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

在……

他看到了。

在染滿鮮血的雲層和橙黃的巨大光柱之間，他看到了。

一道道人影隕落，眾生的哭聲一次比一次淒厲，淹沒了整個世界。

“唰！”一道人影擦著他墜落。

腥熱的風吹起了他的頭發和衣服，在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看到了一雙金色的眼眸。

對視不過一秒，那道人影便帶著滴血的巨大翅膀墜入大地。

“砰！”

“砰砰砰砰砰！”

眾神隕落。

——————————————————

新生開學第一天。

高一（3）班的陸嘉從瞌睡中驚醒，他還睜著茫然的眼，一根粉筆頭就準確無誤的扔在了他的額頭上，“咚”一聲彈開。

“出去罰站！”正要拿人立威的老師一指門外。

陸嘉乖乖出去罰站。

站在走廊，他擡起頭看著外面的天空。

高遠的藍天清澈明亮，飄著白雲朵朵，絲毫沒有夢中的猩紅。

於是，這個短暫的夢境就隨著時間的流逝慢慢被遺忘了。

“叮鈴鈴——！”

考場的鈴聲響起，宣布著高考落下了帷幕。

陸嘉從考場走出來，踏出考場的那一刻，他重重吐出一口氣。

終於結束了！

高三的生活暗無天日，總算結束了。

陸嘉覺得心裏有點感動，大概，就是那種犯人出獄時的感動吧。

考場外的陽光、白雲、藍天，看起來都比考場內好的多！

陸嘉維持著一個普通人該有的表情，暗暗在心裏感動不已。

旁邊有認識的同學看到他，路過時打了個招呼:“陸學霸！”

沒錯，陸嘉是一個學霸。

其實陸嘉的成績並沒有拔尖到要被人喊學霸的地步，但是——一個格外努力成績又還算好的學生總是讓人敬佩的。

長稱“努力過頭就喊一聲吧型學霸”。

高三一整屆都知道，高三（3）班的陸嘉特別努力！

努力到什麽什麽程度呢？

你不管多早來，都沒有陸嘉早；你不管多晚走，都沒有陸嘉晚；你只要下課去辦公室，一定能看到問問題的陸嘉。

一個特別努力的人，是會被別人敬佩的，所以大家都開始喊陸嘉喊學霸。

那麽陸嘉是一個非常喜歡學習的人嗎？

不，陸嘉那麽努力的原因是——他慫！

在小學畢業那一年暑假，表哥就告訴他了，上了初中開始就會有校園霸淩！

陸嘉還記得當初表哥對著他笑的表情有多麽猙獰，雖然後來表哥被舅媽拎著耳朵揪走了——“不許欺負你表弟！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表弟膽子小！”——但還是給陸嘉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陰影。

來不及高興第一個沒有暑假作業的暑假，小陸嘉從夢中哭醒了三天，紅了眼圈三天後鄭重地想出了一個好辦法。

他要當學霸！

讀書好的人最好了，老師喜歡，同學尊重，一定不會被校園霸淩的！

於是，陸嘉就屁顛屁顛的走上了學霸的路，智商不夠，勤奮來湊。

後來，大家提起陸嘉，都是“啊，那個很認真學習的學霸啊”，而不再是“啊，那個愛哭鼻子的陸嘉啊”。

陸嘉很滿意。

不僅如此，陸嘉還觸類旁通的懂了一件事：要表現得和大家一樣，不然就會被欺負的——就像他表哥欺負他一樣。

於是，陸嘉還學會了心裏嗷嗷亂叫，表面一臉平靜的好本領。

陸嘉特別滿意。好了，他徹底安全了。

好好學習，考個好大學，畢業當後考個公務員，勤勤懇懇做事，打死也不往上爬。陸嘉給自己規劃的人生簡單又安全。

現在，聽到同學和他打招呼，陸嘉笑著點點頭，然後往公交車站的方向走，邊走邊低頭看了一眼，心裏感慨道：

啊，這朵雲好軟啊！

？

好像有哪裏不對。

陸嘉屏住呼吸，故作自然的又往腳下看了一眼。

大片的雲在他的腳下，潔白柔軟。

陸嘉僵硬的轉頭，試圖去找剛剛和他打招呼的同學。

陸嘉發自內心的希望看到那位同學，然後拜托他把自己送到精神病院去，陸嘉覺得精神病人的人生雖然不在他的規劃之中，但是還是能接受的。

回過頭，只有一片茫茫雲海，別說人影了，連學校都沒半點影子了。

大片大片的雲匯集成一片雲海，潔白的縫隙中偶爾透露出披著薄霧的藍。這是雲的世界。空曠的雲層中，只有一個人類渺小的身影。

陸嘉茫然地站在天空之上、站在這片雲海之中，一動不敢動。

“嘀！系統已綁定！”機械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面對強大的、可怕的、不科學的存在，陸嘉禮貌地打了個招呼：“你好。”

他慫，試圖好好交流，把他送回地球去。

“嘀！任務發放中，請宿主接受。”機械的聲音冷漠地頒布著規則。

“任務一：在異世存活下去。

任務二：偷取目標人物能量。

任務三：維持人類種族的身份。“

“完成任務，送回地球。請努力完成任務。”

“那個、我覺得我好像不是很合適，你可不可以換一個人選？”陸嘉舉手說話，試圖溝通。

他不知道這個系統是怎麽選人的，但是他絕對不是一個好人選！

他很沒用的！

快放他回家！

“我怕黑、還會躲在被子裏哭鼻子、腦子也不聰明……”陸嘉一一列舉自己的缺點，自爆什麽的統統無所謂。

他真的不適合完成任務，會拖後腿的，快放他回去！

心裏慌得一匹，維持表面的平靜，已經是陸嘉最後的驕傲了。

“嘀！任務物品發放中——發放完成。”

陸嘉的脖子上多出了一條項鏈。細細的金色鏈子，墜著一枚透明的小小菱形，好像需要什麽將其填滿。

陸嘉看著憑空出現的項鏈，最後的驕傲慢慢消散，平靜的表情即將皸裂。

“嘀！任務即將開始。”

陸嘉還不來及有什麽反應，他腳下的雲層消散，整個人往下墜落，失重感突然襲來，心臟高高跳起，他的眼瞳睜大。獵獵的風吹亂他的衣衫頭發，他張了張口。

啊——

還沒來得及發出尖叫，陸嘉眼前一陣恍惚，視線再次清晰時，他撞入了一雙金色的眼眸。

反手被綁著跪在地上的陸嘉擡頭看著那雙金色的眼眸，一時之間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好像是光明將自己碾碎了，萃取了最美好的部分，造就了這雙眼眸。被這雙眼眸註視著，就好像被光明所傾照著。

這是一雙能救贖人的眼眸。

“聖子大人。”身後有聲音傳來，“這就是刺殺您的罪人。”

哈？

陸嘉終於從那雙眼眸中回過神來，也看清了眼眸的主人。

那是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年，他身穿一襲白袍，容貌俊美而神聖，擁有著金色的頭發和金色的眼眸，光明好像對他格外偏愛，他白皙的皮膚上都仿佛有光在雀躍。

被稱為聖子的少年神情溫和，他註視著陸嘉，伸出白皙修長的手，輕觸陸嘉的眼睛。

陸嘉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免得被戳到。

於是，他感到，溫熱的手指在他的眼皮上輕輕的觸摸。

陸嘉心裏很茫然，同時亂糟糟一團，穿越、任務、系統、莫名其妙成為刺客……雜亂在一起。

眼皮上的觸覺消失了，陸嘉睜開眼睛，抓住了現在的重點。

先不管穿越、系統、任務……

他現在……是個刺客？

被他刺殺的人正站在他面前。

宏偉的聖殿裏，一排排巨大的石柱雕刻滿覆雜的符文，中央高達十幾米的神像看不清面容，陽光從半透明的穹頂灑落下來，照亮了神像，也照亮了神像前俊美的聖子。

受害者聖子正看著他，誇讚道：“很純凈的眼睛。”

？？？

正在努力想辦法茍下去的陸嘉滿心問號。

“你會永遠如此純凈嗎？”聖子問道，他唇邊的微笑如此溫和。

“哈？”陸嘉終於忍不住破功。

“這樣很好。”聖子溫和地註視著陸嘉，吩咐道，“幫他解開吧。”

“遵循您的吩咐！”站在陸嘉後面的騎士上前，解開了陸嘉手上的繩子，然後恭敬地行禮退下。

被解開了繩子的陸嘉站起來揉著手腕，到現在都沒有明白是怎麽回事。他不由好奇地去看聖子。

聖子正仰起頭看著神像，光落在他身上格外的聖潔。

“你對神怎麽看？”

陸嘉感覺他跟不上聖子的思路。

先是莫名其妙摸他的眼睛誇他，後來給他解綁，現在還問他奇奇怪怪的問題。

陸嘉覺得需要一個腦回路調頻機，先把頻道調好了，再對話。

幸好，聖子也沒打算得到答案，他嘆了一口氣，轉頭看著陸嘉，笑容聖潔而溫和：“你就留在我身邊吧。”

“好、好的。”陸嘉答應下來。

雖然他現在對於系統任務什麽的還一頭霧水。

但是——

陸嘉偷偷多看兩眼聖子。

能輕易原諒一個刺殺他的人的聖子，讓人擁有一種安全感。

如果穿越是掉入了沒有一顆星辰的漆黑荒蕪大地，那麽聖子就像一片漆黑裏突然出現的火堆。

溫暖，光明。

讓人容易接近，尤其對於——一個心志不堅本性就慫恐懼害怕的人。

靠近了火堆的陸嘉很認真的向聖子道謝：“謝謝你。”

聖子看向他，彎唇一笑，淺金色的眼眸帶著溫和。

“不用謝，我的羔羊。”

只要你永遠純凈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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