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章回到何府，正是府裏忙成一團的時候。不過，何明峰的院子裏聲響並不大，陳子儀正在給何明峰看腿傷，旁邊還站著一位嬌小清秀的小娘子。

何章急忙上前：“陳太醫，怎麽樣？明峰的腿？”

陳子儀臉色凝重，道：“前面來的幾位老大夫已經把情況詳細告訴何大人了吧，他們都是在跌打摔傷這一塊有經驗的醫者。”

何章當然知道大夫的判斷，要不，也不會這麽氣憤，跑到蔣府去理論了。

他前面已經請了京都幾位最擅長治療骨科的老大夫來看過了，還請了從前線回到太醫院任職的老軍醫黃振昌。

他們看了都搖頭：“這腿，唉，不只是折斷，而是骨頭碎裂。覆原的機會可謂微乎其微。”

“唉，不好治啊！”一位老大夫長嘆一聲。

黃太醫點頭道：“是啊，除了能把裏面的碎片清理出來，再固定住，讓骨頭再生，否則，唉……”

另一位大夫道：“問題是，那些骨頭碎片怎麽清理得了？”

“我見過陳小太醫在仁義堂給一位老百姓治過，要不，何大人去請陳小太醫過來看看吧！”黃太醫道。

眾人都有些驚訝地看著黃太醫，這可是太醫院治療“骨科”類病癥最厲害的太醫，他在軍中任職多年，如今邊境無戰事，才被皇上招回京都在太醫院任職。

“陳小太醫？黃太醫說的是陳子儀大人嗎？”

“是啊，怎麽？不可以？”

黃太醫有些鄙視那些只看年齡，不看醫術的大夫。但想想，心裏也有些釋然。大夫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越老越吃香，陳子儀雖然醫術精湛，但他是太醫院中最年輕的那一個，平時並沒有太多官員指名要他看診。而皇帝的妃子們為了避嫌，就更不敢隨意指名讓年輕俊美的陳子儀診治了。因此，最年輕的陳子儀在太醫院反而成了最輕松的那一個。

無事之時，陳子儀常常會在陳家的“仁義堂”幫忙看診。幾個月前，黃太醫有事去找陳子儀的伯爺爺，恰好遇見陳子儀給一位斷腿的中年漢子治療。那位漢子腿上並沒有破皮，可是陳子儀卻用刀剖開一道口子，弄得鮮血直流，他當時看得心驚膽顫。作為一名在戰場上救死扶傷、歷練過的軍醫，當然見過許多缺胳膊斷腿的傷者。可是，他們做大夫的，只有讓傷口愈合，而沒有在傷者身上再添傷口的理。陳子儀的這番舉動，引起了黃太醫的好奇。等陳子儀處理好傷者的腿傷後，黃太醫才向陳子儀了解這樣治療的原理。

陳子儀解釋道：“這位傷者裏面有碎骨頭，如果只是固定住，骨頭怕長不好。把骨頭碎片清理出來，再治療，才不會影響他以後走路。”

陳子儀在武官學院任職兩年，當時也是遇到過幾例相似的情況。後來，他想起與駱依依去西部邊境時，路上解剖老鼠和其他幾種動物的情形，靈機一動。派人請駱依依過來商量，問可不可以像解剖動物一樣，把傷者的腿剖開，把裏面的碎片取出來，再縫上線。

駱依依在現代雖然不是醫生，但現代醫生，連腦袋都可以剖開，何況是神經系統不發達的大腿呢。於是，駱依依憑借以前的記憶，協助陳子儀成功地為一位傷者動了一個手術。

這事說起來簡單，其實說起來卻覆雜得很。那次，僅準備工作他們就忙了整整十天。駱依依憑印象畫了手術刀的設計圖，讓南越最好的鐵匠連夜鑄造；讓武官學院的學員去抓兔子等動物；尋找合適的線與針；讓陳子儀配制最有效的麻醉藥。

特別是配制麻醉藥，駱依依以為陳家的“仁義堂”肯定有，哪裏知道他們不但沒有，還沒有聽說過。她記得華佗發明了麻沸散，《後漢書》記載，華佗因為拒絕為曹操治病而被曹操殺死，把麻沸散的配方燒了。可是，即使這事是真，不是還有唐代孫思邈的《華佗神方》嗎？那裏面也有記載。為什麽這裏的大夫，包括陳元華祖孫三人都只知有華佗和孫思邈其人，卻沒見過他們的醫術著作呢？

駱依依沒辦法問他們原因，因為她解釋不清為什麽自己會知道這些。看來，這些著作要麽就是失傳了，要麽就是沒有留傳到大啟國。駱依依只能回憶以前所看過的資料，想了好久，才記起罌粟和曼陀羅花，有麻醉效果。她只好提供了這兩種草藥讓陳子儀與苗若雪研究。

陳子儀還派人請來了爺爺一起研制，陳子儀不斷地用配制出的麻醉藥，用在動物身上，觀察藥效及提升自己的解剖、縫合能力。大家沒日沒夜準備了整整十天，才勉強能為傷患動手術。幸虧那個傷患只需取出一塊較大的骨頭碎片，其他的骨頭都算完整，又因其年輕，手術後恢覆得很好。

有了第一次手術成功的經驗，陳子儀一有空閑就研究“麻沸散”，給動物解剖、縫合，小有所成。後來他又為幾位傷者動過手術，沒有一次失敗的案例。

駱依依告訴他，產婦難產，也可以用這種方式把產婦的肚子剖開，抱出孩子，再縫合。

“不會吧？”這話可把正懷孕的苗若雪嚇得臉色發白。

陳子儀急忙攙扶著嬌小的妻子，安慰道：“依依是說難產，你武藝高強，身體又健康，怎麽會難產？咱們不怕啊！”

苗若雪心有餘悸地瞥了一眼駱依依，心想：難道依依還沒有忘記她擄走師兄那事，想報覆她來著？

駱依依像是看出了苗若雪的心事，笑道：“婦人難產的話，確實可以用這個方法。有時，孩子腳先出來，卡在那裏出不來，有時所懷胎兒太大，生不出來。你想想，是不是有許多婦女喪命於此？如果子儀能夠用這種方法救人，不但能救孩子，還能救大人，你還覺得這方法恐怖嗎？”

苗若雪還是覺得難於接受，她道：“女子生孩子，都是穩婆在幫忙，很少叫大夫。”

駱依依道：“是啊，一般的情況確實如此，所以我才說如果。”

苗若雪又道：“我才不許子儀學這個，看女人生孩子不好！”

駱依依哈哈大笑：“哈哈，我們的若雪妹妹是吃醋呢！對了，我覺得若雪妹妹可以跟子儀學，以後回到京都，說不定會成為婦科聖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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