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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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扶玉腦中一片空白,她甚至連自己怎麽推開游子俠,半跪在溫昭身邊的都沒有反應過來。此刻她的眸中,只剩下了那個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的少女。

扶玉剛剛伸出手,才發現自己手指一片冰涼,連指尖與呼吸都在微微顫抖著。她原本冰冷淡漠的情緒再也維持不下去,就像是被打破了屏障一樣,露出了最真實的她自己,與內心再也遮擋不下去的痛苦的情緒。

其他人在旁邊說著什麽,她早已聽不清楚了,腦中只剩下一片耳鳴的聲音。扶玉忍不住低下了頭,胸口悶痛,呼吸沈悶。

這個時候,她的餘光看見有人想要伸手過來觸碰溫昭,扶玉瞳孔微縮,像是應激反應一樣,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便已經先出了手。

扶玉眸子裏一片冷色,帶著瞳孔深處折射出來的警惕與防備之意,哪怕面前的人都是她的同伴與隊友,但是此刻,扶玉就像是牢牢守護著果實的刺猬一樣,不容許他人有片刻的僭越。

誰敢靠近,便是觸碰到了她敏銳的神經,哪怕是認識的人,扶玉也不會留以情面。她此刻的神經已經緊繃到了極點,仿佛微微撥動,就有可能隨時斷裂一般。

“別碰她。”她一字一句,極為緩慢的說道,口舌之中一片血腥氣味,扶玉這才發現,方才她已經不自覺的將自己的舌尖咬爛了。

扶玉此刻的狀態顯然很不好,不僅僅有她才打完邊子墨的緣故,更多的……

游子俠看了眼扶玉此刻的模樣。她的身上還帶著方才戰鬥留下的傷口,衣角破碎,身形纖瘦,面色與唇色俱是一片蒼白,眼眸卻很黑,像是讓人不敢直視的深淵一樣,帶著令人背後發寒的深沈情緒。

她身上的那些傷痕影響並不多,顯然比不上此刻她眼中透露出的情緒。

游子俠頓了頓,撇開了頭,握緊了雙拳。

此時還是詹芙勸道:“阿昭她還沒有……死,所以為今之計,重要的是先去找人給她療傷。”

陸必采:“對,先回蓮花臺。”

扶玉身子微微一顫,這才像是回過神來了一樣。她顫抖的深吸了一口氣,“你說得對。”

阿昭還沒有死,她也絕對不會讓她死的。

扶玉閉了閉眼,勉強按捺住了自己瀕臨崩潰、陷入深淵的情緒,她艱難維持著冷靜,迅速將自己武裝成了冷漠的樣子,只有這樣,才能讓她保證自己實力的正常發揮,讓她在最快的時間內攜帶著溫昭趕回蓮花臺。

扶玉咬著牙,而後伸出手將溫昭抱在了懷中。

黏膩並且變得冰涼鮮血沾滿了她的手指,讓扶玉心底狠狠的一顫,但很快,她便冷靜了下來。

扶玉深吸了口氣,幹凈的手背緩緩移到溫昭鼻息之下,感受著那雖然薄弱、但仍然存在的呼吸,這讓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氣,盡管後背滿是冰涼的冷汗,但此時此刻,她卻終於放下了心。

像是茫然孤獨的旅人找到了光的方向。

扶玉幾乎為此落下淚。

扶玉小心的把溫昭抱在懷中,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胸口的位置上,而後,扶玉召出了飛劍,踩在了上面。

她的眸色之中一片冷凝,帶著一絲神擋殺神的氣勢,而後,她回眸看了眼游子俠他們。

游子俠連忙道:“我們一起去,你先走,不必顧忌我們的速度。”

扶玉微微點頭,下一刻,便直接出發了。

她沒有時間等待,因為她害怕哪怕遲一秒,也會讓事情滑向無可挽回的深淵。那是扶玉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從深淵出來之後,外面也是深夜,天色昏暗,但扶玉卻絲毫不曾受阻。她的眸中含著冷意,穿梭在冷風之中。

扶玉小心的抱著溫昭,像是抱著自己易碎的珍寶。她用手擋在溫昭面前,為她遮擋住冷風。

扶玉眸色一片漆黑,帶著讓人不敢直視的晦澀深沈,與此同時,還有掩藏的很深的不安、懇求、期許。

因為扶玉的速度很快,所以游子俠他們只能勉強跟在後面,很難追上她。但好在去蓮花臺的路他們又不是不認識,所以不必擔心會把人跟丟。

禦劍飛行的時候,陸必采微微蹙著眉,雖然此番行動沒有讓她有時間去找無垢長的墳墓,但陸必采是知道輕重緩急的,而且無垢長的墳墓又跑不掉,下一次,繼續找相婉兒幫忙就行,現在重要的是溫昭。

但想到溫昭,她心底便有不少的疑惑。因此她詢問道:“溫昭她……為什麽會忽然變成這樣?”

的確,在陸必采視野中,這件事和突然發生的也沒什麽差別,畢竟她根本沒有看到有誰出招。

相婉兒此時道:“或許,和她對扶玉做的事情有關。”

“魔修便是魔修,哪怕是由正派墮落入魔的,也絕對不可能再轉變回去了,這件事從無例外,同樣的,也不可能有人擁有著把魔修轉變為正派的方法。但是剛才,你們也看到了……”她點到為止。

詹芙面色微微難看,“是阿昭,讓扶玉變了回來,所以,她會為此付出這樣的代價?”

游子俠有些心焦,“那代價是什麽,性命嗎?!可、可就算是這樣……”

游子俠也說不出什麽來了。因為他清楚的知道,溫昭到底為什麽會選擇這麽做。很簡單,她想幫扶玉報仇,同時也不願看到扶玉會死在邊子墨手下。

而當時能夠獲勝的方法,或許只有那一種,所以溫昭才選擇鋌而走險。

只是游子俠都沒想到……自己的師妹,是什麽時候學會的這樣的禁術,她又為此付出了怎樣的代價,以及,她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幫助扶玉的。

最後,還是陸必采先收回思緒,專心禦劍,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游子俠,畢竟她這個外人,來安慰當事人的師兄,總是有些不夠真誠的。於是陸必采只是道:“不要憂心,至少,相信我師姐。”

聽到這句話,游子俠一直緊握的雙拳才微微松開。

是啊,那可是神醫謝婷,應該會有辦法的吧。

而此時此刻的溫昭並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她所有的心神都被痛楚占據,分不出多餘的思緒了。但唯有縈繞在鼻尖,那夾雜著血腥味的冷香,在一點點舒緩著她的神經,同時,也在安撫著她的心靈。讓溫昭知道,她不是孤身一人,她也並不危險。

她在扶玉身邊。

可很快,這樣片刻清明的思緒,就被痛苦擾亂。

系統有些擔憂溫昭的情況。【宿主,現在你已經失去了一半的靈魂,所以和異世界變得不再兼容了,你。現在最好的辦法是立刻脫離,回到你自己的世界療傷,畢竟於這個世界而言,你是外來的魂魄,所以會特別痛苦,好在大結局也完成了,我們可以隨時離開……】

然而溫昭沒有回應它的話語,不知道是因為太過痛苦沒有聽見,還是其他的原因。

系統沒有辦法,畢竟它只能這樣在腦海裏和溫昭說話,最初的束縛脫離了之後,它並不能幹涉溫昭的活動,除了不停的絮絮叨叨,別無他法。

不知道是因為系統太過煩人的緣故,還是溫昭終於聽到了它的話,過了片刻後,溫昭給出了回應。

她的聲音還帶著抵禦疼痛的顫抖,哪怕是在心裏給系統回話,那樣的聲音聽著也格外可憐。

【我、知道,也知道可以隨時離開,但是……】

溫昭靠在扶玉身前,她感受著對方身體的溫熱,聽到了她胸口帶著一點急促的心跳聲,輕嗅著她身上那熟悉而好聞的冷香。緩緩閉上了眼睛。

【但是我還是舍不得啊……一想到,我馬上就要離開,想到我再也無法和扶玉見面了,我就舍不得。所以,在最後的時間裏,我還想、還想再支撐一下,哪怕多一分,多一秒,能再和扶玉待在一起,也是好的。】

系統啞然,不知道該如何回話。

【可是,你這樣會很痛苦的啊……】

溫昭卻道:【可如果我就這樣“死”在路上,“死”在扶玉懷裏,那她不是更痛苦嗎?】

她做不出這樣的事情啊。做不來的,怎麽忍心讓扶玉那麽痛苦呢。

所以哪怕溫昭此刻痛的說不出話,她也想要再堅持一下,再停留片刻,再……在扶玉身邊多待一待,眷戀一下這獨屬於她的溫柔。

深淵和蓮花臺離得並不近,哪怕扶玉高速禦劍飛行、毫不休整,等她到達蓮花臺時,已經過去了有一段時間了。

她的面色被冷風吹得發白,手指僵硬,可扶玉卻沒有閑心關註這些外在的東西了,她只是小心的抱著溫昭,而後闖進了蓮花臺。

蓮花臺用來防禦的小陣法依然在工作著,但是這次扶玉並沒有破解的心思了,她直接用外力摧毀了陣法之後,闖入了謝婷的房間。

扶玉闖進來時的模樣就像是修羅一般,她身前一片幾乎都沾滿了溫昭身上的血跡,唇色蒼白,唯有唇心一線,被她咬的赤紅,血跡滲透。

她小心的懷抱著溫昭,眸色漆黑的逼近謝婷,而後簡短道:“救她。”

雖然是懇求的話語,但她的語氣之中,卻是命令、威逼的味道大於懇求。扶玉面色一片冷凝,甚至腦海之中已經做出了許多應對之策了,倘若謝婷拒絕,她該采取哪種行動。

但好在謝婷雖然受了驚嚇,但還是很快回過了神。她揉著額角坐了起來,而後伸手拉過自己的輪椅,對扶玉道:“把她放到我救人的房間。”

隨後,謝婷披上了外衣,坐在了輪椅上,拿著自己的東西向外走去。

扶玉跟著謝婷來到了另一個房間,這裏的溫度顯然更低一些,甚至比室外還要寒冷。

謝婷指了指旁邊那個像是玉石做成的東西,而後對扶玉說道:“把她放上去,然後你出去。”

扶玉小心的把溫昭放在了玉石床上,目光不舍而溫柔的,帶著憐惜從她上面劃過,而後,她走向去了另一邊,卻沒有選擇離開。

扶玉眸色漆黑,“我不打擾你。”言下之意是,她不會離開。

謝婷看了她一眼,而後收回了目光,卻是沒有再說什麽了。

她“走”上前去,開始查看溫昭的情況,同時也問了扶玉一些問題。在扶玉如實回答過以後,她便不再詢問,手指壓在溫昭的脈搏上,垂眸深思。

扶玉背靠著墻,微微垂下了頭。

她的心底仍然是一片茫然以及空白,直到將溫昭放上去之後,才獲得了短暫的安寧與休息。

此刻扶玉的指尖才停止了不自覺的顫抖,她深吸了一口氣,而後閉上了雙眼,但是她一閉眼,腦海裏浮現的卻都是溫昭全身染血的畫面,這讓扶玉心底一顫,而後心臟抽痛,她忍不住睜開雙眸,看著溫昭的方向。

只有當看到她仍舊好好在她視野中時,扶玉心裏驚慌到難受的感覺才稍微淡了一些。

此刻她後背所有的冷汗全部都沾在了衣服上,身處於寒冷低溫的室內時,原本就沒有什麽溫度的衣服,在浸滿了冷汗後變得更加冰涼,隨著扶玉靠在墻上的動作而貼住了她的後背,激起一片戰栗,但扶玉卻面無表情,神情漠然。

外界溫度如何,於她都不是重要的事情了。此刻她唯一只擔心的,只有溫昭。

扶玉從來不信神佛,不信蒼天,從扶家滅門那一天開始,她就已經冷硬了心腸,堅信只靠自己覆仇。

但是此刻看著躺在玉石床上生死未蔔的溫昭時,她才感受到了心尖上的顫動。這一刻,她只能無助的祈求神佛蒼天,希望能有人保佑溫昭,希望她……不要死。

……

游子俠他們趕來的時候,謝婷已經正在著手治療溫昭了。因為沒有辦法幫忙,但也不放心去休息,所以他們都在隔壁的房間一起等待,游子俠心神南安,不停的踱步,停不下來。

詹芙揉著自己的額頭,眼底一片倦意。

陸必采回頭看了看她,微微猶豫,而後坐在了詹芙身邊,她沒有觸碰詹芙,也沒有試圖安慰她,只是對她說了一句,“我師姐天賦很不錯,不僅年級輕輕就學會了無垢長所有的醫術,在那之後更是自創了許多醫療之法,她當得起神醫二字。”

詹芙一楞,而後神情柔和了下來,露出了一抹笑。

他們這邊在焦灼等待,溫昭那邊的情況也並不好受,她還在與痛苦作鬥爭,或者說……她在用著僅存一半的靈魂,對抗著這個異世界對她的驅逐。

系統十分心疼自家的宿主,於是它一遍又一遍的在溫昭耳邊勸著她,並道:【就算你撐到了最後,該離去也還是要離去的啊,大結局結束,你身上綁定的系統代碼也暴露了出來,這意味著你要選擇回家,所以這個世界才會對你進行驅逐的。】

【現在你在死撐著停留,只會對將來你的靈魂造成更大的創傷。以後你回去了自己的世界,可是要花費好長時間溫養回來的,宿主,你考慮清楚。】

溫昭眼睫輕顫著。

【可是,我不舍得她啊……】

頓了頓,系統才道:【那要不,我出積分把代碼改了,你選擇留在這裏吧。】

但是這一次,溫昭卻沒有接話,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回答。

她眼角忍不住流下了淚,心臟仿佛被拉扯著一般,無論是傾向哪一邊,都會給她帶來巨大的疼痛。

她問系統:【如果我回去了之後,這個世界的“溫昭”會怎樣?】

系統在那邊查詢了一下。

【原本的話可能會采取原主替換過來的做法,或是自動抹除“溫昭”這個人物的存在。但是因為宿主你用了半個靈魂為介質力量,幫助扶玉變回正派,你的靈魂在這個世界留下了痕跡,所以……如果你回去的話,“溫昭”會直接死亡。】

溫昭心裏一揪。【沒有其他方法了嗎?】

系統低聲道:【是的,所以請快些決定吧。】

不知過了多久,溫昭睜開了眼睛,她能清楚的感受到自己狀況的不佳,靈魂上的創傷,哪怕是神醫謝婷,也是救不回來的。

她微微動彈了下,和謝婷的目光對視在一起。對方眸光冷靜,顯然對溫昭的情況已經有了了解,之所以還在努力,遲遲不言,也只是因為此刻靠在墻邊的那人。

畢竟現在的扶玉,經受不起一點崩潰了。

溫昭還挺感謝謝婷的,畢竟對方雖然和扶靈有舊,但也一直在幫她們。於是溫昭對她笑了笑,而後強撐著力氣,看向了扶玉那邊。

“扶玉……”

在聽到溫昭輕弱的聲音後,扶玉立刻睜開了眸子,她疾步走了過來,在玉石床旁邊半蹲下來,眼底情緒覆雜,夾雜著一絲悲傷與濃厚的深情,而後牢牢地握住了溫昭的手。

她眼睫輕顫,喉間幹澀,“……阿昭。”

溫昭眼皮很沈,仿佛隨時都可以昏睡過去一樣。但她此刻還在強撐著,因為溫昭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機會了,她不能睡。

一旦睡過去,就是永別了……

溫昭很想在最後的時刻跟扶玉表明自己的心意,但是她知道的,她不敢。

如果自己在死前把感情告訴扶玉的話,那才是真正的將扶玉永遠困在她的墳墓中。溫昭怎麽舍得。

所以哪怕她已經快要支撐不住,心臟疼痛,眼神已經無法克制的流露出柔情,但她仍然死死克制著,不該說的話,絕不說出口。

溫昭最後不舍的看著扶玉的臉頰,她只是道:“覆仇之後,你想要做什麽。”

扶玉緊緊地握著溫昭的手,帶起了微微的顫抖,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承受不住一樣,片刻後,她如常的、但卻嗓音沙啞的回答道:“我會跟你一起走,我想,跟你回離火派。”

饒是溫昭,也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

“大仇已報,我不急著覆仇扶家,但我急著……”她閉了閉眼睛,唇瓣微抖,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雙手上。

“阿昭,我想與你重新來過。”她的聲音像是從喉間擠出來一樣,聲音難聽且幹澀,但卻是溫昭聽過的最動人的話。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重振扶家,也不想揚名立萬,我心中所求,只有你。”

“你別……”她喉間的聲音忽的哽咽了一下,握著溫昭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再也支撐不下去一般,“你別死。”

扶玉並非無所察覺,正是因為她有所感覺,所以此刻才會那麽恐慌,那麽害怕。

面對著強大敵人都不曾變色的扶玉,此刻攏著溫昭的手,低著頭,一滴眼淚從她眼角流下。

“求你了,阿昭,別離開我。”

溫昭心底抽痛,卻無法給予扶玉回答。

她感受著扶玉的情緒,最後的最後,仍是不敢越界半分,只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摸了摸扶玉的頭。

而後無聲的對她道了一聲歉。

是她對不起扶玉。

溫昭最後對系統說道:【走吧。】

【你……確定了嗎?】

溫昭閉上眼睛,甚至不敢再看扶玉一眼。【我確定了。】

【……好。】

隨著機械聲音的響起,溫昭腦中一沈,失去了意識。

扶玉的指尖一直扣在溫昭的脈搏處,因為她害怕溫昭隨時隨地會離她而去,她既害怕這樣的事情發生,又不得不去時刻關註著。

而當她察覺到手指之下再無波動的時候,扶玉的心臟,仿佛也在那一刻驟停了。

她猛地擡起頭,看著已經閉上眼的少女,臉色煞白。

“阿昭……”

這個時候,謝婷走過來,伸手探了探溫昭的脖子,而後道:“已經去了。”

那一刻,浮現在扶玉臉上的甚至不是悲傷,而是一片茫然。

她甚至消化不了謝婷的話語是什麽意思,她甚至還沒能接受過來,溫昭的離去。

但隨著她緩慢理解了之後,扶玉微微睜大了雙眼,這一刻,她心中震痛,而後再也無法壓制自己情緒一般,喉間一甜,吐出了鮮血。

……

門被打開了,謝婷從裏面出來了。因為她腿腳不便坐著輪椅的緣故,這裏所有的地方都沒有門檻。

聽到動靜後,游子俠連忙沖了出來,他見到謝婷從裏面出來之後,急速跑到了她那邊,“神、神醫——!”

謝婷停了下來,回頭淡淡的看著他們。

游子俠甚至不敢詢問,他咽了咽口水,“我、我師妹她……”

謝婷垂下了眸子,只是道:“救不回來了。”

仿佛一聲驚雷在耳邊響起,游子俠忍不住倒退了一步,下意識道:“怎麽會、怎麽可能。”

陸必采也帶著驚愕,“師姐?”

謝婷淡漠的轉過身,“我盡力了。”而後,她推著輪椅離去了。

陸必采對她師姐的個性還是了解的,她都說沒辦法的話,那說明真的……陸必采忍不住回頭看向那個屋子,心底湧現出覆雜的情緒。

詹芙抿了抿唇,握緊雙拳,“我去看一眼。”

陸必采拉住了她,“等一等,扶玉……還在裏面。”

詹芙猛地頓住,因為她想起來了,他們聽到消息的都已經這麽難過了,那親眼見到的扶玉豈不是……

詹芙握了握手,低聲道:“怎麽辦。”

沒有人知道,也無人回答。

時間靜靜的流逝,屋子裏面沒有絲毫的動靜,也沒有任何聲音,天色從昏暗漆黑過渡到天明,直到遠邊破曉之色亮起,直到游子俠也搓了搓臉,神色不振的坐在她們旁邊,扶玉始終都沒有出來。

但他們沒有人敢去詢問,甚至打擾她。

不知過了多久,裏面才傳出了聲響。

游子俠連忙站了起來。

扶玉抱著溫昭,緩慢的走了出來。

她與溫昭的衣服上還帶著一些血跡,未曾清理,扶玉的面色看上去超乎尋常的平靜,但是一雙眸子,卻漆黑無比,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光亮,就連天邊的亮色都無法融入到她的眼中。

她眼角赤紅,除此之外,再無其他破綻。

扶玉抱著溫昭,一如既往,讓她的頭緊靠著自己的胸膛。她的心臟還在跳動著,只是如今,心裏已經空了一大塊,再也補不回來,只能任憑冷風呼嘯。

溫昭死了,扶玉的心也跟著她一起死了。

游子俠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當扶玉走到他們面前時,游子俠才悚然發覺,扶玉的氣色已經差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倒下一樣。但是她此刻卻堅韌無比的站在那裏,好像比誰都要堅強,同時也,帶著一種隨時會被折斷的脆弱。

就在他們以為扶玉什麽都不會說的時候,扶玉卻忽然停了下來,看向了陸必采。

“我想,跟謝婷要一副藥。”

陸必采心裏一跳,下意識道:“我師姐不賣會讓人死去的藥……”

扶玉卻輕聲打斷了她,她的目光平平,眼底仿佛帶著旋渦,望不見底。

“能夠讓屍身保持不變的藥物。”

隨後,沒有等其他人驚覺,她看向了遠方,又道:“還需要一座,冰晶棺。”

用來關住她最愛的姑娘。

這時,一片雪花落在了扶玉的睫毛上,她輕輕一眨,雪花掉落了下來。

隨後,天上飄下來越來越多的雪花。

——下雪了。

作者有話要說:爆字數!哼~

下章不出意外就詐屍了哈哈哈哈哈(神特麽詐屍)

我跟你們嗦有個評論說想看be的我都沒同意呢(莫名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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