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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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濯林在一個溫暖的懷抱中幽幽醒來,緩緩睜眼,視線裏是一片雪青,額頭上有若有若無的溫熱氣息。

各種亂七八糟的記憶進入他的腦海,真實而又虛幻,葉濯林此時有些意識不清,簡直不知道現在到底是夢境還是現實。

“醒了?都記起來了嗎?”頭上傳來一個聲音。

葉濯林登時清醒了幾分,從懷抱中掙紮起身,險些閃了個趔趄,堪堪扶住一旁的書櫃,好半天後,才瞪著一雙半夢半醒的眼同面前的人對視。

那人面容俊秀,眉宇溫潤,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時有些深沈,著一身雪青簡衫,像是溫和有禮並喜好詩書畫卷的謙謙貴公子。明明是一眼看上去氣質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可偏偏能讓記憶與現實重合。

“你……”葉濯林幾乎是顫著聲,“你是……小路路?”

小路路……景行緩緩起身,雙手不動聲色地背在身後,喉結動了動,什麽話也沒說。

葉濯林只覺得胸口發悶:“原來真的認識了有十幾年,怪不得我第一眼見到你就……我的這些記憶,都是你抹的?”

半晌後,景行輕輕哼了一聲,聲音低的差點聽不見:“嗯。”

這是現世裏,葉濯林第一次看見景行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樣,一時間,被人擅自抹去記憶的憤怒還沒發作,便已經滅得差不多了。

又過了許久,正當葉濯林以為景行想要解釋的時候,景行突然道:“對不起。”

尾聲打著顫。

最後的不爽也沒了。

他真的是拿眼前這個人沒辦法,一點辦法都沒有。

這輩子怕是徹底栽在景行手裏了,葉濯林在心中嘆了口氣,扶著依舊酸疼的腰,默默尋了個話題:“所以你是怎麽做到,十年裏,從一個丁點大的小可愛,變成……”葉濯林將手擡高,“變成這麽一個大帥比的?”

這兩人身形差距著實不大,景行只是高了一點點,看不出什麽身高差,但葉濯林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委實有點像嬌弱小媳婦的撒嬌,莫名惹得景行心中一動。

於是,他一把拉住葉濯林的胳膊,用力一扯,葉濯林對他沒有防備,直接被拉得差點轉圈轉成個陀螺,兩人雙雙倒在床上。

那床單沒洗也沒換,依舊是紮眼的大紅,隱隱約約還殘留了昨晚的些許痕跡,葉濯林被景行壓在身下,記憶再次湧現,再結合昨晚的畫面,迷惘間,終於,他感受到了一絲震驚。

那麽奶,那麽可愛的小路路,是面前這個人?

那個天天和他互懟的系統?

那個道貌岸然經常耍流氓且時不時臭不要臉的景行?

小路路……不對,景行!到底經歷了什麽!

就因為他曾經說過,可以有君子的外貌,但最好有一顆流氓的心嗎?

景行估計是昨晚嗨得挺滿足,右手在葉濯林的臉上輕輕碰了一下,便沒再做什麽,徒留葉濯林一個人躺在床上癡呆,連腰疼都顧不上了:“你到底是經歷了什麽……”

“啊?”景行沒懂。

“你這臉多好看啊。”葉濯林艱難伸手,碰了碰景行那細皮嫩肉的臉蛋,內心痛楚萬分,“當個如玉君子不好嗎,為什麽非要當個衣冠禽獸呢?”

景行:“……”

葉濯林滿眼不加掩蓋的不可置信,景行無奈,解釋道:“我真正活過的日子已經好幾十年了,不同的世界要面對不同的人,所以我悟出來了許多道理。”

葉濯林洗耳恭聽。

景行接著道:“‘知己知彼,百戰不殆’,遇到厚臉皮的人的辦法是給自己鍛造更厚的臉皮,遇到道德綁架的人可以丟棄自己的道德,讓他找不到地方綁架。”

“……”

只要我沒有道德,你就沒法對我道德綁架。

多有道理啊,簡直是自成一派的景氏辯證唯物論。

葉濯林手撐在背後,艱難起身,盯著床單發楞了許久,突然道:“你當時就沒有想過,你替我送死了之後,我會對你是什麽態度嗎?”

“當時著實沒想這麽多,畢竟那一去是必死無疑的,你對我什麽態度我也就不知道了。”景行笑了笑,“誰能料到我沒死成呢?況且記憶都消了,如果我沒主動把記憶還給你,那你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小路路’的存在。”

“如此,那我還得謝謝你了?”

“不敢,應該的。”景行在葉濯林的額頭上親了一下,“你已經是我的人了,該做的已經做了,我自然會對你掏心掏肺,任何事情都不會瞞著你。”

這話實在直白,葉濯林驟然臉紅,往旁邊挪了一尺,生怕景行這個大流氓再來個猛撲。

說來也真是……雖然是同一個人,但明明完全不一樣的性格,他居然都喜歡上了,奇了!

葉濯林從懷中抽出一張發皺的黃紙,總覺得這玩意晃一晃就得風幹成碎片:“這個平安符,是我擺在你……墳頭前的那個?”

“嗯。”

“上個世界你府上那個牌匾……是你仿照我的筆記寫的?”

“嗯。”

“你是不是還欠我錢沒還?”

“……”

景行著實沒想到葉濯林還記得這個,委實呆了一下:“啊,這個啊……我這邊銀子多,你想要多少搬多少唄,多的就當利息。”

“利息?”葉濯林一個大胯步上前,氣勢洶洶揪住景行的衣領,“刪我記憶的賬我不提你就當我不在乎啊?總得給點精神損失費啊。”

景行自然聽出他在說玩笑話,便也回了個玩笑:“我人都是你的了,自然什麽都是你的,想要什麽給什麽。”而後身體前傾,緩緩貼在葉濯林耳邊,上唇劃過耳垂,輕呵道,“這樣行不行,葉哥哥?”

景行刻意壓低聲音時的氣音那簡直就是比春|藥還有效,葉濯林只覺頭皮一陣發麻,渾身骨頭酥了大半。景行還不停,右手攬住了葉濯林的後腰,將頭埋在了葉濯林的側頸,呵著氣,小聲哼哼,時不時作些幼稚的妖。

葉濯林被弄得癢癢的,本能抵住景行的肩,景行輕笑兩聲,唇擦著他的脖頸向上挪,又拂過下顎,最後停留在了葉濯林薄薄的唇瓣上。

舌尖舐開唇縫,又溫柔地撬開牙關,每一個動作都像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探索,纏綿悱惻。這是葉濯林了解到真正的景行後的第一個吻。

渾渾噩噩之際,他的腦子竟不由自主地出現了初見……不,再見景行時的畫面。

驚艷,又值得細細品味。

這是景行二十七歲的面貌。

青澀褪去,此人竟是如此風華絕代。

只能說,當初真是在街上救了個大寶貝。

情至深處,葉濯林那堆積了三十年的羞恥心飄了個蕩然無存,雙手不自覺地緊緊摟住景行的脖子,景行動作一滯,嘴角不自覺翹起,繼而進一步加深了這個吻。

周遭靜得只能聽到彼此呼吸交纏的聲音。

“景行……”

“嗯?”

“我……我他媽要憋死了!”

“……”

也不知過了多久,在葉濯林半真半假的抵抗下,景行終於緩緩松開了他,還不忘嘲笑一句:“下次換個理由,你憋不死。”

可是葉濯林真的覺得有些天旋地轉:“沒騙你,確實有點缺氧。”

“心理作用。”景行不緊不慢道,“見到我太激動了,我知道你很喜歡我。”

“……”

葉濯林搖搖晃晃起身,像是醉了酒:“哎,我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誰知景行一把拉住了他,並將荒合劍召了出來:“正好,把最後的事做了。”

“什麽事?”

景行沒說,只是將葉濯林拉到自己身前,荒合緩緩升起,景行卻沒有像預想的一樣扶住他的腰。葉濯林感到一絲不對勁,不過還沒等他意識到哪不對,荒合劍朝著門口直直就飛了出去。

一瞬間,腳下的土地變成了空氣。

“臥槽!”葉濯林沒想到還能二次體驗這種激流勇進般的禦劍,血往腦門上沖,狂風拍在臉上像是刀刮一樣,眼睛都睜不開,並且,由於景行沒扶住他,懵逼之下的葉濯林一時沒了平衡,竟從劍上跌了下去。

“臥槽啊!”葉濯林平生墜崖幾乎墜出了經驗,然而這是第一次墜落於萬裏高空,加上景行這種要人命的禦劍速度,沒恐高都快被整成恐高了。

葉濯林知道自己有不死身,所以也沒慌到太誇張的地步,只是急速下落的失重感著實操蛋,是個人都不可能在自己高空墜落時心如止水立地成佛,因此葉濯林還是哼哼了幾句,內心罵街,閉上了眼。

他懶得想景行為什麽這麽做,因為沒必要,景行絕對不會害他,那就不需要多此一舉去探究。

不過他終究沒挨到地面——景行將他接住了。

“哎,我還是舍不得,哪怕知道你不會死。”狂風刮得人耳廓疼,景行的話語摻雜在呼啦啦的風聲中,令人感覺有幾分不真實。

“舍不得什麽?摔死?”葉濯林頭腦被風吹的有點亂,正努力的捋思路,“你說的最後的事,那就是死法?任憑我掉下去……難不成死法是禦劍摔死?”

景行沒說話。

“臥槽還真是?”葉濯林驚了,“那不得血肉模糊啊?”

“這倒不會。”景行輕輕攬住他,“基本觸地一瞬間就能穿了,不過……身體沒什麽事,心理壓力可能有點大。”

“心理壓力不算什麽,我沒有這個東西,不過……你是不是擔心你自己壓力大?”

沒有揶揄,景行爽快承認:“對啊,只能怪我太在乎你了,連你裝模作樣死一下都不忍心看。”

葉濯林對景行的土味情話已經免疫了:“噫,你也說了是裝模作樣的死,不是真的,而且你也不是一定要看啊。”

景行打橫抱著葉濯林,緩緩落到了高處的山頂上,葉濯林的腳重新挨到地面,心裏感覺踏實多了,想了想,便從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條。

這兩人昨晚洞了個房,完事後就草草穿了個裏衣,葉濯林這麽一撕,直接把衣服撕成了破爛,掛在身上遮遮掩掩的。景行握住他的手腕:“你做什麽?”

葉濯林輕輕掙開:“沒事,幫你克服壓力。”他不緊不慢將布條捋了捋,而後擡起手,用布條遮住了景行的眼睛,繞在腦袋後面打了個結。

“看不到不就沒事了?”葉濯林笑。

景行楞了楞後,也跟著一笑。他的雙眼被布條遮住,那總是帶著笑意的目光便看不到了,使得他這張臉竟泛著一絲欲的味道。葉濯林喉結滾動,輕聲咳了咳,強迫自己靜下心,裝作鎮定道:“禦劍吧,等會我跳下去就是,你就當什麽也沒發生。”

“嗯。”

景行再次禦劍而起,不一樣的是這次速度很慢,且他輕輕拉住了葉濯林的衣袖,好像這樣就能再減一些壓力。

哪怕自己害怕,葉濯林也不忍心讓景行擔憂,離開山頂沒一會,葉濯林深吸一口氣,做足了準備,暗念數聲“死不了死不了死不了”,而後閉上眼,迎著風,直楞楞就從劍上一躍而下。

他想著自己的身影應該會如流星劃過雲端,燦爛奪目,哪怕禦劍摔死也應該是驚鴻艷影!

然而,流星才剛劃了幾丈,便被人從身後一把抱住。

葉濯林:“……”

鬼啊!

“噓。”熟悉的聲音附耳在旁,在風聲中格外清晰,顯得低沈而溫柔,“別動,就這樣,你不會害怕,我也不會害怕,一舉兩得。”

葉濯林僵住,仿佛有什麽東西在他心頭撓了一下,莫名其妙就把恐懼全撓沒了,繼而填入了無盡的柔情。

劇烈的失重感之中,葉濯林忍住陣陣暈眩,將手覆在了景行的手背上。景行在他的後頸印下一吻,更緊的摟住他,狂風並沒有吹散身後傳來的溫度,有那麽一刻,葉濯林近乎忘了自己還在下墜。

流星劃過,直到隕落在地,瞬時消失。

歸於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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