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枼村呆了一周時間，蘇豫已經開始下床走動。外面沒有任何消息傳過來，無論是艾爾還是前線。

「吉那，莫莫呢？」蘇豫一覺起來，就到處找孩子。

吉那指了指院子外，「在外面曬太陽呢，難得一個大晴天。再過一段時間，可沒這麽溫暖的太陽了。」

蘇豫往院外走，那裏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正趴在嬰兒籃邊看著正在手舞足蹈的小寶寶。

「蘇豫叔叔。」小女孩看到他禮貌的問好。

「娜娜，辛苦你了，幫我看莫莫。」蘇豫搬了張椅子坐在她身邊，手指輕輕的碰了碰莫莫的小臉。

「莫莫很可愛，我喜歡他。」娜娜笑的眼睛彎彎的。

蘇豫也笑了，伸手把孩子從嬰兒籃裏抱出來。莫莫活潑的在他身上亂動，伸著有力的小胳膊在蘇豫的臉上和脖子上抓撓著。

「這小家夥真有力氣。」吉那從背後走過來，讚嘆道。她喜歡這個小寶貝，不喜歡哭鬧，白白嫩嫩的，像個白玉娃娃。

「是啊！」蘇豫高興的說，才出生一周的早產小孩能有這麽健康的身體，真是上天保佑。

小家夥雖然還不能完全認得人，但是阿姆的氣息他還是一下子就能辨認出來。只要在蘇豫懷裏，他的行動就格外活潑。

咿咿呀呀的奶音時不時從他的嘴裏溢出，蘇豫淺淺的應和著他像謎語一樣的嬰語。

「蘇豫叔叔，這是什麽？」娜娜指著莫莫手指上粘著的肉色貼片疑惑的問道，她清晰的看到莫莫的手指把它從蘇豫的喉結上摳了下來。

蘇豫本來帶著笑的臉在看到莫莫手上的東西時徹底僵硬了，他伸手想把翻譯器拿下來卻被吉那搶了先。

「翻譯器？你戴這個？」

吉那的嘴張張合合，蘇豫卻再也聽不懂她說的任何一個音節。他雙手牢牢的抱著孩子，身體崩成了箭上的弦。

「你到底是什麽人？」吉那把娜娜極快的護到身後，大聲質問。

蘇豫雖然聽不懂吉那到底在說什麽，但是從她此時憤怒的表情可以看出肯定是在拷問他。

“我不是壞人，我也沒有壞心。”蘇豫抱著孩子退到院墻跟兒，莫莫似乎被緊張的氣氛影響，突然大聲的哭起來。

“別哭了，噓……”蘇豫單手輕拍著他的背。

「拉瑪人！」吉那尖叫起來，身後的娜娜一溜煙的跑進院子。不過幾分鐘，就圍來了十幾個人。

蘇豫看著把自己圍在墻根的人群，心裏前所未有的恐懼，他把孩子裹在胸前，腦中極快的思索著要如何逃跑。

解釋……在語言不通的情況下已經成為了不可能。

來的人中有一位年事已高卻豐神矍鑠的老人，吉那把手中的翻譯器遞給他看，老人面色凝重的看了看，又撇了蘇豫一眼。

“蘇豫，把孩子給我。”吉那結束和老人的談話，靠近蘇豫伸手要孩子。

蘇豫睜大眼睛，把孩子更抱緊了幾份，“不可能……你會說拉瑪語？”

吉那並沒有解答他的問話，而是繼續向他靠近，對蘇豫一聲聲的警告視若無物，“蘇豫，你最好識相一點。把孩子給我！”

“不，你休想把他奪走！”蘇豫用餘光四處張望，卻沒有發現任何可以用來抵抗的武器。

“你不是我們的對手。”吉那大聲的說，“蘇豫，把孩子給我。我們卡爾斯人才不像你們拉瑪人一樣自私自利，我們絕對不會傷害一個無辜的孩子。”

“給我，”吉那趁他片刻的失神又往前跨出一大步，“莫莫是我接生的，我喜歡他。你有罪，可他沒有，你如果不想連累他就把他交給我。”

吉那抱住孩子的那一剎那，幾個身強力壯的女人立刻上千給蘇豫帶上沈重的鐐銬。

蘇豫往前沖了幾步，但是吉那警告的眼神讓他又再次安靜下來。他用手捂住眼睛，面如死灰，順從的跟著押送著他的人的腳步。

夜晚的月光越來越亮，天也越來越冷。潮濕的監獄和單薄的衣物更加劇了這份陰寒，棱角鋒利的灰巖石塊壘成的監獄四面透風。白天還好，到了夜裏蘇豫覺得冷風像是吐著信子的毒蛇，順著他的毛孔絲絲的擠進身體，四處游蕩。

卡爾斯人並沒有如他想象中的舉報或是處決他，他抱著必死的心，卻沒有等到殘酷的刑訊或是直截了當的了結生命。

他們似乎正在討論，或者說是爭論。

每天他都有一小塊灰餅和一杯水，雖然比起做客的時候查上許多，但也不至於讓他餓死。

“蘇豫，出來！”

熟悉的聲音在熟悉的時刻響起，蘇豫按著膝蓋站起來。吉那站在監獄門口，手上是一把熟悉的鑰匙。

哦，每天必有的拷問時刻。

“我再問你一遍，你到底是什麽人？”吉那敲著桌子，眉頭緊蹙，“蘇豫，我想聽實話。就用你的孩子和伴侶的性命作為代價，如果你撒了謊，就會報應到他們身上。”

“吉那，不要太卑鄙，你也是一個母親！”蘇豫咬著牙，雙眼發紅。他站起來把戴了鐐銬的手撐在桌上，像是張開了獠牙的狼，恨不得將吉那撕成碎片。

“實話！”吉那毫不畏懼的看著他，“我只要實話。”

“莫莫……還好嗎？”蘇豫敗下陣來，他不敢真正的與吉那鬧翻，莫莫還在她手裏，“你答應我要好好照顧他的！”所以他才將孩子交了出去。

“你放心，他很好。”吉那接著說，“只要你配合，我可以讓你見他。”

這是個蘇豫拒絕不了的誘惑，他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他的孩子怎麽樣了？已經五天沒見了，他瘦了沒有？還認不認得他？

“我的確是一個軍官。我懷孕了，你們的王子把我們的艦隊包圍了。我的伴侶為了保護我，所以偷偷的把我送了出來。可是沒料到中途遇到巡檢，救生機在沖進大氣層的時候崩潰，我不得已迫降在前面的白枼林中。孩子受到沖擊，所以產生了早產現象。我看到這邊有光，所以來了。”蘇豫把事情的經過簡單的說了一遍，雖然有些細節有所隱藏，但確實沒有半分假話。

吉那又問了些話，蘇豫視情況一一如實回答。

“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吉那站起來準備離開。

蘇豫直接越過桌子抓住她的胳膊，“你說過讓我見孩子的！”

“放心，”吉那拉開他的手，“我不會食言，等晚上，孩子還沒醒。”

門外想起一陣窸窣的開門聲，蘇豫立刻跑到門前。門一開，果然是吉那和莫莫。

“給我。”蘇豫伸手要抱他，吉那把仍在睡夢中的莫莫放到他懷裏。

莫莫沒有瘦，幹幹凈凈的還長壯了幾分。

蘇豫向吉那投去感謝的目光，吉那拿下手腕上掛著的一個籃子。從裏面拿出一件黑色的鬥篷，“穿上。”

“謝謝。”蘇豫正冷的渾身打哆嗦。

“籃子裏面還有兩瓶牛奶，和一些水和灰餅，都是你的。趁著夜色，你趕緊走吧！”吉那把蘇豫拉出來，快速的解開了他手上的鐐銬。

“真的讓我走？”蘇豫揉著自己的臉，感覺就像做夢。

吉那推他出去，“快走，等他們發現了我可保不住你！往東走一段路，再經過一小片灌木草原，就可以看到城市了。能不能活下來，看你自己的造化。”

“吉那，謝謝你！”蘇豫無以為報，只好朝她微微鞠躬。

吉那搖搖手，示意他不必如此，“你我是敵人，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不說了，你快走！”

今晚的月色並不明亮，黑色的鬥篷把自己和夜色融為一體。蘇豫抱著孩子，在夜裏飛快的奔弛。

卡爾斯主星雅加

足足走了三天，蘇豫才走到吉那口中的城市。這裏跟白枼村簡直是天壤之別，但比起拉瑪來卻還是相差甚遠。

剛小心翼翼的走進城門，蘇豫就被裏面的人潮給吸引了。所有的人，包括街邊賣東西的小販都朝著一個方向跑去。他們一個個眼睛裏亮著耀眼的光，嘴裏高喊，「尼克勒斯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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