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暖帳夜春宵，顛鸞倒鳳徹夜歡。

從小與師父在山上練功，未曾聽師父提起過什麽叫青樓，後來出師下山，也曾聽人談起過這個地方，只知道不是什麽正經人該來的地方。直至今天，自己才是第一次走進這裏，坐在這裏，看著身邊環肥燕瘦各色女人，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醉臥美人膝，醒掌天下權。樓主的生活真是令人好生羨慕。”

陳飛發自內心的感慨卻是叫楊清墨臉上的笑容一僵，身邊忽然都安靜下來，有一瞬間，有窒息的錯覺。難道，自己說錯了什麽話？

“哈哈，這樣的生活你喜歡麽？為我做事，做得好了，你也可以。”

收起自己的情緒，又換做剛才的滿臉笑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仿佛就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呵呵，這世間，都多少人都這樣認為的呢？醒掌天下權是不錯，可醉臥美人膝，他的美人，已經離開他六年了。

“謝樓主擡愛，陳飛當為樓主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的大好未來，風雨樓新上任的雨堂主，全江湖人人敬畏的雨堂主，師父，你看，我當初出師下山是正確的抉擇，你，一定會為我驕傲的。

“刀山火海以後有的是，不過，你還是先贏了咱兩之間的賭約再說吧。咦，追風怎麽還不過來，咱們再等等吧，先喝酒，喝酒。”

提到楊追風，明顯有一絲不悅閃過，那一天所受到的屈辱，陳飛覺得自己一定會銘記一輩子，那一天所受的屈辱，總有一天，自己會十倍百倍的討還。不過在這之前，他一定要殺了楊聽雨，變身聽雨堂堂主，這樣才能有跟她平起平坐的機會。

“樓主久等了。”

楊追風的聲音一直是那樣不冷不熱，眼睛目視前方望空一切，仰首挺胸與早上那個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楊追風判若兩人。跟她來的還有伶子，低著頭走在後面。一個時辰之前，楊追風忽然來找自己，要自己好好打扮一下，帶自己去見一個人。還未進這青樓之前，路過賭場，伶子以為是陳飛來找自己了，暗暗地給他捏了把汗。但誰知楊追風帶著自己直接路過賭場來到了隔壁的青樓，她開始一路忐忑。

“陳飛，你不是一直要見伶子麽？你看，人給你帶來了，有什麽話快說吧，說不定，呵呵，說不定過幾天就再也見不到了。當然，我還是期待你成為聽雨堂的新堂主，回來與我一起共事的那一天的。”完全不顧楊清墨的臉色一黑，接著說道：“至於晚飯，我就不吃了，你們幾個慢聊。”

楊追風退出屋子，外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絲冷笑，她不清楚楊清墨為什麽要安排這兩個人在這樣的情形下見面，不過她知道這肯定又是一場好戲。雖然比不上聽雨當初安排的那一場精彩。

看著與楊清墨同桌而坐的那個人，伶子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那個人，三個月前還信誓旦旦的說要幫助自己，在全武林面前揭開風雨樓的真面目，要幫自己討回一個公道，要為自己報仇。可如今，短短一月有餘，他坐在風雨樓開的青樓裏面，與風雨樓的樓主同桌而坐。她再一次感受到了來自這個江湖的惡意。

而陳飛自然也是一臉的錯愕，楊清墨今天叫他來這裏，說要給自己一個驚喜，本以為不過就是來這裏找幾個姑娘陪自己找點樂子罷了。確實沒想到，這所謂的驚喜居然是伶子。若是安排在別的地方，這的確是一個驚喜，可楊清墨偏偏安排在了青樓。

“伶子，我……”

“呵呵，陳少俠原來不但年輕有為俠肝義膽，還風流倜儻。”

毫不留情的打斷陳飛的話，走到桌子前坐在楊清墨和陳飛之間，在場的其他女子皆是面面相覷，一副茫然的表情，楊清墨向他們使了個眼色，才都一個個一臉疑惑的出去了。原本一片酒色之氣的屋子現在就剩了三個人，一個一臉嘲諷一個坐立不安，罪魁禍首卻面色無改的欣賞著美酒。他欣賞的可不止美酒，而是他一手策劃的一場好戲。

“風堂主要我好好打扮一番來見二位，只是不知道人家一個女子，今晚要陪得是哪位呢？楊樓主還是陳少俠？”

“噗……”楊清墨放下手中的酒杯，轉過身子擡起伶子的下巴，湊近了暧昧的說道：“這種事情麽，一定要你情我願的才有意思不是麽？姑娘今晚想點誰的牌子呢。”

順勢往楊清墨的身上一靠，伏在他的胸前，低聲撒嬌起來：“那奴家一定是喜歡似樓主這般的大人物。”

“你！”

陳飛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才分別多久，記憶中的那個柔弱內向的女子竟變成了如此模樣，風雨樓裏到底發生了什麽。

“喲，陳少俠哦不，剛剛風堂主說你會成為聽雨堂的新堂主，我是不是要改口為陳堂主？陳堂主這是怎麽了？”

“陳飛，既然人家姑娘不願意我也沒辦法了。這裏好姑娘多的是，等下任你挑選便是了。伶子你先回去吧，等下我會去找你的。讓我先好好招待一下我們未來的陳堂主。”

楊清墨刻意的將陳堂主三個字給加了重音，然後偷瞄了下兩人的表情，心裏一陣得意地笑，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伶子出去以後，陳飛的臉色依舊一片慘白，顯然還是沒回過神來。

“怎麽樣，你喜歡她？可是她不喜歡你。”

“怎，怎麽會，她是我未婚妻啊，怎麽會不喜歡我呢?樓主真是說笑了，他一定是氣我濫賭賭輸了將她賣給風雨樓！”

“哼，你是想還將我當成呆子還是在自欺欺人？我知道你們兩個肯定是帶有目的性的進入風雨樓的，至於什麽目的，以及你們兩個到底是什麽關系我都沒有興趣，你也沒有必要告訴我。你現在要做的，就是打敗聽雨，成為新一任的聽雨堂堂主，然後效忠風雨樓。至於女人？包括權利金錢，等你成為了聽雨堂堂主以後，一切應有盡有。”

陳飛低下頭，可仍有些不甘心，喃喃自語著：“可是，可是她怎麽會變成如今這個模樣。她，她不應該是這樣子的。”

她，怎麽會這樣，為什麽會對著自己的殺父仇人投懷送抱？僅僅是生自己的氣要報覆自己的吧，還是她已經被風雨樓裏面的虛榮所折服，而忘記了仇恨了？她，會是這樣的人麽？

“她變成什麽樣子了？你還不是一樣的變了？人總是會變得，你要學著向前看。記著，為風雨樓做事，不能有情。不管是親情還是愛情，統統都會成為你的包袱。你要成為一個殺手，成為風雨樓的一把利刃，怎麽能為感情的事所煩惱？那樣會讓你變得遲鈍。”

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端起面前的酒一飲而盡。三十年的陳年老酒，喝進口中喉嚨火辣辣的痛，但是陳飛卻只是一杯接著一杯的喝。人，總是會變的，真的是這樣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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