神色讓他的臉扭曲了起來。

“好,殺!”一聲斷喝,劍如飛虹,猶如片片彩霞落在屋裏眾人的面前。夕陽變成了金黃色,染紅了天際的流雲,漫天的飛霞如真似幻,濺落在人們的眼中。

這一切都是真的嗎?如此的美景,人生中能見幾回?

可是轉剎之間,日已落了,霞飛去了,一切的幻境已經不在,屋裏只有一圈跌在地上呻吟的人群,和三個呆傻在當地的人。

“你,把你的主子綁起來,吊到房梁上!”刀鋒一指,一個呆傻的,把另兩個呆傻的人吊了起來。

“你,叫你的管家把所有的房地契都拿來。”刀鋒再一指,被吊起來的趕緊叫躺在地上的一個,去讓管家把要的東西一份兒不少地全拿了來。

“你,把這些給我放把火燒了!然後到街上去告訴所有方家的租戶和佃農,從今往後,房子和地就是他們自己的了!”

管家萎萎縮縮地走過去了,不知是否要真的照此辦理。

“等一下!”刷地一柄飛刀,一個準備偷偷逃跑的家丁被削去了雙腿。

“如果有一份契約被拉下了,有一戶沒有聽到這句話,他就是你的下場!”

“我,我,我不敢!”

顫抖的聲音伴隨著低低的掩泣聲,寂靜的屋裏,已經沒有第四種聲音了。沒真見著的人,不會相信屋裏有十幾個大活人。

“很好!”

熊熊的火焰把屋裏照的雪亮,火焰的光芒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顯出一種奇異的色彩。傲霜冷冷地看著被吊起的兩個人臉上露出慘痛的神色,不覺微微冷笑了一下。

“你們死了,占的不過是幾尺大的地方,既是魂魄有知,也是要到阿鼻地獄去報到的,這些個身外之物,又何必放不開呢?”

方家的三少爺和大夫人如夢初醒,直到即使自己舍棄掉這萬貫家財,今日也難逃一死,。不覺都慌張起來。

“女俠饒命,女俠饒命!你要什麽都拿去,只求你繞了我們一條命吧!”

“你今天放了我,他日我爹爹興許也能放你一馬的!”

傲霜看著扭曲著身子的母子二人,冰冷的笑意更濃了:“你不用惦記方盾,過不了多久,他就去陪你們母子二人了,放心,我一定要你們在黃泉路上一家團圓的!”

“女妖!女妖!你到底會什麽妖術?我爹爹一定不會上你的當的!他一定會找一個人收你的!”

“哐!哐!”兩聲,眾人只見眼前一花,輕風起處,人影飄去,劍花飛轉,高吊在梁上的人便慘跌在地上,差點疼暈過去。

“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劍尖一掃,傲霜此時倒像個橫掃千軍萬馬的將軍:“包括獨眼你。如果你們親手殺了你的主子,我就可以給你們一條生路。否則……”

低下頭去,輕輕地彈了一下劍身,嗡的一聲如龍吟鳳鳴。屋裏的人不覺都是一驚,失了顏色。

“當然,你們也有另一個選擇。你們合力殺了我。只要能勝我個一星半點,我也可也放你們一條生路,殺人的事,就由我自己來過。”

她的話說得風淡雲輕,好像是在問他們是要喝茶還是喝白水。殊不知若是一步走錯,失去的便是寶貴的生命。

“你們給我殺了她,殺了她!我父親會獎賞你們的!”胖少爺倒在地上作最後的掙紮,看到眾人眼中的猶豫,他感到從沒有過的恐懼。被仇家所殺是一回事,被自己的手下所殺,又是另一回事。

“你們不敢的,你們不敢的!你們……獨眼龍,你真的想反嗎?你不怕我父親……”

傲霜一邊示意眾人拿起散落四周的刀劍,一邊純純善誘地勸道:“也許集你們所人的力量,能打敗我也說不定呢!”

眾人疑惑地看看胸有成竹的傲霜,不覺都把目光放在獨眼龍的身上,無法抉擇之時,只有惟其馬頭是瞻,畢竟他是唯一見過世面的一個,更代表著上海的大老爺。

“大老爺遠在天邊,而這位女俠卻近在眼前,我們為了保命只能得罪了,還請方少爺諒解!要怪,就怪你惹得仇家太厲害了,就算我們幫你,你也沒有一線生機了!!”

獨眼龍話音剛落,片刻之間,眾人已做出了選擇。只見十幾把刀劍閃著亮麗的光芒,包圍了躺在地上的母子二人,爭先恐後地向手無縛雞之力的兩人身上砍去。

一時之間,砍殺之聲,慘叫之聲,響徹了夜空中,可是好像只是一場惡夢,驚醒後,一切又歸於平靜。

傲霜默默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在報仇雪恨的快意之中,又有點心寒於人心的自私。當眾人散去後,倒在血泊中的兩個人已是血肉模糊,依稀可辨的容顏,已是一片死灰色。眼見得活不了了。

“好!我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現在,你們先把方家值錢的東西都丟到馬路上去,然後開始拆房子。直到方家的院裏,再也沒有一棟完整的房子了,你們就自由了!”

“為什麽不放火燒?”一個人自作聰明地建議著。顯然他已經明白這位天神一樣的女俠是想讓方家煙消雲散了。

“如果你們不想要舌頭了,就盡管啰嗦吧!”

一時間眾人都噤若寒蟬,不敢有半點聲響。

第二天,天一大亮,聞訊趕來的政府的官兵,只看到一地的瓦礫,和兩具面目全非的死屍。方家的其他的人都不知逃到哪裏去了。

直到後來,找到了那個變得有些癡傻的管家,人們才從他的話中猜到一星半點當時的情形。可是那個晚上到底發生了些什麽可怕的事,嚇傻了一貫傲氣的管家,就誰也不知道了。

卷四 十裏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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