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落地窗照入, 被純白的紗簾阻隔了大半，只有淺淺的光影落在木地板上。

床上，黑發的少年在祂懷裏翻了個身, 白皙的肩膀上落著點點紅痕。

祂蜂蜜色的眼眸半垂，註視著懷中的少年。

“叮鈴鈴——叮鈴鈴！”

床頭櫃上的鬧鐘開始工作著。

線條優美的手關上了鬧鐘，然後手的主人在少年耳邊落下一個吻。

“早安，陸嘉。”

聲音宛若夜半花開。

祂懷中的黑發少年掙紮著睜開眼睛，然後對著祂微微笑了。

“早安, 卡爾斯。”

卡爾斯。

卡爾斯·佛斯特。

混沌·最初。

賴了幾分鐘床，陸嘉終於從床上爬起來。

穿好衣服後，他拉開紗簾, 看著外面的高高低低的樓宇和不遠處的大學內湖泊，明媚的陽光落入，灑在了他的腳背上。

洗漱完後，吃完卡爾斯做的早餐, 陸嘉穿好鞋子拿好書準備出門上學。

現在住的地方離大學很近，只需要走十分鐘左右的路就可以到達了。

卡爾斯跟在陸嘉身後，和他一起去上學。

今天是新生入學的日子, 大學的校門口有了很多帶著行李的新生。

當陸嘉和卡爾斯走到大學校門口時, 有很多新生都停下了腳步, 驚為天人的看著陸嘉身邊的卡爾斯。

“學姐，那個是誰啊？”有新生小學妹盯著卡爾斯問。

“別想了, 旁邊的那個是他的男朋友。”學姐拍拍學妹的肩膀。

“男朋友？”小學妹看了看陸嘉。感覺除了性別，她上她也行。

“嗯。大二的陸嘉。”學姐羨慕的看著陸嘉，“不知道他們怎麽認識的，卡爾斯對陸嘉那叫一個死心塌地。”說實話，卡爾斯看他們像看地上的一粒灰塵、天空的一朵雲、林間的一顆野草一樣, 只有看向陸嘉時才不一樣。

小學妹只能羨慕的看著陸嘉。

進入校園，陸嘉和卡爾斯找到上課的教室準備上課。

中午回家做午飯吃，下午又去上課，上完課回家。

一天的生活簡單而枯燥。

但是陸嘉很喜歡這樣簡單的生活。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廚房裏做晚飯的卡爾斯，手機裏的游戲剛剛打完一盤。

看著看著，陸嘉忍不住眼眶酸澀。

很溫馨。

就算他和卡爾斯在一起一年了，有時候也忍不住會幸福到哭出來。

他不知道為什麽，但是，有時候，只是能夠看到卡爾斯，就已經是一種幸福了。

陸嘉放下手機，走進廚房，從背後抱住切蔬菜的卡爾斯。

卡爾斯停下了動作。

“怎麽了？”祂問。

陸嘉只是靜靜的抱著祂。

卡爾斯放下手中的工作，轉身，將陸嘉抱入懷中。

“陸嘉，我們會永遠在一起。”

“永遠。”

祂一次次的許諾著，不厭其煩。

“嗯。”陸嘉在祂的懷中應了一聲。

晚飯過後，兩個人窩在一起看電影。

最近火熱的喜劇大電影逗得陸嘉不斷笑出來，桌子上的零食和肥宅快樂水不斷消耗。

夜深了，洗漱完後，神靈在陸嘉身上落下一個又一個的吻，陸嘉不斷真實的感受著神靈的存在。

他看著神靈的眼眸，有些恍惚失神。

“卡爾斯。”

他緊緊的抱著神靈。

“我在這裏。”神靈在他額頭落下一個吻。

“我在這裏，陸嘉。”

一切結束之後，陸嘉待在卡爾斯的懷中，靜靜的聽著祂的心跳聲。

“陸嘉。”

卡爾斯宛如夜半花開的聲音響起。

“你想記起來嗎？”

重新見面後，神靈就發現不能隨意恢覆陸嘉的記憶，當時不是恢覆陸嘉記憶的好時機。

陸嘉太脆弱了。

悲傷和創傷吞噬了他。

神靈不敢——祂恐懼了——不敢輕易的恢覆陸嘉的記憶，祂只能等待。

陪在陸嘉身邊，一點一點化解他的悲傷，安撫他的創傷。

直到今天，才敢小心翼翼問一句：你想記起來嗎？

陸嘉沈默了。

和卡爾斯交往以來，他一直都知道卡爾斯不是普通人，甚至超越了人類的範疇，是神靈一樣的存在。

他也知道，也許那個記不得的悲傷而漫長的夢，就和卡爾斯有關。

但是他不想去觸碰。

他只想和卡爾斯在一起。

他想和卡爾斯在一起。

這個願望強烈到他害怕一點一絲的不確定性因素。

他不知道記起來之後，他和卡爾斯之間會怎麽樣。

那段被忘記的記憶是怎麽樣的？

為什麽不記得了依舊那麽悲傷？

發生了什麽？他怎麽了？卡爾斯怎麽了？

太多的不確定性因素，讓陸嘉對於這段遺失的記憶刻意忽視。

他知道卡爾斯會有辦法讓他恢覆記憶。

但他不敢賭。

不論他自己本身多想記起來，但是！

但是他更想和卡爾斯在一起。

就像做晚飯時那樣，卡爾斯在廚房做飯，他在客廳沙發上看著祂。

只是簡簡單單的看著，就足夠幸福。

現在。

卡爾斯提出來了。

【你想記起來嗎？】

陸嘉眼眸垂落。

想。

即使害怕，他也想記起來了。

陸嘉不記得他是個那麽有勇氣的人，從小到大他都是很慫的一個人，但是他就是突然那麽有勇氣了。

他該記起來了。

陸嘉緊緊的抱了抱卡爾斯，然後擡起頭親吻了祂。

“卡爾斯。”陸嘉看著祂，黑色的眼眸彎起，淚花過度著溫柔的光，“讓我記起來吧。”

你會永遠在我身邊的對嗎？

卡爾斯一直一直對陸嘉許諾著，讓陸嘉相信著

——他們會永遠在一起的。

“好。”卡爾斯溫柔的親吻了陸嘉的額頭。

淡淡的光亮起了一瞬。

陸嘉的眼眸慢慢被痛苦所覆蓋，眼淚止不住的湧出，吧嗒吧嗒的掉下來。

“陸嘉。”卡爾斯擁抱緊陸嘉。

沈浸在痛苦中的陸嘉恍惚了一瞬，然後看向擁抱著他的神靈。

“卡爾斯？”

“嗯。我在這裏。”神靈緊緊的擁抱著祂的戀人。

陸嘉全部都記起來了。

原來被封印的記憶，比他所想的還要痛苦和悲傷。

阿芙洛用藤蔓遮住了他的眼睛，留下一朵白色小花……

羅伊趴在課桌上看著他，眼眸彎起，說遇見他真好……

赫菲斯說希望他記得祂，然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消散……

蘭蒂看著他離開，然後雲端之上的宮殿崩塌消散……

卡從天空隕落，隕落之時一直看著他，向他伸出了手……

厄斯滿身是血的擁抱著他，對他說“歡迎回家，陸嘉”……

所有的神靈死去，世界獲得新生。

兩難的問題，再也沒有了，因為其中一難已經消失了。

祂們對陸嘉說：

你要快樂啊，陸嘉。

那祂們呢？

陸嘉快樂了，那祂們呢？

誰來管祂們快不快樂？

“嗚——”

陸嘉卷縮起身體，在神靈的懷抱裏哭泣。

“陸嘉，我都記得。”神靈輕拍他的背，垂下眼眸。

“我都記得，所有的記憶和感情，構成了我。”

所以祂的感情濃烈到偏執。

只是祂沒有表現出來。

祂擡起戀人的下巴，註視著戀人滿是淚水的眼睛，柔聲說：“我都記得。”

“每一件和你有關的事。”

“每一絲對你的感情。”

“每一份因你而起的情緒波動。”

“我都記得。”

“祂們是我的一部分，我是祂們的集合。”

“別傷心。”

祂親吻著自己的戀人。

“我在這裏。”

“永遠在這裏。”

陸嘉緊緊擁抱著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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