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5)
關燈
小
中
大
知道。”沒有節操沒有節操沒有節操。
“錯哪了。”某人走進一步，緊逼陣營，攻擊力再次下降百分之三十，堪危。
猶豫半會，道：“不該罵你xx。”沒有節操沒有節操沒有節操。
“然後呢。”某人擡手，最後一擊即出，百分之十也給跪了，白白。
“......”這聲音小的作者都想拍案罵娘。
“再說一遍，”溫淺低頭拂去不知何時落在她肩頭的細塵，擡眼補充一句“大聲點。”
“.....我胡說八道，顛倒是非，有眼無珠，錯怪好人，義正言辭，問心無愧，心安理得，仗義執言...”
溫淺的手又舉起，搭在介塵肩上，瞇起眼睛，欣慰看她：“很好。”介塵咬牙，也擡起手狠拍他手臂，一下一下回敬他：“不遑多讓，謬讚了，呵呵。”
溫淺繼續加重力道，笑：“太謙虛了，溫某今天正想領教一下，不知可否。”介塵眼皮一抖，不用拍的，改捏的：“既然仁兄如此誠意，就...得罪了呵~”
“好說。”
兩人“君子交談”許久，手上功夫亦是沒有怠慢，介塵時而寒虛問暖一番，時而熱情如火一番，而溫淺一直拿捏的恰好，春風拂面一般。介塵冷笑：“想不到溫公子身性如此和煦，倒叫在下頗有不忍啊~”
男子隨和一笑，趁手取出一巾錦帕示意她擦擦汗先，待她說完謝謝才回答。
“哪裏，實在是姑娘身強力壯，健碩厚實，溫某真心折服，你。”接下了的“讚語”字特意卡在喉間，介塵霎時松手打斷他，一臉驚恐。
“停——你有種，你贏了！”
溫淺一笑了之，低頭掃掃衣袂，隨意回答：“承讓。”
介塵咬牙，腹誹終於是看清了今天，這他媽就是個小人，睚眥必報。
再擡起頭看介塵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問：“還不去沏茶？”
這是個問號，介塵安撫自己，好歹他說得明明白白是問句，咱就沏一次，不好拂了他面子不是？
第一杯。“灑了。”
第二杯。“涼了。”
第三杯。“燙了。”
第四杯。“...瀉藥。”
介塵福禮，問：“您要再不滿意，奴這就去...”放砒霜。
溫淺朝她揮手，讓她把茶盅放下：“算了，吃飯吧，點你喜歡的。”
微笑，我微笑，我他媽微笑死你。
介塵下去令跑堂的布了飯食端上來，溫淺細看，清一色的蘿蔔白菜，但，很有特色。
“悶蘿蔔，炸蘿蔔，爆炒蘿蔔，清蒸蘿蔔，煮白菜，煎白菜，烤串白菜，淡湯白菜，不加油鹽，醬醋少許，客官，你要的可是稱意？”這小二素質好生不錯，平常客家但凡有人點菜少了兩道葷三道素那白眼整的跟歇了菜似得恨不得翻天上去，這小二的素質倒叫介塵牙癢癢，你大爺倒是罵他幾句啊~
溫淺眼睛掃向介塵，她來回望天，啊不，望房梁子，好似周遭與她無關。
男子面色依舊，打發小二撤了菜再另施一份菜單子讓他下去。吩咐之後，才顧及介塵，皺著眉示意她過來，指著身旁椅榻。
介塵搖頭。
男子瞪眼。
女子搖頭，你就是打我也不坐。
男子抽手。
登時女子半邊屁股挨著榻沿，待溫淺收回手時，另半邊也挨穩實了。
遞給她一盞茶，看女子警覺起來，喝下去再倒一杯給她，介塵接過，表示相信，喝了。
“真是不叫人省心的姑娘。”
介塵手抖，茶杯乘機落地，頃刻慌忙無措的接住，尷尬將茶杯放在膝上，幹笑。
她在惶恐，為什麽？溫淺這麽問自己，無解，卻將疑問遏止在心口，張合的薄唇抿茶掩飾而過。
氣氛驟然降溫。
到底是不熟，大家各自斟酌分寸，將尺度量在極限，你若真心我才真心，你若假意我必假意，誰都不願吃虧，心照不宣的你演來我演去暗地未雨綢繆。這需得把握得當才可維持著看似熟絡實則不過一場面具下的游戲。你不知我過去我也不在乎你以往，都做著隨時完事隨時利落抽身的準備，這一點，介塵恐怕找不到第二個與她相似的人了，現在卻要除去眼前這人才行。
不可知四年前紈絝輕佻的人怎會變成這樣，若是當初的他，她大可不必步步為營裝瘋賣傻，而今這人心思百轉，城府難測，倒叫她不能避之若浼。
說她失策，確實如此。她怎知，螳螂之後，還有個什麽東西，恰好，那玩意兒，便是叫做。
溫淺。
驚鴻照影
僵局被打破，門外小二叩門而入，溫淺借勢一掃衣袂：“吃飯吧。”
“嗯。”
這一餐吃的是相處以來最安靜最河蟹的一次，對坐著的人兩眼都不瞧下，低頭扒拉飯，一下一下。偶爾夾菜不巧碰在一起，各自撇嘴，收回手扒白米飯。啊這說的是介塵，溫大老爺看她夾著菜卻又放下箸，倒還熱忱詢問一番，不拘的很。
吃完飯後，介塵心裏的梗還是未曾消去，介懷但看某不要臉的竟習以為然更是要她如刺梗喉一般，食之無味。溫淺見她味同嚼蠟食不下咽，放下碗筷，道：“其實你大可不必耿耿於懷，你我二人皆是各行其是，一切結束我想都是留著片刻轉身的餘地，既然早已是如此想法，你又介懷什麽。”
介塵眼皮顫抖。
早該料想到自己心思被看穿，但現時這般青口白舌當真是教人語塞。他本是望她看開點，說白了就是教她在他面前不要臉就對了，面子這種身外之物和他在一起時還是趁早棄之。介塵也想啊，但這是隨隨便便就能的麽？
想起以前在學塾習書的事情，介塵只是旁聽。有日先生考書，問的是《孟子》告子章中‘性猶湍水也，決諸東方則東流，決諸西方則西流。人性之無分於善不善也，猶水之無分於東西也。’這幾句。先生是新來的，白面書生，一身的書卷氣。那日可巧回答的人是洵陟，看先生對洵陟希翼的目光，大家的沖天辮幾乎是整齊劃一般搖的十分微妙喜感。
記得洵陟那會未曾答上來，先生以為他是緊張，和祥的微笑鼓勵他。
還真是有效，洵陟小臉登時紅撲撲的，話裏有些激動：“水。水往東邊流，往西邊流。人，人管他好不好就是跟水一樣不是東西！” 先生的臉登時也紅撲撲的，只可惜他沒兩小撇胡子，不然抖起來更帶感。介塵和小夥們當時私底下是這麽認為的。
先生沒被他氣死，瞧著一位眉清目秀的人，指他回答。
“回先生。先生想來問的是人性。告子所說，是各抒己見，若要問善與不善，學生卻是站在孟夫子一邊，‘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孟子之道，上善若水，學生之意，以為己見罷了，不知先生是何以為？”
管他如何，單看先生稍霽的面色便可知，介塵不由多看那孩子幾眼。真是個伶俐人，先生愛讀《孟子》，整日捧著，篤定先生奉承仁義禮智，今日回答，七八也正中下懷了，好不得意。 自那之後，洵陟一些地方便叫先生百般不待見，而今受寵的自是不用說。那人便是獨獨。獨獨本名姓陶，陶末葉，單字獨。
豈不氣得牙癢癢？洵陟是誰，最愛幹的行事便是睚眥必報，有人借著他順竿爬，教他如何咽下這一口惡氣。如何咽下！如何！咽下。
往後幾年，他們二人明槍暗箭的“廝殺”，獨獨憑著好腦子，肚子裏滿滿算盤的算計，洵陟哪裏占得到好處，惱羞成怒有一日便和他掐起架來...
再說後來也已沒有了，之後獨獨遷家幾年光景洵陟也是恨了他幾年。介塵與洵陟走得近，深得體會，曉得獨獨當年的“小人之舉”對他是何種心裏“傷害”，便聯想自己若有一天也處於那般情景這般難堪該是如何。
有人無意的使自己完全的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那種衣不蔽體的滋味兒是怎樣的？只怪自己導當初不去深究，多年以後有人扯破自己老底，一點法子也沒有只能粗脖子幹瞪眼。
這人一回想從前，就有一種莫名的滄桑感籠著。在介塵身上出現不過是添些喜感罷了......
介塵一直沈默，溫淺想是自己為難了她，一時口快說的實在直白，堪堪叫她無話可說。失禮的很。
溫淺難得替她把放下的碗筷收好：“算了。整理一下，我們出去。”
“去哪？”
溫淺轉過頭去，不看她。說：“你不是很想看看蘇愈杉的過去麽。”
這倒是吸引她的註意，扭捏說了句“哦”，把一堆話爛在胸口之間。現在，還不能同他說話~
——*——*——*——*——*——
溫淺周到的提前尋了一處屋子，有類似於密室之類的趕腳。總之，很適合密室殺人，密室猥褻。還有，也很適合拿來看戲。
看戲。是了，兩人之所以拖死樣的沒有所行動，便是介塵等不及想先娛樂一下，在繼續乏味的旅程。生活沒有點適量的調料，簡直是比死還煎熬。娛樂和八卦是女人永恒不變的標簽，介塵凡凡俗子，特立獨行她玩不起，因為要拋棄以上兩者，還不如給她一刀生得不偉大死也要死的光榮。
而溫淺身為男人，女孩家家的玩意兒是不喜的，一早還計算著先把介塵的意願緩上一緩，幹完事她想幹嘛便幹嘛隨她意。
不想無意惹惱了她，現在還是賠罪要緊。
這屋子說它狹窄倒也不盡然，物什簡單，除了一個桌子，桌子上一盆水，便只有兩張長板凳了。介塵掏出幾只油包，擺在桌上。一包是瓜子，一包是杏仁，剩下兩包裹著煎餅。溫淺微詫說你何時準備的。介塵質問道你什麽口氣，我本事大著只不過是你淺薄罷了。其實他還想問你怎麽裝進袖子裏的，但還是爛在心裏。
她本事當然大著，趁手從客桌上摸的......
介塵將舍利從袖口取出，兩顆一齊放進早已準備妥當的面盆裏。巫邑地處偏寒，現下又是快入冬，指尖突然沾上些許涼水便針紮一般不適，下意識想收手全部卻都已經浸沒。從水裏取出來後，又白又紅。
介塵執意自己捯飭，溫淺無法，只在她雙手冰冷時遞上杯熱茶，看氤氳裏女子睫毛撲閃撲閃的恍惚遙遠。這姑娘，心性難猜，一會動若瘋兔，一會靜如處子。莫可奈何。
二人皆是沒有想到，窺看他人前塵所需程序如斯簡單，不用什麽劃血為祭，割發立誓，日月陰司結契的行事，任何媒介都不用。單單一個臉盆，腳盆也可，盛上五成清水即可。對，是清水，地溝油想也是可以的罷。
“這般簡易？那神仙玩我們吧不是？”
“看著吧，橫豎死不了。”
溫淺註意到盆裏放置兩顆舍利，問：“那人同你說要放兩顆麽。”“沒有啊。”“那你...”“啊！”
“......”
介塵急：“怎麽辦？”說完也不等人回答，抄起手就要把兩顆舍利撈起。被溫淺攔住：“別動。你看。”
介塵轉頭。
只見清洌水中洇開濁色，淡淡汙濁中分明看見兩顆舍利子融化之後再凝聚一起。慢慢石壁的坑凹變得圓滑剔透。不知是否幻覺，即使是隔著汙濁，舍利通體散發的澤色，讓面盆裏的水如黑曜一般熠熠生輝，蓋住了渾濁的水色。
待二人回神之後，擡頭皆是嚇了一跳。
來得太突然了這。
......
若說故事怎樣才夠吸引，便是只看到了開頭，猜不出結尾。介塵如是，她只知道這結尾，漏算了開始。
這故事並非才子佳人，但也是。
傷心橋下春波綠，疑似驚鴻照影來。
江山如玉
蘇愈杉是什麽？介塵問過自己。
介塵千思萬緒總找不出概括他的東西。說他如花，太過洌艷。說他如水，太過清洌。說他如山，還不達溫厚。說他如雨，也不曾淒愴。
直到再一次看到江山玉，她恍然。愈杉便是如玉的男子，並不溫潤，而是淡淡沁涼，恰到好處。那便是江山玉，莫過於江山玉。
江山玉——
“我不曾有一日狂放不羈的日子，那是我達不到的地方，那個鮮衣怒馬的男子，這輩子是碰不得了。但上天卻給我開了個玩笑。他說你可以愛他一生一世，但不可陪他生死契闊...於是這便成了我一生，最大的詛咒。”
“我從未低下頭過，也不曾細心感受過，一切是我應得，又何必在乎。但有一日開始，我就像被人下了咒蠱，胸口間多了一些餘地，留給了別人。但離開之後，卻空落了這一輩子的蒼白。”
三月的楊花在嶺席開得正好，擦過眉尖，眼角，翻飛一派旖旎。
冷峻男子走過抱殘守缺的石橋，佇立巍然。楊花飛絮似乎刻意從他的眼睫紛飛而過，明滅不可現，依稀可以捉摸是瞧著橋下的人，深邃無底般將吞噬在黑褐眼裏。
蹲在河邊的人似乎感覺到了目光，起身擡頭便是四目相對...
遠山的眉淡然近逝，眸裏的色彩清淺更甚一池流水，張合的唇親吻一片飛絮。裘弈驀然想到，大雪中的一撇淺紅。站立時被風吹起衣袖，溫軟的發向著一側飄動，顯得那雙執拗的瞳孔孩子氣一些。隔了千山萬水的距離，在各自心無旁騖的眼裏。
他就這般恍如畫中空山裏，只餘一角衣袂的神秘身影。讓他觸碰不得，只得倍加珍重。 裘弈在那時仿佛可以聽到，楊花綻開軟玉斷裂的聲音。幸而遙遠的距離，沒讓他看見自己溫存的暖意，那是禁忌。
他所不知道的，世人把那叫做宿命。
“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人，楊花裏我只感覺自己與他隔了北山南水。”
“猜不出那一刻自己的心思，似乎一碰就碎，叫人莫可奈何。”
但願時光蒼老彈指，這一刻靜好無痕。
這是開始，滿滿的旖旎溫情。縱不是才子與佳人，也是叫介塵忍不住感嘆。
“你說，為毛我就沒這好際遇呢？活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人模人樣的小夥。”扼腕，深深扼腕。
“只能是怪...”
早料到某人會重傷自己，介塵出手：“你再說一句試試！”
“唔。繼續看。”
收手。
眼前畫面已改，慘白的背景，模糊勾勒的剪影，漸漸清晰原來是一塊折半的殘玉。介塵記得，這是愈杉的，生前最寶貝的玩意。有次忍不住問他，“你這麽稀罕這玩意，為什麽？”他摸摸自己的頭，說想哪天找的好日子賣了，需得好生看著才行。介塵點頭，她明白了。
但他終是沒有賣出去，他說不小心給忘了。死後介塵悄悄將那殘玉同他一齊葬入穴中。
“你多大了。”要相信這真的只是隨口問問而已...要相信。
“十....”反應過來，介塵怒吼“多管閑事！”
溫淺閉嘴。介塵依舊不依不饒，“這事是可以隨隨便便就問的麽？教養！教養你不懂嗎？你知不知道口無遮攔我可以告你的。你怎麽可以隨便就問人家，問人家。年紀啊。啊！你知不知道這麽做會......”
溫淺將燒餅塞進她嘴裏，“消消氣，我不問了。”
介塵咬一口先，嚼著餅罵：“這是消不消氣的問題嗎？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從而體現了現當代社會道德理念的消極影響？揭露了人性淪喪和心靈扭曲的真相。以此展現國家發展和人民未來的堪憂境遇......我不吃！別塞給我。我告訴你，你知不知道你......”
這姑娘是不是快奔二了？
溫淺狠狠點頭。是的，一定是的。
“你看。”溫淺指給她看。“哪裏哪裏？”很好註意力總算轉移。
介塵倒吸一口涼氣。這...
這，這這這這劇情發展的，也~太快了~吧~真是羞煞人了~~~好開森啊....
畫面裏俊逸男子眼角帶笑，一雙鳳眸挑起千萬波瀾。將白面小生攬至懷裏，笑，“我剛剛似乎救了你。你倒是厲害，恩將仇報。”
如花少年恨道：“若不是你，我怎會掉河裏去？你放開！”
裘弈來了興致。這人，瞎話也能說得如此順溜。“哦？那你說說，我再考慮。”
“無恥！”愈杉真想抽他，無奈雙手都已被鉗住，堪堪掙紮。
“我告訴你，我不是斷袖！你莫要亂來。”
裘弈失笑，反問他：“我何時說過我是個斷袖？你就這麽了解我？嗯？”
懷裏男子更是一急，怒道：“那你光天化日之下...抱，抱我。是想怎樣！”
“不是怕你再想不開跳河麽。”
“胡說！我何時說要跳河，胡說。”
看畫面裏白衣男子急切慌張的樣子，介塵驀爾覺得親切。這樣的愈杉，她從來沒有見過。翩翩年少時，字裏行間都是情，可惜，沒在最好的時間，看見最好的他。
誰不年少，這蘇愈杉的模樣和介塵七八分是相似的。溫淺忽而感到索然無味。這男子，在她心裏，占了幾分，可有多重要。
裘弈依舊笑的肆意。“哦，那敢情是我會錯了意，放手就是。”
你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只感覺自己身後一涼，前一刻摟著自己的人在慢慢遙遠....噗通。
介塵手一緊，張嘴卻無聲成語。愈杉不會游水的。
三月雖算春季，河水還是涼的沁寒，愈杉不知這水有多深，有多涼，黯啞的喉間湧入許多水，扼的無法呼吸，類似一種絕望玩的窒息。
閉眼前最後的感覺。耳邊又噗通的聲音，他想這是幻聽罷了，再似乎有人將自己擁進懷裏，這不過幻覺罷了，口中不可防的被度了些氣，也是幻覺罷了。
都是幻覺。
介塵攥著溫淺袖子，一字一頓，道：“這他媽太狠了，我草。”
溫淺一下一下掰開她的手，說：“安穩點，死不了。”
給他一個白眼，這男人看到這畫面竟是沒有一點動容，麻木。
“懶得理你...”
........
“...離我遠點...”愈杉推開裘弈。假惺惺的很這人。
“是你讓我放手的不是？”他倒是很委屈。
愈杉再推開他靠近的身體，罵，“滾。”
“聊表歉意，送你回家也是要的。”
“不用。”
“......”
看他越走越遠，裘弈才發現。還不知道他名字呢。
“餵，你叫什麽？”
渾身濕漉漉的少年停下步子，猶豫片刻回頭看他，說。
“我叫.......你媽。”
裘弈驀地被噎住......
“你...”男子已轉身離開，話卡在楊花飛舞裏。
嶺席三月的楊花，開的極是好看。裘弈覺得。
介塵如是。
□□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
小羊太傻了
蘇愈杉沒想到還會見到裘弈，而且還是在山旮旯裏的自家門口。那人就像瘋子一樣出現，再沒離開過。
那是半個月以後的事了，畫面跳轉的太快，以至於介塵十分感嘆這劇情發展的著實太逆天。
半夜三更門外突兀的響起彭彭聲，手裏的書猛地掉在地上。
聲響似乎在和他玩一般，一下一下敲得很是執著。愈杉撿起地上的書，拂去灰塵之後銜著帕子擦手，完畢掃掃衣袂，才搖搖走去開門。
門外的男子面龐有些恍惚熟悉，好像出現的必然一般。
“你！”愈杉看著他，臉色大白。
裘弈朝他齜牙咧嘴笑笑，了然道：“是你啊。”好像無意找到他的似的，聽上去多像巧合，多像緣分。
他渾身都是傷，右額上上似乎被尖銳的器皿鑿開了，血涓涓的流，沒住了大半張臉，笑起來本該風姿萬千，現下卻宛如啼血妖冶的毒花。愈杉大駭，他從來沒見過流這麽多血的人，況且那人還在對自己笑的像個討喜的孩子。
裘弈註意到他的震悚，擡手捂住流血的臉，收斂了笑，低下頭委屈的孩子一般。“嚇到你了...”
果真聽不到回答，眼裏驟然黯淡失色，幹脆的轉身拐著步子便要離開。
他刻意放慢腳步，隨時等著那傻傻的人追上自己，他有那個自信，第一眼看到他，就斷定是個多情的人。
慢了好久，眼看再過一拐角就真的看不到了，而裘弈的步子已經不能再慢了。這孩子到底是嚇懵了，還是...根本不在乎？裘弈難得猶豫了一次，他不想自己看準的人偏離自己的預料。
在裘弈的衣袖完全的消失在拐角時，身後有人喊他，眼裏卻沒有預料中滿當當的笑意。因為他發現，他突然不知所措的有些後怕。
那人的腳步開始急促清晰，腦子卻瘋狂的驅使自己趕快離開趕快離開，但腳灌鉛一般動彈不得半分。
他從沒有怕過，自然不曉得這是多嚴重的事，繼而也不曉得會有怎樣覆水難收的後果。
蘇愈杉趕上他，慶幸裘弈還未走遠，腳步停在他的身後，俯下腰喘氣。
“別走......你，你受傷了。”
前面的人似在猶豫，沈吟片刻，問他：“你不怕嗎？”
你哪那麽多廢話。愈杉一邊貪婪的喘氣，還要顧及回答：“傷好了。你再離開便是。”
“我在問你你怕不怕！”
你吃錯藥了？愈杉很想這樣回他，但終究開不了口，反問道：“為何要怕？”
裘弈身軀一怔，恍若點醒。是了，為何要怕，他為何要怕，他又在還怕什麽，有什麽好怕。
愈杉自顧自走到他面前，拉著他的袖子就朝自家方向走去。
這小子，怎麽能傻到這種程度？介塵剝瓜子，扔掉殼，吧咋吧咋把一手的瓜子肉倒嘴裏，擡頭看自己上方，幻象裏翩翩男子傻不拉幾的把大灰狼帶回了羊窩，成就了今後被剝削的苦逼生活。介塵搖頭，再搖頭。
介塵指著愈杉的背影，嘖嘖評價：“你看他，傻不拉幾的...”
“嗯。”跟你不一個樣。
......
“輕點。”
愈杉加重了力道，又引得他分貝高了幾分，嚴肅的俊臉有些崩壞了。
“你看你，故意的吧！”裘弈不顧忌的擡手捏某人的臉，頓時變形了。
介塵和愈杉皆是一驚，大喝：“放肆！”
砰！ 啪！
“安靜點，這桌子不太牢靠。”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那雙鳳眸不可思議的在蘇愈杉身上打轉，他竟敢？竟敢打我？！這輩子有誰敢打我，打我的人都早已是一抔黃土亡命魂，誰借給他的膽子敢打我？！
有些凝固的傷口被扯動的又裂開了。介塵都不忍直視，這熊孩子，流的不是自己的血是吧？看著都蛋疼。
愈杉臉上淡淡紅了一圈，不自然伸手替他擦拭傷口，裘弈怎麽看怎麽覺著他這是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的行事，便重重的哼了一聲，不買賬。
愈杉摁一下傷口，裘弈噝噝的直抽氣，明白現在是人家的地盤，還是乖點比較保險。閉上嘴只餘那雙眼珠子提溜提溜打量屋子。
這屋子橫看豎看都不像人家居住的地方，什麽東西都是單個，明顯是一個人住著。
“你一個人住麽？”
愈杉嗯了一聲算是回他。
看這地方，裘弈賊心又起，想長期駐紮，但思考到太厚臉皮被人家趕出去怎麽辦，眼睛轉幾圈在不抱任何希望，還得慢慢來，急不得。
先得把傲嬌的獅子給伺候服帖才行。
“根本不是一段數的，接下去該怎麽辦，真是叫人擔心啊。”某人開始嚼杏仁，哢擦哢擦的，看來這杏仁脆的很。
“嗯。”
“呀，沒了。你再去買些行不？”
“......”
“行，自己去，我自己去。”
折半軟玉
“你叫什麽？弈夫，博弈的弈，丈夫的夫。”
“蘇愈杉。”
“愈杉...”
“治愈的愈，杉木的杉。”
“誰取的？”
“我娘。”
“那她人呢？”
“幾年前死了。”
“你爹呢？”
“一樣。”
“哦....我要不要安慰你？”
“不用，閉嘴就好。”
“唔，”
“...你可有其他親眷？”
愈杉捏了捏手，深呼吸，“你是查戶口的嗎？！咹？！”仍不解氣，狠狠抵著他的額頭，看他嗷嗷直叫才放開。
裘弈捂著額頭，退到墻角，怨念的小眼神跟看後媽樣的。
介塵拎著幾個油包回來，跨進門就看到這幅畫面。溫淺聽到聲響回頭，起身走到門口，蹲下來看一臉痛苦的介塵，問：“你趴在地上做什麽。”
“......沒，就看這地板，有點親切......”
溫淺唔了一聲，從她手裏拿出油包，說這跟地板不親切，我先收著。說完兀自走了回去，介塵趴在地上那個恨的呀，空蕩蕩的手指著他顫抖，總算是看清了這殘酷的現實。
試問，你一個從外面回來的人，本該妥帖的一切，卻頭頂劃出一塊，猶如帷幕一般的鋪延開來，上面一男子淒淒慘慘戚戚的一雙鳳眸其實是盯著別人，可從外面的角度看，分明就是看她！
先不說這塊帷幕擱不知情的人眼裏，是要嚇尿了的，就這畫面裏的男人那眼神，真真叫人起雞皮啊。雖然介塵是個知情者，但這違和感是隨便說說就米有的麽？不是的，要是你，也受不住的。
介塵悲憤的爬起來，從溫淺手裏搶回自己食物，破口大罵：“沒良心的，忘恩負義，天地可誅啊啊啊啊啊啊啊。”
溫淺莫可奈何，指指上方，企圖在一次轉移她註意。
介塵偏頭。很好，又成功了。
“我肚子餓了，你可有做飯？”裘弈捂著頭咋咋忽忽的在愈杉房裏轉悠，掀開這個，揭開那個，聞聞這個，嗅嗅那個，愈杉怒了，你大爺當這是自個兒家了是吧是吧。
愈杉拍掉裘弈準備掀他被子的動作，眼神告訴他再玩果斷把他扔出去餵狼......呃，其實，這山旮旯連狼毛都稀罕的很。
興致缺缺的裘弈觸了黴頭，粗著嗓子一再強調他餓了他餓了。愈杉無法，但四下有什麽是可以給他果腹的？想了想，對裘弈說道：“等著。”
傷員點點頭。
愈杉不知道從哪翻出個檀香盒，鏤花的形狀像是月桂，不知為何，散落的參差飄拂。將盒子打開，夾著檀木的香氣悠悠浮動，沁人心脾。
“桂花糕？”
“嗯，吃吧，今早做的。”愈杉將木盒遞到他面前，示意他接過。
裘弈捧下木盒，一口氣一整塊的全包下。等糕點黏在喉間時，他才叫苦不疊，頻頻向愈杉遞眼色，大致意思是水，我要水！
愈杉冷眼與他對視，將手裏的茶塞到他懷裏。
......
介塵無味的撕油紙，有一搭沒有搭的看著，這兩個人的小日子真是.....二逼，叫我說什麽好...
“你說這玩意兒能叫停麽？或者加快一點也行啊。”介塵問身邊的人，這廝從頭至尾一直單字發音介塵很想與他搏命啊。
“不行。”殘酷的話從殘酷的人嘴裏說出來，那是尤為的殘酷，介塵頹敗倒在桌上。
舍利只能用一次，前塵褪去後，只是一粒與普通石子無差的石頭罷了，若現在叫停，這舍利還能有什麽作用。
就當是介塵的祈求不幸被上天悉聽，頭頂的畫面霎時如走馬燈一般，旋轉交換，白晝，黑夜。白晝，黑夜。背景一直在兩者之間更疊，只是那情景卻是兩個男子的如玉時光，捕捉的到，一閃而過的景象大致是閑雜的生活，裘弈沒有離開萬環，愈杉也沒有逼他離開，無聲的翻轉，都滿溢著溫情，或是爭吵，或是淺笑，眉眼間旖旎的都是溫存......
若說故事令人美好的，莫過於此了。
忽而畫面停轉，留在一名玄衣少年的背影上，男子轉過身來，睫毛挑起，咋現一雙深不見底的瞳孔。
是裘弈。
不知怎麽，眸裏的色彩同他第一次遇見愈杉時，那深邃如潭般的凝重。
誰曾想這是那厚臉皮，耍過無賴的男子，誰曾想。
這突兀的落差，倒撩起介塵頹然的興致，支著手背，打起精神來。
裘弈側著臉，目光望向不遠的男子，但介塵看不到。
“今日孤把它留下，從此，你向北我朝南，北山南水再無匯集。”
只見他手裏的連環雕花佩玉，跌在巖石上，脆的像是故事結束時，說書人的那一聲拍案驚響。
介塵驚奇，這不正是那折半的殘玉？愈杉...
畫面裏又是另一男子，眉眼依舊淡然，瞧不清楚悲喜，看潤玉跌碎，倒笑了，笑的如水澈澈，“想不到所謂的江山玉，在石頭面前竟不堪一擊...裘弈，說的不就是你麽？”他走去俯身撿下一半。殘月形狀。
“都說江山易主，已玉為憑。裘氏一直手握半塊江山，不肯篡權，竟是因為君王的兒女之情，若裘氏太祖有知，郴國百姓所知....簡直貽笑大方！”
溫淺看著那殘碎的溫玉，眼裏充斥著不屑和冷漠，介塵未來得及分神，沒去探究這深裏的意味，只明白了大致是，愈杉帶身邊一輩子的破玩意是一個很要人命的東西，而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錯哪了。”某人走進一步，緊逼陣營，攻擊力再次下降百分之三十，堪危。
猶豫半會，道：“不該罵你xx。”沒有節操沒有節操沒有節操。
“然後呢。”某人擡手，最後一擊即出，百分之十也給跪了，白白。
“......”這聲音小的作者都想拍案罵娘。
“再說一遍，”溫淺低頭拂去不知何時落在她肩頭的細塵，擡眼補充一句“大聲點。”
“.....我胡說八道，顛倒是非，有眼無珠，錯怪好人，義正言辭，問心無愧，心安理得，仗義執言...”
溫淺的手又舉起，搭在介塵肩上，瞇起眼睛，欣慰看她：“很好。”介塵咬牙，也擡起手狠拍他手臂，一下一下回敬他：“不遑多讓，謬讚了，呵呵。”
溫淺繼續加重力道，笑：“太謙虛了，溫某今天正想領教一下，不知可否。”介塵眼皮一抖，不用拍的，改捏的：“既然仁兄如此誠意，就...得罪了呵~”
“好說。”
兩人“君子交談”許久，手上功夫亦是沒有怠慢，介塵時而寒虛問暖一番，時而熱情如火一番，而溫淺一直拿捏的恰好，春風拂面一般。介塵冷笑：“想不到溫公子身性如此和煦，倒叫在下頗有不忍啊~”
男子隨和一笑，趁手取出一巾錦帕示意她擦擦汗先，待她說完謝謝才回答。
“哪裏，實在是姑娘身強力壯，健碩厚實，溫某真心折服，你。”接下了的“讚語”字特意卡在喉間，介塵霎時松手打斷他，一臉驚恐。
“停——你有種，你贏了！”
溫淺一笑了之，低頭掃掃衣袂，隨意回答：“承讓。”
介塵咬牙，腹誹終於是看清了今天，這他媽就是個小人，睚眥必報。
再擡起頭看介塵還沒有離開的意思，問：“還不去沏茶？”
這是個問號，介塵安撫自己，好歹他說得明明白白是問句，咱就沏一次，不好拂了他面子不是？
第一杯。“灑了。”
第二杯。“涼了。”
第三杯。“燙了。”
第四杯。“...瀉藥。”
介塵福禮，問：“您要再不滿意，奴這就去...”放砒霜。
溫淺朝她揮手，讓她把茶盅放下：“算了，吃飯吧，點你喜歡的。”
微笑，我微笑，我他媽微笑死你。
介塵下去令跑堂的布了飯食端上來，溫淺細看，清一色的蘿蔔白菜，但，很有特色。
“悶蘿蔔，炸蘿蔔，爆炒蘿蔔，清蒸蘿蔔，煮白菜，煎白菜，烤串白菜，淡湯白菜，不加油鹽，醬醋少許，客官，你要的可是稱意？”這小二素質好生不錯，平常客家但凡有人點菜少了兩道葷三道素那白眼整的跟歇了菜似得恨不得翻天上去，這小二的素質倒叫介塵牙癢癢，你大爺倒是罵他幾句啊~
溫淺眼睛掃向介塵，她來回望天，啊不，望房梁子，好似周遭與她無關。
男子面色依舊，打發小二撤了菜再另施一份菜單子讓他下去。吩咐之後，才顧及介塵，皺著眉示意她過來，指著身旁椅榻。
介塵搖頭。
男子瞪眼。
女子搖頭，你就是打我也不坐。
男子抽手。
登時女子半邊屁股挨著榻沿，待溫淺收回手時，另半邊也挨穩實了。
遞給她一盞茶，看女子警覺起來，喝下去再倒一杯給她，介塵接過，表示相信，喝了。
“真是不叫人省心的姑娘。”
介塵手抖，茶杯乘機落地，頃刻慌忙無措的接住，尷尬將茶杯放在膝上，幹笑。
她在惶恐，為什麽？溫淺這麽問自己，無解，卻將疑問遏止在心口，張合的薄唇抿茶掩飾而過。
氣氛驟然降溫。
到底是不熟，大家各自斟酌分寸，將尺度量在極限，你若真心我才真心，你若假意我必假意，誰都不願吃虧，心照不宣的你演來我演去暗地未雨綢繆。這需得把握得當才可維持著看似熟絡實則不過一場面具下的游戲。你不知我過去我也不在乎你以往，都做著隨時完事隨時利落抽身的準備，這一點，介塵恐怕找不到第二個與她相似的人了，現在卻要除去眼前這人才行。
不可知四年前紈絝輕佻的人怎會變成這樣，若是當初的他，她大可不必步步為營裝瘋賣傻，而今這人心思百轉，城府難測，倒叫她不能避之若浼。
說她失策，確實如此。她怎知，螳螂之後，還有個什麽東西，恰好，那玩意兒，便是叫做。
溫淺。
驚鴻照影
僵局被打破，門外小二叩門而入，溫淺借勢一掃衣袂：“吃飯吧。”
“嗯。”
這一餐吃的是相處以來最安靜最河蟹的一次，對坐著的人兩眼都不瞧下，低頭扒拉飯，一下一下。偶爾夾菜不巧碰在一起，各自撇嘴，收回手扒白米飯。啊這說的是介塵，溫大老爺看她夾著菜卻又放下箸，倒還熱忱詢問一番，不拘的很。
吃完飯後，介塵心裏的梗還是未曾消去，介懷但看某不要臉的竟習以為然更是要她如刺梗喉一般，食之無味。溫淺見她味同嚼蠟食不下咽，放下碗筷，道：“其實你大可不必耿耿於懷，你我二人皆是各行其是，一切結束我想都是留著片刻轉身的餘地，既然早已是如此想法，你又介懷什麽。”
介塵眼皮顫抖。
早該料想到自己心思被看穿，但現時這般青口白舌當真是教人語塞。他本是望她看開點，說白了就是教她在他面前不要臉就對了，面子這種身外之物和他在一起時還是趁早棄之。介塵也想啊，但這是隨隨便便就能的麽？
想起以前在學塾習書的事情，介塵只是旁聽。有日先生考書，問的是《孟子》告子章中‘性猶湍水也，決諸東方則東流，決諸西方則西流。人性之無分於善不善也，猶水之無分於東西也。’這幾句。先生是新來的，白面書生，一身的書卷氣。那日可巧回答的人是洵陟，看先生對洵陟希翼的目光，大家的沖天辮幾乎是整齊劃一般搖的十分微妙喜感。
記得洵陟那會未曾答上來，先生以為他是緊張，和祥的微笑鼓勵他。
還真是有效，洵陟小臉登時紅撲撲的，話裏有些激動：“水。水往東邊流，往西邊流。人，人管他好不好就是跟水一樣不是東西！” 先生的臉登時也紅撲撲的，只可惜他沒兩小撇胡子，不然抖起來更帶感。介塵和小夥們當時私底下是這麽認為的。
先生沒被他氣死，瞧著一位眉清目秀的人，指他回答。
“回先生。先生想來問的是人性。告子所說，是各抒己見，若要問善與不善，學生卻是站在孟夫子一邊，‘人性之善也，猶水之就下也。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孟子之道，上善若水，學生之意，以為己見罷了，不知先生是何以為？”
管他如何，單看先生稍霽的面色便可知，介塵不由多看那孩子幾眼。真是個伶俐人，先生愛讀《孟子》，整日捧著，篤定先生奉承仁義禮智，今日回答，七八也正中下懷了，好不得意。 自那之後，洵陟一些地方便叫先生百般不待見，而今受寵的自是不用說。那人便是獨獨。獨獨本名姓陶，陶末葉，單字獨。
豈不氣得牙癢癢？洵陟是誰，最愛幹的行事便是睚眥必報，有人借著他順竿爬，教他如何咽下這一口惡氣。如何咽下！如何！咽下。
往後幾年，他們二人明槍暗箭的“廝殺”，獨獨憑著好腦子，肚子裏滿滿算盤的算計，洵陟哪裏占得到好處，惱羞成怒有一日便和他掐起架來...
再說後來也已沒有了，之後獨獨遷家幾年光景洵陟也是恨了他幾年。介塵與洵陟走得近，深得體會，曉得獨獨當年的“小人之舉”對他是何種心裏“傷害”，便聯想自己若有一天也處於那般情景這般難堪該是如何。
有人無意的使自己完全的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那種衣不蔽體的滋味兒是怎樣的？只怪自己導當初不去深究，多年以後有人扯破自己老底，一點法子也沒有只能粗脖子幹瞪眼。
這人一回想從前，就有一種莫名的滄桑感籠著。在介塵身上出現不過是添些喜感罷了......
介塵一直沈默，溫淺想是自己為難了她，一時口快說的實在直白，堪堪叫她無話可說。失禮的很。
溫淺難得替她把放下的碗筷收好：“算了。整理一下，我們出去。”
“去哪？”
溫淺轉過頭去，不看她。說：“你不是很想看看蘇愈杉的過去麽。”
這倒是吸引她的註意，扭捏說了句“哦”，把一堆話爛在胸口之間。現在，還不能同他說話~
——*——*——*——*——*——
溫淺周到的提前尋了一處屋子，有類似於密室之類的趕腳。總之，很適合密室殺人，密室猥褻。還有，也很適合拿來看戲。
看戲。是了，兩人之所以拖死樣的沒有所行動，便是介塵等不及想先娛樂一下，在繼續乏味的旅程。生活沒有點適量的調料，簡直是比死還煎熬。娛樂和八卦是女人永恒不變的標簽，介塵凡凡俗子，特立獨行她玩不起，因為要拋棄以上兩者，還不如給她一刀生得不偉大死也要死的光榮。
而溫淺身為男人，女孩家家的玩意兒是不喜的，一早還計算著先把介塵的意願緩上一緩，幹完事她想幹嘛便幹嘛隨她意。
不想無意惹惱了她，現在還是賠罪要緊。
這屋子說它狹窄倒也不盡然，物什簡單，除了一個桌子，桌子上一盆水，便只有兩張長板凳了。介塵掏出幾只油包，擺在桌上。一包是瓜子，一包是杏仁，剩下兩包裹著煎餅。溫淺微詫說你何時準備的。介塵質問道你什麽口氣，我本事大著只不過是你淺薄罷了。其實他還想問你怎麽裝進袖子裏的，但還是爛在心裏。
她本事當然大著，趁手從客桌上摸的......
介塵將舍利從袖口取出，兩顆一齊放進早已準備妥當的面盆裏。巫邑地處偏寒，現下又是快入冬，指尖突然沾上些許涼水便針紮一般不適，下意識想收手全部卻都已經浸沒。從水裏取出來後，又白又紅。
介塵執意自己捯飭，溫淺無法，只在她雙手冰冷時遞上杯熱茶，看氤氳裏女子睫毛撲閃撲閃的恍惚遙遠。這姑娘，心性難猜，一會動若瘋兔，一會靜如處子。莫可奈何。
二人皆是沒有想到，窺看他人前塵所需程序如斯簡單，不用什麽劃血為祭，割發立誓，日月陰司結契的行事，任何媒介都不用。單單一個臉盆，腳盆也可，盛上五成清水即可。對，是清水，地溝油想也是可以的罷。
“這般簡易？那神仙玩我們吧不是？”
“看著吧，橫豎死不了。”
溫淺註意到盆裏放置兩顆舍利，問：“那人同你說要放兩顆麽。”“沒有啊。”“那你...”“啊！”
“......”
介塵急：“怎麽辦？”說完也不等人回答，抄起手就要把兩顆舍利撈起。被溫淺攔住：“別動。你看。”
介塵轉頭。
只見清洌水中洇開濁色，淡淡汙濁中分明看見兩顆舍利子融化之後再凝聚一起。慢慢石壁的坑凹變得圓滑剔透。不知是否幻覺，即使是隔著汙濁，舍利通體散發的澤色，讓面盆裏的水如黑曜一般熠熠生輝，蓋住了渾濁的水色。
待二人回神之後，擡頭皆是嚇了一跳。
來得太突然了這。
......
若說故事怎樣才夠吸引，便是只看到了開頭，猜不出結尾。介塵如是，她只知道這結尾，漏算了開始。
這故事並非才子佳人，但也是。
傷心橋下春波綠，疑似驚鴻照影來。
江山如玉
蘇愈杉是什麽？介塵問過自己。
介塵千思萬緒總找不出概括他的東西。說他如花，太過洌艷。說他如水，太過清洌。說他如山，還不達溫厚。說他如雨，也不曾淒愴。
直到再一次看到江山玉，她恍然。愈杉便是如玉的男子，並不溫潤，而是淡淡沁涼，恰到好處。那便是江山玉，莫過於江山玉。
江山玉——
“我不曾有一日狂放不羈的日子，那是我達不到的地方，那個鮮衣怒馬的男子，這輩子是碰不得了。但上天卻給我開了個玩笑。他說你可以愛他一生一世，但不可陪他生死契闊...於是這便成了我一生，最大的詛咒。”
“我從未低下頭過，也不曾細心感受過，一切是我應得，又何必在乎。但有一日開始，我就像被人下了咒蠱，胸口間多了一些餘地，留給了別人。但離開之後，卻空落了這一輩子的蒼白。”
三月的楊花在嶺席開得正好，擦過眉尖，眼角，翻飛一派旖旎。
冷峻男子走過抱殘守缺的石橋，佇立巍然。楊花飛絮似乎刻意從他的眼睫紛飛而過，明滅不可現，依稀可以捉摸是瞧著橋下的人，深邃無底般將吞噬在黑褐眼裏。
蹲在河邊的人似乎感覺到了目光，起身擡頭便是四目相對...
遠山的眉淡然近逝，眸裏的色彩清淺更甚一池流水，張合的唇親吻一片飛絮。裘弈驀然想到，大雪中的一撇淺紅。站立時被風吹起衣袖，溫軟的發向著一側飄動，顯得那雙執拗的瞳孔孩子氣一些。隔了千山萬水的距離，在各自心無旁騖的眼裏。
他就這般恍如畫中空山裏，只餘一角衣袂的神秘身影。讓他觸碰不得，只得倍加珍重。 裘弈在那時仿佛可以聽到，楊花綻開軟玉斷裂的聲音。幸而遙遠的距離，沒讓他看見自己溫存的暖意，那是禁忌。
他所不知道的，世人把那叫做宿命。
“第一次看見這樣的人，楊花裏我只感覺自己與他隔了北山南水。”
“猜不出那一刻自己的心思，似乎一碰就碎，叫人莫可奈何。”
但願時光蒼老彈指，這一刻靜好無痕。
這是開始，滿滿的旖旎溫情。縱不是才子與佳人，也是叫介塵忍不住感嘆。
“你說，為毛我就沒這好際遇呢？活這麽大就沒見過這麽人模人樣的小夥。”扼腕，深深扼腕。
“只能是怪...”
早料到某人會重傷自己，介塵出手：“你再說一句試試！”
“唔。繼續看。”
收手。
眼前畫面已改，慘白的背景，模糊勾勒的剪影，漸漸清晰原來是一塊折半的殘玉。介塵記得，這是愈杉的，生前最寶貝的玩意。有次忍不住問他，“你這麽稀罕這玩意，為什麽？”他摸摸自己的頭，說想哪天找的好日子賣了，需得好生看著才行。介塵點頭，她明白了。
但他終是沒有賣出去，他說不小心給忘了。死後介塵悄悄將那殘玉同他一齊葬入穴中。
“你多大了。”要相信這真的只是隨口問問而已...要相信。
“十....”反應過來，介塵怒吼“多管閑事！”
溫淺閉嘴。介塵依舊不依不饒，“這事是可以隨隨便便就問的麽？教養！教養你不懂嗎？你知不知道口無遮攔我可以告你的。你怎麽可以隨便就問人家，問人家。年紀啊。啊！你知不知道這麽做會......”
溫淺將燒餅塞進她嘴裏，“消消氣，我不問了。”
介塵咬一口先，嚼著餅罵：“這是消不消氣的問題嗎？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從而體現了現當代社會道德理念的消極影響？揭露了人性淪喪和心靈扭曲的真相。以此展現國家發展和人民未來的堪憂境遇......我不吃！別塞給我。我告訴你，你知不知道你......”
這姑娘是不是快奔二了？
溫淺狠狠點頭。是的，一定是的。
“你看。”溫淺指給她看。“哪裏哪裏？”很好註意力總算轉移。
介塵倒吸一口涼氣。這...
這，這這這這劇情發展的，也~太快了~吧~真是羞煞人了~~~好開森啊....
畫面裏俊逸男子眼角帶笑，一雙鳳眸挑起千萬波瀾。將白面小生攬至懷裏，笑，“我剛剛似乎救了你。你倒是厲害，恩將仇報。”
如花少年恨道：“若不是你，我怎會掉河裏去？你放開！”
裘弈來了興致。這人，瞎話也能說得如此順溜。“哦？那你說說，我再考慮。”
“無恥！”愈杉真想抽他，無奈雙手都已被鉗住，堪堪掙紮。
“我告訴你，我不是斷袖！你莫要亂來。”
裘弈失笑，反問他：“我何時說過我是個斷袖？你就這麽了解我？嗯？”
懷裏男子更是一急，怒道：“那你光天化日之下...抱，抱我。是想怎樣！”
“不是怕你再想不開跳河麽。”
“胡說！我何時說要跳河，胡說。”
看畫面裏白衣男子急切慌張的樣子，介塵驀爾覺得親切。這樣的愈杉，她從來沒有見過。翩翩年少時，字裏行間都是情，可惜，沒在最好的時間，看見最好的他。
誰不年少，這蘇愈杉的模樣和介塵七八分是相似的。溫淺忽而感到索然無味。這男子，在她心裏，占了幾分，可有多重要。
裘弈依舊笑的肆意。“哦，那敢情是我會錯了意，放手就是。”
你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只感覺自己身後一涼，前一刻摟著自己的人在慢慢遙遠....噗通。
介塵手一緊，張嘴卻無聲成語。愈杉不會游水的。
三月雖算春季，河水還是涼的沁寒，愈杉不知這水有多深，有多涼，黯啞的喉間湧入許多水，扼的無法呼吸，類似一種絕望玩的窒息。
閉眼前最後的感覺。耳邊又噗通的聲音，他想這是幻聽罷了，再似乎有人將自己擁進懷裏，這不過幻覺罷了，口中不可防的被度了些氣，也是幻覺罷了。
都是幻覺。
介塵攥著溫淺袖子，一字一頓，道：“這他媽太狠了，我草。”
溫淺一下一下掰開她的手，說：“安穩點，死不了。”
給他一個白眼，這男人看到這畫面竟是沒有一點動容，麻木。
“懶得理你...”
........
“...離我遠點...”愈杉推開裘弈。假惺惺的很這人。
“是你讓我放手的不是？”他倒是很委屈。
愈杉再推開他靠近的身體，罵，“滾。”
“聊表歉意，送你回家也是要的。”
“不用。”
“......”
看他越走越遠，裘弈才發現。還不知道他名字呢。
“餵，你叫什麽？”
渾身濕漉漉的少年停下步子，猶豫片刻回頭看他，說。
“我叫.......你媽。”
裘弈驀地被噎住......
“你...”男子已轉身離開，話卡在楊花飛舞裏。
嶺席三月的楊花，開的極是好看。裘弈覺得。
介塵如是。
□□三分。二分塵土，一分流水。
小羊太傻了
蘇愈杉沒想到還會見到裘弈，而且還是在山旮旯裏的自家門口。那人就像瘋子一樣出現，再沒離開過。
那是半個月以後的事了，畫面跳轉的太快，以至於介塵十分感嘆這劇情發展的著實太逆天。
半夜三更門外突兀的響起彭彭聲，手裏的書猛地掉在地上。
聲響似乎在和他玩一般，一下一下敲得很是執著。愈杉撿起地上的書，拂去灰塵之後銜著帕子擦手，完畢掃掃衣袂，才搖搖走去開門。
門外的男子面龐有些恍惚熟悉，好像出現的必然一般。
“你！”愈杉看著他，臉色大白。
裘弈朝他齜牙咧嘴笑笑，了然道：“是你啊。”好像無意找到他的似的，聽上去多像巧合，多像緣分。
他渾身都是傷，右額上上似乎被尖銳的器皿鑿開了，血涓涓的流，沒住了大半張臉，笑起來本該風姿萬千，現下卻宛如啼血妖冶的毒花。愈杉大駭，他從來沒見過流這麽多血的人，況且那人還在對自己笑的像個討喜的孩子。
裘弈註意到他的震悚，擡手捂住流血的臉，收斂了笑，低下頭委屈的孩子一般。“嚇到你了...”
果真聽不到回答，眼裏驟然黯淡失色，幹脆的轉身拐著步子便要離開。
他刻意放慢腳步，隨時等著那傻傻的人追上自己，他有那個自信，第一眼看到他，就斷定是個多情的人。
慢了好久，眼看再過一拐角就真的看不到了，而裘弈的步子已經不能再慢了。這孩子到底是嚇懵了，還是...根本不在乎？裘弈難得猶豫了一次，他不想自己看準的人偏離自己的預料。
在裘弈的衣袖完全的消失在拐角時，身後有人喊他，眼裏卻沒有預料中滿當當的笑意。因為他發現，他突然不知所措的有些後怕。
那人的腳步開始急促清晰，腦子卻瘋狂的驅使自己趕快離開趕快離開，但腳灌鉛一般動彈不得半分。
他從沒有怕過，自然不曉得這是多嚴重的事，繼而也不曉得會有怎樣覆水難收的後果。
蘇愈杉趕上他，慶幸裘弈還未走遠，腳步停在他的身後，俯下腰喘氣。
“別走......你，你受傷了。”
前面的人似在猶豫，沈吟片刻，問他：“你不怕嗎？”
你哪那麽多廢話。愈杉一邊貪婪的喘氣，還要顧及回答：“傷好了。你再離開便是。”
“我在問你你怕不怕！”
你吃錯藥了？愈杉很想這樣回他，但終究開不了口，反問道：“為何要怕？”
裘弈身軀一怔，恍若點醒。是了，為何要怕，他為何要怕，他又在還怕什麽，有什麽好怕。
愈杉自顧自走到他面前，拉著他的袖子就朝自家方向走去。
這小子，怎麽能傻到這種程度？介塵剝瓜子，扔掉殼，吧咋吧咋把一手的瓜子肉倒嘴裏，擡頭看自己上方，幻象裏翩翩男子傻不拉幾的把大灰狼帶回了羊窩，成就了今後被剝削的苦逼生活。介塵搖頭，再搖頭。
介塵指著愈杉的背影，嘖嘖評價：“你看他，傻不拉幾的...”
“嗯。”跟你不一個樣。
......
“輕點。”
愈杉加重了力道，又引得他分貝高了幾分，嚴肅的俊臉有些崩壞了。
“你看你，故意的吧！”裘弈不顧忌的擡手捏某人的臉，頓時變形了。
介塵和愈杉皆是一驚，大喝：“放肆！”
砰！ 啪！
“安靜點，這桌子不太牢靠。”
“你打我？！你竟敢打我？！”
那雙鳳眸不可思議的在蘇愈杉身上打轉，他竟敢？竟敢打我？！這輩子有誰敢打我，打我的人都早已是一抔黃土亡命魂，誰借給他的膽子敢打我？！
有些凝固的傷口被扯動的又裂開了。介塵都不忍直視，這熊孩子，流的不是自己的血是吧？看著都蛋疼。
愈杉臉上淡淡紅了一圈，不自然伸手替他擦拭傷口，裘弈怎麽看怎麽覺著他這是打一巴掌再給個甜棗的行事，便重重的哼了一聲，不買賬。
愈杉摁一下傷口，裘弈噝噝的直抽氣，明白現在是人家的地盤，還是乖點比較保險。閉上嘴只餘那雙眼珠子提溜提溜打量屋子。
這屋子橫看豎看都不像人家居住的地方，什麽東西都是單個，明顯是一個人住著。
“你一個人住麽？”
愈杉嗯了一聲算是回他。
看這地方，裘弈賊心又起，想長期駐紮，但思考到太厚臉皮被人家趕出去怎麽辦，眼睛轉幾圈在不抱任何希望，還得慢慢來，急不得。
先得把傲嬌的獅子給伺候服帖才行。
“根本不是一段數的，接下去該怎麽辦，真是叫人擔心啊。”某人開始嚼杏仁，哢擦哢擦的，看來這杏仁脆的很。
“嗯。”
“呀，沒了。你再去買些行不？”
“......”
“行，自己去，我自己去。”
折半軟玉
“你叫什麽？弈夫，博弈的弈，丈夫的夫。”
“蘇愈杉。”
“愈杉...”
“治愈的愈，杉木的杉。”
“誰取的？”
“我娘。”
“那她人呢？”
“幾年前死了。”
“你爹呢？”
“一樣。”
“哦....我要不要安慰你？”
“不用，閉嘴就好。”
“唔，”
“...你可有其他親眷？”
愈杉捏了捏手，深呼吸，“你是查戶口的嗎？！咹？！”仍不解氣，狠狠抵著他的額頭，看他嗷嗷直叫才放開。
裘弈捂著額頭，退到墻角，怨念的小眼神跟看後媽樣的。
介塵拎著幾個油包回來，跨進門就看到這幅畫面。溫淺聽到聲響回頭，起身走到門口，蹲下來看一臉痛苦的介塵，問：“你趴在地上做什麽。”
“......沒，就看這地板，有點親切......”
溫淺唔了一聲，從她手裏拿出油包，說這跟地板不親切，我先收著。說完兀自走了回去，介塵趴在地上那個恨的呀，空蕩蕩的手指著他顫抖，總算是看清了這殘酷的現實。
試問，你一個從外面回來的人，本該妥帖的一切，卻頭頂劃出一塊，猶如帷幕一般的鋪延開來，上面一男子淒淒慘慘戚戚的一雙鳳眸其實是盯著別人，可從外面的角度看，分明就是看她！
先不說這塊帷幕擱不知情的人眼裏，是要嚇尿了的，就這畫面裏的男人那眼神，真真叫人起雞皮啊。雖然介塵是個知情者，但這違和感是隨便說說就米有的麽？不是的，要是你，也受不住的。
介塵悲憤的爬起來，從溫淺手裏搶回自己食物，破口大罵：“沒良心的，忘恩負義，天地可誅啊啊啊啊啊啊啊。”
溫淺莫可奈何，指指上方，企圖在一次轉移她註意。
介塵偏頭。很好，又成功了。
“我肚子餓了，你可有做飯？”裘弈捂著頭咋咋忽忽的在愈杉房裏轉悠，掀開這個，揭開那個，聞聞這個，嗅嗅那個，愈杉怒了，你大爺當這是自個兒家了是吧是吧。
愈杉拍掉裘弈準備掀他被子的動作，眼神告訴他再玩果斷把他扔出去餵狼......呃，其實，這山旮旯連狼毛都稀罕的很。
興致缺缺的裘弈觸了黴頭，粗著嗓子一再強調他餓了他餓了。愈杉無法，但四下有什麽是可以給他果腹的？想了想，對裘弈說道：“等著。”
傷員點點頭。
愈杉不知道從哪翻出個檀香盒，鏤花的形狀像是月桂，不知為何，散落的參差飄拂。將盒子打開，夾著檀木的香氣悠悠浮動，沁人心脾。
“桂花糕？”
“嗯，吃吧，今早做的。”愈杉將木盒遞到他面前，示意他接過。
裘弈捧下木盒，一口氣一整塊的全包下。等糕點黏在喉間時，他才叫苦不疊，頻頻向愈杉遞眼色，大致意思是水，我要水！
愈杉冷眼與他對視，將手裏的茶塞到他懷裏。
......
介塵無味的撕油紙，有一搭沒有搭的看著，這兩個人的小日子真是.....二逼，叫我說什麽好...
“你說這玩意兒能叫停麽？或者加快一點也行啊。”介塵問身邊的人，這廝從頭至尾一直單字發音介塵很想與他搏命啊。
“不行。”殘酷的話從殘酷的人嘴裏說出來，那是尤為的殘酷，介塵頹敗倒在桌上。
舍利只能用一次，前塵褪去後，只是一粒與普通石子無差的石頭罷了，若現在叫停，這舍利還能有什麽作用。
就當是介塵的祈求不幸被上天悉聽，頭頂的畫面霎時如走馬燈一般，旋轉交換，白晝，黑夜。白晝，黑夜。背景一直在兩者之間更疊，只是那情景卻是兩個男子的如玉時光，捕捉的到，一閃而過的景象大致是閑雜的生活，裘弈沒有離開萬環，愈杉也沒有逼他離開，無聲的翻轉，都滿溢著溫情，或是爭吵，或是淺笑，眉眼間旖旎的都是溫存......
若說故事令人美好的，莫過於此了。
忽而畫面停轉，留在一名玄衣少年的背影上，男子轉過身來，睫毛挑起，咋現一雙深不見底的瞳孔。
是裘弈。
不知怎麽，眸裏的色彩同他第一次遇見愈杉時，那深邃如潭般的凝重。
誰曾想這是那厚臉皮，耍過無賴的男子，誰曾想。
這突兀的落差，倒撩起介塵頹然的興致，支著手背，打起精神來。
裘弈側著臉，目光望向不遠的男子，但介塵看不到。
“今日孤把它留下，從此，你向北我朝南，北山南水再無匯集。”
只見他手裏的連環雕花佩玉，跌在巖石上，脆的像是故事結束時，說書人的那一聲拍案驚響。
介塵驚奇，這不正是那折半的殘玉？愈杉...
畫面裏又是另一男子，眉眼依舊淡然，瞧不清楚悲喜，看潤玉跌碎，倒笑了，笑的如水澈澈，“想不到所謂的江山玉，在石頭面前竟不堪一擊...裘弈，說的不就是你麽？”他走去俯身撿下一半。殘月形狀。
“都說江山易主，已玉為憑。裘氏一直手握半塊江山，不肯篡權，竟是因為君王的兒女之情，若裘氏太祖有知，郴國百姓所知....簡直貽笑大方！”
溫淺看著那殘碎的溫玉，眼裏充斥著不屑和冷漠，介塵未來得及分神，沒去探究這深裏的意味，只明白了大致是，愈杉帶身邊一輩子的破玩意是一個很要人命的東西，而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