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

關燈
浮生長恨 聲如雪

作者:南柯南柯

文案

——佛說,這這這,這一切就是緣分。

——她說,信了你,我就嫁不出去。

——佛又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不過浮生一夢,何須執著,好好度過罷了。

——她說,你丫的這臺詞哪找的呀,裝的不錯嘛。

——佛最後說,擺渡擺渡,哎呀累死我了,導演要片酬啊餵,臺詞背了好久得嘞......

————“阿塵,二八之年,未能遇你,是我錯過。而今雙十,若我說,只做我溫淺的發妻,你可願意?”他是真喜歡她。

————“我知道你喜歡他,就算是違背道德,你還是喜歡他,斷就斷吧,斷袖我看多了。沒事。”她是真把他當斷袖。

內容標簽:

搜索關鍵字:主角:介塵 ┃ 配角:溫淺 ┃ 其它:九州,舍利,架空虛構。

往事不堪回首



“解藥?我丟了~”

“......”你大爺,介塵把他祖宗都問候了個遍,末了還添了一句,祝你這個小孫子斷袖斷到光膀!。

“欸,你別不說話,這藥死不了的。”現在知道急了,就急死你。

介塵依舊保持沈默。

“你,不會是欲擒故縱吧?”輕擡下顎,嘴角揶揄上揚,幾分玩笑,幾分輕佻,還聽出了幾分篤定。

“若沒事,奴先退下。”語氣毫無溫度,眼神裏也有鄙夷,說完就走。

他攔住她,想是鬧大了,嬉皮笑臉的賠禮:“哎呀,總算說話了。別急著走嘛,再聊一聊?聊一聊。”說著欲扶她坐下,介塵只覺得被他摸過的地方一陣惡心,抽手轉身。

就一燙手紅薯。這是浮淺第一次和介塵相處時乃至愛上她之前對她的籠統評價。為何是紅薯,因為他喜歡,又為何燙手,還是因為他喜歡。

介塵狠狠地用意念鄙視了他一頓,想真後悔沒摑他一巴掌。

浮淺大概有點懵,介塵都走出去快沒影了,靈光才一閃,驚覺自己平時的小心思到這女人身上怎麽就沒半點用處,一時失笑出聲,不是修為不夠,是這女人心思直腸,什麽都擺在面上,七拐八拐的玩笑到底鉤不上她......真是羨慕。

——*——*——*——*——*——

這是四年來介塵對浮淺唯一的印象,一個下流,卑鄙的好看男人。

介塵雖說之後在一定程度上對男人產生一些排斥心理,但也沒有改變她的性向,咳咳,擇偶標準。但是老天就愛開玩笑,也不至於在之後幾年,介塵已過了二八年齡,還沒遇見過一株桃花兒,不不不,是為她而開的桃花兒。

昨天是隔壁小紅在她耳邊吹噓:“哎呀,他把他的護身符送給人家了,你說,這會不會是定情信物啊~”姑娘,自戀過頭了,那是他嫌原來的舊了好吧,你沒看見邊上都漏了。

今天是小蘭嘰裏呱啦擾她清凈:“你瞧一瞧,嘖嘖,這玉剔透玲瓏,色澤上乘,指不定是那個傻子把身家都當進去了,真是,有這麽癡情的麽。”接著仰天捂嘴嬌笑幾聲:“說說,再去哪找這麽好的男人,你說是不是?嗯?呀!你瞧我這嘴,介塵啊,不好意思啊,你看我......呵呵呵呵。”大爺,這是他地攤上買的,我兩眼看見的,有福氣,你真真是太有福氣了!拜托你下次笑完了在來行不?

介塵氣結,她不是沒有桃花的,爛桃花也算的話,小時候對面的小胖子也送過她半個燒餅,再大一點,也有人和她分一起撿到的金銖,還多給了他一銖,張大嫂的兒子也送過她兩朵要爛不爛的桃花,如果浮淺也算的話,就有,一,二,三......好幾個了!誰說她沒人要了。

後來介塵反覆推敲,恍悟一切始作俑者都是調戲她的某人。為何?

介塵的理由是在沒遇見他之前,她的小胖,她的金銖男,她的桃花男都是一心傾於她,在之後,浮淺的出現,小胖搬了家,金銖男起手當了小偷,張大嫂的兒子成了個斷袖。

一切的一切證實,浮淺真是個禍害。

那個禍害,辣手摧花,所到之處,遍地殘骸,行蹤飄渺不定,魔爪沿及各處,介塵頹唐,現在上哪去報仇啊。

克星,就是她的克星!更正一下,浮淺在介塵心中,是一個下流,卑鄙,刀不血刃,腐魂蝕骨,帶著羊羔面具的妖魔鬼怪。是妖是魔是鬼是怪還有待商榷。

隔壁的隔壁李大媽每次看見介塵就感嘆:“唉,多好的閨女,身材雖沒我年輕時窈窕,臉蛋也沒我那時滋潤,咋就找不到人家呢?”介塵訕訕的笑,李大媽偷偷摸摸的湊到她面前,喜滋滋的說:“閨女,我家的二狗子也是個不錯的,你......”沒等她說完,介塵已經遁逃了,大媽,你二狗子已經二婚了......現在十米外看見李大媽,立馬就改道,介塵氣憤,怎麽跟通緝犯似的她。

介塵找不到人家,白衣巷是人盡皆知,介塵腹誹,咱都不急,這些個外人怎就急的看見她就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悲憤狀,郴國的小老百姓,真是一股熱血沒處撒啊,要實在不行,我給你們放放?

一個上午過去,介塵出門,心說,得,這不要我,大爺我換個地。

龍陽巷在鄲都是個較為特殊的存在,故事還得從先皇的先皇那時說起,當時的皇帝年輕時是個活斷袖,養了諸多男寵,老了之後,估計覺得不能再這樣那樣下去,一咬牙,把宮裏的男寵全趕走了,又舍不得放遠,就辟了個街,有一顧沒一顧的養著,名字還挺煽情的,繾綣源。

愈杉第一次把這三個字寫給介塵看時,差點被這個比劃給繞暈了,愈杉又給她念,教她讀,就把舌頭給纏了結,念成“欠缺源”。那時愈杉還很年輕,介塵還很小,所以每次她念錯時,愈杉就把自己一個人關在屋裏,介塵以為愈杉是對她失望透了,有個詞是怎麽說的?對了,‘朽木不可雕也’。

於是一個人坐在階前發呆等愈杉出來,然後抱著他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我錯了我錯了,下次,下次一定不念錯,不要不給做我桂花糕啊,不要啊不要,好愈杉,好愈杉,好好好好好愈杉。”愈杉就拎起她,洋裝惡狠的看著她:“下次?第幾個‘下次’了,數數!”介塵真認真的低頭掰指頭數,惹得愈杉一邊笑一邊拍她的腦袋,介塵也嘿嘿笑的沒心沒肺。

直到愈杉死的那天,愈杉問介塵有什麽想說的,介塵問他“欠缺”之事,愈杉笑看她,說我都快死了,小姑娘怎麽這麽沒良心。介塵一臉嚴肅看著他:如果你不是要死了,我這輩子也不問的。

愈杉還是沒回答,說的最後一句讓介塵琢磨了很久很久,後來到底是折磨不出來,也就作罷。

——“你就守著這個問,守著你那所謂的繾綣一輩子,一輩子......”介塵清楚的知道,這是說給別人聽的——非常清楚,因為那話裏,混合著濃烈的恨意,即使很淡很淡,轉瞬被更盛的悲涼稀釋,但那一絲恨也烈的讓人燒心燒肺,壓抑的介塵覺得眼前的快死之人陌生的自己恍認為一切不過是場夢。

後來皇帝死,啊呸,歸天了,念在他勤政愛民,節儉如斯,受人愛戴如斯,繾綣源留了下來,改成龍陽巷,凡是斷袖的,鄲都龍陽巷就是斷袖者的另一個“家”~廣告可響了。

但介塵想,郴國的百姓好面子如斯,怎肯厚臉皮住龍陽巷,這不變相的在臉上寫“老子斷袖”麽。所以之後,先皇的先皇的男寵,死的死,逃的逃,留下來的......都是厚臉皮的。現在龍陽巷也是斷袖老巷,但住的都是無家可歸的斷袖。介塵是打心眼裏同情他們,無家可歸就無家可歸咯,偏偏還是無家可歸。的斷袖。

因為愈杉的關系,介塵對龍陽巷的人比對白衣巷的人親近的多,不為別的,龍陽巷的人不熱衷於從事媒婆這項娛樂自己,造福世界,禍害介塵的工作,反倒讓介塵給他們做紅娘,生意挺滋潤的,介塵還號稱,“龍陽之友”,她自己也當得頗有興趣。

回白衣巷的時間只有兩天,介塵狼狽的逃出巷子,嫻熟的拐了個彎,不巧和來人撞個滿懷。

介塵沒罵人的習慣,爬起來,看了一眼摔倒的另一人。

介塵走過去一推那人的頭:“誒誒,死了沒。”

倒地的男子回頭橫來一眼,刀子還沒劃到介塵,男子頓時大喜,跳起來朝介塵撲去:“阿塵——”

“滾吧你。”介塵死死抵住洵陟湊過來的臉。

“你不是來找我的嗎。”臭屁的自戀。

“我找你哥。”介塵騰出手一根一根掰鉗住她的蹄子。

“沒良心啊沒良心。”小臉皺的還真跟辜負了他樣的。

介塵推開他,朝龍陽巷最裏邊卻是最大的院子走去,斜一眼後面的人,個臭斷袖,虎著臉喊他:“快點。”

“有點事,你先去,啊,乖。”洵陟飛來一吻。介塵深深唾棄。

“洵殊,管管你親弟弟啊親弟弟,再這樣下去玩出事兒來了。”介塵走到院子裏的石凳坐下,看了眼身旁的人,翻了個小白眼,腹誹,真悠閑啊你老人家。

“嗯。”繼續喝茶。

“沒救了沒救了。”介塵拿過洵殊剛給他自己沏好的茶,一口飲下。

“阿塵......”身旁的人無奈看她。

“嗯。”有一搭沒一搭回他,繼續喝茶。

“好好喝。”

介塵不耐煩:“那你教我。”

洵殊果真一本正經的擺好茶具,介塵無法,只好跟著他學,慢慢自己也捯飭出興頭,自顧自認真玩起來。

“這是普洱,本來想請你喝溫淡一點的雪瀝花,可惜找了好久還是沒找著,看這茶葉快過潮了,拿出來打發時間,沒想到你來的還真是時候。”洵殊笑。

“嗯,那你找的一定很辛苦吧。”介塵嘟囔著,心不在焉。發絲垂落,低著頭趴在石桌上,看不清晰眉眼。

洵殊只笑不語,看著她的發頑皮的遮住她的臉,頗有閑情。

“洵陟這小子怎麽還不回來,不會又去找獨獨了吧!”介塵咬牙。

洵殊輕笑:“沒有,只是去獨獨那那點兒東西,給你的。”。

“給我?”介塵擡頭,精神一振,又低下去“算了,也不指望是怎麽好東西,說不定是借著拿東西和獨獨約會呢。”。

洵殊繼續喝茶。

洵陟和洵殊是雙生子。

介塵第一次見到他們倆時,一個剛掉進池塘,介塵好心拉他上來,結果反倒讓他也拉下池子裏。

介塵罵罵咧咧的和他在水池裏打起來,“你大爺的,我好心拉你,你反倒恩將仇報,不要臉不要臉。”“恩將仇報”是介塵新學到的詞,覺著應該是貶義的。“你才大爺,老子游泳你還扯我的手,安得什麽心,惡毒的小女人,都說女人不是好東西,真**不是好東西”“你才不是東西,你**全家都不是東西。”“你才不是東西。”“你不是東西,我才是東西。”現在想來,大概那時洵陟就已經不怎麽喜歡女人了,因為介塵,就更不喜歡女人了,於是乎,選擇了斷袖這條不歸路。

介塵對這件事一直有那麽一絲絲的後悔,想,當初若我不拉他,而是在一旁說“太厲害了,這是我見過最棒的游泳。”其實洵陟的泳姿看上去同溺水求救的人並無差別,不然介塵也不會去拉他,但她覺得那時有必要說些違心的話。而他一聽介塵誇他,讓自尊受到極大的滿足,心理欲望膨脹,對介塵另眼相看,在相處的久一點,也許,說不定,或許會是一段姻緣?介塵也就不會淪落到沒有備胎的地步......每每思及此處,介塵頓覺自己沒出息,狠狠鄙視自己一番,再不去想,真是,我怎麽能饑不擇食到去打洵陟這樣小白臉的主意呢。

這場對介塵來說算是戰事的打架,介塵最終獲勝,可以是介塵光輝人生卷軸上可圈可點的一處。但洵陟的解釋是,他本身就是個柔弱的男子,小身板沒有介塵孔武有力,輸的理所應當,理直氣壯,是介塵太強壯了。從此以後,介塵發誓,再不和不要臉的小白臉打架。

介塵滿臉驕傲的在井邊打水擦拭傷口,一只纖細白嫩的小手伸到面前,還有條素白素白的手帕。

介塵覺得太惡俗了,甚至都能想象接下去的劇情發展,但考慮到自己著實是個敬業的人,配合的擡起受傷的臉之前,偷偷抹了點水在上面,看上去很是委屈很是可憐。

她那張受傷的臉在看到洵殊的那張臉時,白了一白,再白了一白。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介塵驚恐的想後退,但發現後面是口井,咽了咽口水,忍住。

“你怎麽了?”洵殊真的很好心一問。

“你,你怎麽這樣啊?”臉上的傷呢?透濕的衣服呢?。

這話在洵殊聽來就變味兒了,話在腦子溜了一彎兒,想,這樣?哪樣?我把手帕遞給她?不對麽?劇情發展不應該是她接下了手帕,然後各種雲雲麽?還是她的意思是“你怎麽長這個樣子啊?”洵殊更不解,這樣子怎麽了嗎?不好看嗎?昨天還有姐姐誇我,說我長得像有名的德華書生,的朋友...

還是她這是變相的說他好看,不待問,他自己已經否決了這個想法,有人誇人時還一臉見到鬼的表情?。

不等洵殊理清頭上的各種問號,介塵已經早早跑路了。

剛拐了個彎,好巧不巧洵陟就出現在介塵前面不遠處,齜牙咧嘴的走來,一擡頭,看見臉色慘白的某人.....

這邊正撿起手帕的洵殊突地聽到身後傳來綿綿不絕的尖細叫喊,小心臟顫了一下,手一抖,戲份不多的小手帕悠悠的掉進井裏......

這小白的命運

介塵從來沒有想過,緣分這個東西,是這麽奇妙的玩意,因為洵陟洵殊,介塵得以認識了愈杉,得以在以後後養她十載的父母去世之後,她沒有一無所有。那時只有他們可以給她仿佛親情般的溫暖,她所願意接觸的人,只有洵陟洵殊和愈杉,有時候,介塵經常想,若當初她沒有同洵陟打架,她就不會遇見洵殊,也不會和他們一起去找愈杉那擦傷藥,認識愈杉。父母死後,她也就不會有愈杉在身邊給她做桂花糕,不會有洵陟帶她去看游船,洵殊不會帶她去逛西街的廟會,他們不會給她另一個家的溫暖。

也許她會她父母一樣死去,也許會被人販子賣走,會被抓去當童養媳,會被,賣去青樓?雲雲。

介塵沒有做過噩夢,但她會總會被自己的一番胡思亂想嚇得冷汗直流渾身發抖,明早一起來,棉枕會濕漉漉一片,掩蓋不了。

她拿著愈杉給她做的梅花糕帶回家準備獻寶給阿娘,一腳跨進門檻時......

母親每次誇獎兩頰會有兩點淺淺梨渦。看到介塵闖禍時就會無奈的看著她眼裏卻有萬千寵溺,每天晚上會給介塵講她小時候有多乖,有多懂事,再細數介塵又有多不乖,多不懂事......

阿娘的笑的哭的怒的悲,介塵都覺得美的一塌糊塗,還會嘟囔為什麽阿娘長得如此好看,我就不好看呢?阿娘有漂亮的梨渦,為什麽我就沒有呢?為什麽阿娘會做好吃好吃的菜,我卻只會吃好吃好吃的菜呢?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呢?為什麽呢,阿娘?

為什麽介塵心裏連仙女都比不了的阿娘會把冰冷的刀子捅進阿爹的身體裏,為什麽阿爹會流這麽多這麽多的血?為什麽呢?阿娘......

介塵那時覺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笨的小孩,總有那麽多的為什麽,總是給阿娘找麻煩,總是惹阿爹拿雞毛撣子抽她。

可是,阿娘也會說我們介塵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阿爹也總是落不下手,無奈的抱著介塵說,舍不得打我們介塵啊,這是我們的介塵啊。

是了,舍不得。

“阿娘......”

玉碎顫著蒼白的唇,死海一樣的眼珠轉向介塵,臉色原本的激動神態霎時蒼白如紙,種蠱般的囈語著:“沈沈?......沈沈。”

“阿娘!”介塵不敢靠近,她只是個孩子,教她如何抵抗恐懼接近渾身鮮血面目模糊的她的阿娘,終究抵不過那濃郁的震悚。

玉碎扔下手裏的刀子,驚慌失措的跑上前抓住介塵的兩臂:“沈沈?”眼裏的焦點卻不是介塵,似透過她的眼睛尋找他人的影子,陌生的讓介塵惶惶不安:“娘?”

“你是誰?”

“阿娘,塵塵,我是介塵啊......”介塵才發現自己哭了,她不想哭的,因為她找不出自己為什麽要哭的理由。

“介塵?”玉碎搖頭“你不是沈沈。我把她丟了......撿回了一個醜孩子,壞孩子。”

臭孩子,壞孩子...

介塵的腦袋就像炸開一樣,在同她一般大的孩子心裏,最傷人的話不是賤人,不是壞蛋,這些,都抵不過一句“你就是個壞孩子。”

在介塵心裏,她總希翼能從大人口中聽到“真是個好孩子。”這樣的話,仿佛這是一種至高無上的肯定,可以享受長輩眼裏的讚賞,同輩眼裏的羨慕,反之,得到的是一句“壞孩子。”,這就比晴天霹靂還晴天霹靂的霹靂,又傷心又自卑,要承受鄙夷,忽略和諷刺。

介塵在心裏一直視為這是比妖怪還可怕的東西。隔壁小胖總是被他娘罵壞孩子,劈裏啪啦的擾她清凈,一夜無夢,第二天還得去小胖那給他做功課“嘿,兄弟,下次麻煩吼的動聽點兒,最好是有助催眠的,昨晚那簡直是催魂,沒事多練練,啊?”她沒有想到有一天,她也會成為別人口中的壞孩子,她才萬分的理解小胖的心情,這種時候,誰還去管聲音的優雅動聽還是魔音穿耳,真的,非常不好受。

“阿娘?”介塵還有一絲殘念,她希望,她的阿娘,現在最好是傻了。

玉碎的瞳孔漆黑的像一個漩渦,裏面只有介塵,在慢慢的被吞噬,被撕裂,然後,歸於死寂。

“娘不是故意的,”玉碎的眼神突然燃起劈啪搖曳的幾星火焰,悲哀而又孤獨“我的沈沈,娘只要你......”

“娘,我是塵塵,我是塵塵啊!”介塵感覺自己胸口壓抑的快要崩潰了,一呼一吸都被詭異時間分分秒秒帶動的局促而不安。

她們就這樣各自絕望的對峙著,玉碎的身體瑟瑟發抖,口中呢喃的話清晰地像針一下一下的紮進介塵的肌膚:“還我沈沈,還我的沈沈!我們把孩子換回來,換回來好不好。”

玉碎的指甲幾乎掐進介塵胖乎乎的肉裏,介塵卻傻的流不出眼淚,哭不出聲音。

“阿娘,你說什麽啊,我是介塵,介塵啊。”她在發抖“阿娘我害怕,不要不要我,不要——”介塵才喊破了喉哭喊。

介塵想抱阿娘,她想,阿娘從來不會拒絕她的,阿娘說,最喜歡介塵了。

玉碎卻像身上爬滿老鼠一樣,尖叫的跳起來,狠狠的把介塵扔在地上,面目猙獰。句句如刀捅在介塵心上:“都是因為你!都是你,是你——你是最醜惡的小孩,你什麽都要搶,搶走了沈沈,搶走了我的男人,你們都是妖精,都是妖精,活該都死了都死了!”

“你去死——”玉碎撿起地上的刀,眼神渙散的像一面了無生氣的夜湖,神思的根根脈絡卻在被迅速的斬斷,紊亂的操縱著神經。玉碎面無表情的一步步逼近介塵,這女人,大概是瘋了。

“不要......娘。”

介塵的眼裏了無生氣,她覺得一切太不真實了,前幾刻,愈杉還刮著她鼻子,說:“還吃,誰說要給她阿娘帶梅花糕了,誰?介塵?”“嗯,對啊,誰呢?哎呀,不是我了......你看,我回家了,還有呢!你看!”“再貧嘴我就把梅花糕變沒。”“啊啊啊啊啊,愈杉變壞了啊變壞了——”撒腿就跑。

出門前阿娘還交代了她,路上不能跑,小心點兒,回來不能一身臟。

阿娘,今天我很乖,我有看路,我也沒有和洵陟打架,身上幹凈的香噴噴......介塵想回家告訴阿娘這番話的,因為,今天是阿娘的生辰,塵塵今天很乖的。

介塵閉眼前意識很薄弱,只記得有一只蒼白纖細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朦朧間似說了句“沒事的。”很好聽的聲音,和愈杉一樣,都軟軟的輕輕的,很舒服的繞在心上,就像把臉摩挲在絨毛之上。

和愈杉一樣的男子對玉碎說了很多話,介塵記不清。之後玉碎頹然倒地,捂住臉低低哭泣,像一只折翼的枯葉蝶,絕望無助的隱如塵土。恍惚間似又說了什麽,介塵也沒記清。在之後,介塵感覺自己同玉碎的距離慢慢的越拉越遠,離那個家也也越來越遠.......

自己似乎陷在一個懷裏,很單薄的身子,介塵覺得,因為她覺得不和自己想象的一樣十分溫暖,還有點硌人,但,沒關系的。“阿塵,你是阿塵,睡吧阿塵。”聲音像細毛細細的掃在介塵心上,酥軟軟的。於是,她安心的昏了,漏聽了最後一句“我們回家。”

——*——*——*——*——*——

介塵覺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個噩夢中,一切都不由她,都和她所想的相差甚遠,讓她十分恐懼,因為沒有人在她身邊,反而離她越來越遠,她心裏覺著這很不好,卻無可奈何,自己手足無措的張望。難為她小小年紀就知道無奈是為如何表情。

其實,她是一個很開朗的女孩子,遇到不好的事情,她告訴自己,都是假的,雖然,她確然沒遇見幾件不好的事。但,終歸是有幾件的......

“阿塵,你是個好孩子。”那為什麽阿娘要拿刀刺我呢?

“阿塵,還有我們呢。”我知道,所以我沒有排斥你們啊。

“阿塵,多出去走走哦。”出去會回不了家的,我其實很害怕。

“阿塵,笑一笑了。”我也想笑,但你們長得都不好笑。

“阿塵,我們會一直在,因為我們是不一樣的家人。”是了,但總歸是擔了“家人”兩字,和他們一樣,會突然消失的。

“阿塵,一年了,洵陟的皮早就癢了。”著實對不住了,手是真的沒勁。

“阿塵......”......

介塵知道,她這樣確實太過份了,到了現在,自己還能擁有這麽多,到底還想奢求什麽,為什麽不知足,自己本該什麽都沒有的,這些早就已經算是天賜的恩澤了,所以,她還在不滿什麽呢。

自己或許真的是太自私了,阿娘說,她是撿來的。她該慶幸,他們給了她十年有父有母的幸福生活,是她搶走了那個叫做沈沈的孩子名副其實的幸福,也是她害的那個沈沈現在一無所有,也許她已經死了,而她背負著一條無辜的生命,又或許,她生活潦倒,有這餐沒下餐,新年沒有新衣服,沒有阿娘做的菜,看不到她其實長得很漂亮有梨渦的娘,看不到溫和有著厚實安穩大手的阿爹。

總歸,自己搶走了別人太多的太多,自己有什麽資格在試圖去獲得什麽呢,本來就已經欠下了這輩子也還不起的責任,在恬不知恥的繼續索求,她自己都覺得不要臉。

愈杉說她不該獨攬這份罪,不怪她的。確實,不怪的,有人告訴她,你會擁有很幸福的生活,有爹娘,有新衣服,有朋友,有世界上最美滿的童年,你想要嗎?

要,當然要,做夢都想要。但是,也有人告訴她,你現在已經很幸福了對不對?好,現在通知你,你所擁有的這些,都是你從另一個無辜的孩子那裏搶來的,你本不值得擁有這些的,你讓別人代替你受罪,代替你沒有爹娘,代替你沒有美好的童年,這些,其實都是你該承受的,你怎麽能這麽自私呢,你害死了一個善良的孩子,你這個壞小孩——爹娘你不該有,愈杉你不該有,朋友你也不該有,你生來就該是個卑賤的孩子,你有什麽資格在享受這一切,你不覺得羞恥嗎,你不覺得自己——是個讓人討厭的壞孩子嗎!

句句如錐,紮的介塵幾近崩潰,心裏那個聲音就像夢魘一樣勒的她自卑的害怕觸碰陽光,她把自己關在房裏,一步也不願踏出去,害怕,明亮溫暖的陽光照在自己身上,更強烈的反射出自己的醜惡,暴露在陽光底下的她,無處遁形,這讓她沒來由的震悚恐懼。

介塵頹廢的在自己的世界裏掙紮了整整一年,一年,沒有人走得近她的心裏,即便是愈杉,洵陟和洵殊,因為她謹慎的告訴自己,不要,不要,他們有一天也會離開,不要,我是個壞孩子,不要......每次,介塵覺得自己都快忘記怎麽去哭的時候,她就想起來,自己是個壞孩子,自己是個克星,類似委屈的淚水又讓她一遍一遍的在煎熬裏嗚咽。委屈?為什麽呢?有什麽資格委屈呢?介塵說,她委屈,委屈沒有人經過她的同意就把她帶到這個世界,帶進這個甜蜜的噩夢,太壞了,太壞了!不能給我一個穩穩的未來,卻要我承受這些,怎麽可以這麽自作主張————

——*——*——*——*——*——

就像戲本裏說的那樣,一段故事,它不會盡善盡美,不會給每個角色一個美滿的結局,畢竟,你不是主角嘛,當然,如果是個悲劇就更不可能了。介塵覺得,自己是個悲劇,而這戲本,也是個悲劇。

和愈杉住在一起的一年後,介塵那遠不知在何方的奶奶,不知被哪陣風給吹來了,介塵很驚訝。真的,很驚訝。

為何?不為何,一個從介塵出生到至今的奶奶,介塵用腳趾頭數,她也只確鑿的見過她一面。那一面,介塵這輩子都不會忘。

阿爹曾說過,奶奶家住在很遠很遠的鄉下,介塵是信的,但介塵難以相信這遠的距離竟然遠到她爹娘已死一年之久那所謂的奶奶才淚奔而來,坐在介塵床頭泣不成語。說實話,介塵很想掄胳膊抽她。

“塵塵啊,我苦命的娃啊,我......”

介塵看著這個陌生的奶奶,心說,老人家,說不下去您就別說了,請回吧,大中午的把人家叫起來,睡眠會不足的呀。

介粱氏伸手撫摸介塵的頭發,老淚縱橫:“好孩子,辛苦了。”

介塵茫然點點頭,後,又搖搖頭。不辛苦,又不是潛伏殺敵,不就過過日子嘛,滋潤著呢。還有麻煩你老別把抹了淚的手往我頭上揩,行不?

老人收回手,長嘆一聲,眼神傷感:“我知道,這孩子是對我有著芥蒂,不怪她,不怪她......蘇先生,這些日子裏,真是麻煩你了......”說著又作勢要行禮。

愈杉上前攔住:“無妨,老夫人身體要緊。”

介塵心頭撇嘴,愈杉哪裏是‘先生’,明明該叫‘公子’好不好。

“阿塵。一直是個好孩子。”一愈杉抿唇一微笑。聲音一如既往的好聽。

場面陷入尷尬,誰也無話。良久,介粱氏面露為難神態,欲言又止,一擡起頭正撞上愈杉打量的視線,臉色頓時漲紅,眼神慌忙閃爍。

愈杉收回目光:“恕在下失禮,老夫人若有話要對阿塵講,那子勵先回避。”

介塵話到嘴邊,一旁老人卻搶她一步,說:“蘇先生不必了。留下......更好。”

介塵忽有不安的感覺襲來,緊張的望向愈杉。愈杉走到床邊,習慣的摸摸她的發,眼神清洌,介塵心緒漸漸平靜。

莫莫,莫可奈何

悲劇是什麽?貓抓不到老鼠,是個悲劇,老鼠被貓吃,也是個悲劇,橫豎都是悲劇,要不貓鼠相愛,私定終身,這是個喜劇呀,要不再狠一點,貓愛上鼠,鼠卻不愛它,這是虐文呀,再要不,貓鼠幾經波折,還是相愛了,但最後鼠被暗戀貓許久的另一條狗給弄死了,這,就算是個悲劇了。

樂觀如介塵,她始終是認為貓和鼠一定會相愛,會在一起。

有個海外說評書的團體,叫割你波拉澤,他們的故事裏,王子一定是和公主相愛了的,結局一定是“從此,王子和公主過上了幸福的生活。”所有惡勢力一定是被消滅了的,所有甲乙丙丁一定是沒有臺詞的,故事一定是不同的,但結局一定是不會變的,諸如白白公主,藍姑娘,腳趾姑娘......小時候外出經商的人回來,聽他們侃侃而談,說的小孩子一楞一楞的,後來才發現,這些故事,和王瘸子的二手書鋪裏的一本盜版書裏的故事,同他們講的別無差意,於是小孩不在去聽別人長侃,而是三天兩頭的蹲在鋪子門口,兩眼泛綠光的盯著那本書。好在瘸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