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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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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至誠和陳鋼龍兩人正焦急地坐在偏後排座位上,目光死死地盯著學校那條又憎又愛的十裏銀杏長街。

金黃成了碧綠,依舊不減情仇。

“室長應該可以趕上。”陳鋼龍壓低聲音說道,“泠惜,還沒看到身影。”

秋至誠趴在書桌低下偷偷打了個電話。

“泠惜,在哪了?”

電話那邊一陣風聲,“飛單車過來了。”

秋至誠:“估計還有十五分鐘。”

電話那邊“嗯”了一聲,便掛了。

古代建築授課老師講臺上方著一本《看見古建築細節之美》的書籍,翹著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一個覆古搪瓷杯,茶香四溢,正優哉游哉地往十裏銀杏長街不時地看。

“季老師忽然有事,和我換了課,呵呵,也是比較突然,沒有提前通知你們。”他抿了一口茶水,“我這人上課,肯定是要點名的,沒辦法,不然過不了自己心裏這一關。”

臺下一陣輕聲的哄笑聲。

“老師是幹嘛用的,傳世授業;你們又來大學幹嘛,肯定就是解惑了。”他將搪瓷杯放回講臺上,“我呢,還是很人性化的,已經提前三十分鐘給你們通風報信了。”

他說完,便往後門瞥了瞥,見陸陸續續有學生悄悄悄悄走了進來,便朝他們笑了笑問道,“是吧,同學們。”

沒人敢答,臺下又是一陣輕聲的哄笑聲。

泠惜將單車鎖好,迅速地停在了十裏銀杏長街另一頭,背起書包便往另一頭狂奔。

古代建築這門課是泠惜喜歡的課程之一,老師雖然是嚴格了些,但關於古建築細節他總能以獨特視覺美學娓娓道來,聽著一點也不乏味。

這門課,換在正常時間上,學生絕不會像今天這麽雕零。

·

最後一排,靠近窗口的座位上,謝顧背靠在椅子上,雙手插在褲兜裏,微勾著嘴角,目光始終落在外面那個正在快速飛奔的白衣同學身上。

“肖建。”老師竟是親自點了名。

“到。”肖室長幾乎要攤在秋至誠身上了。

“陳鋼龍。”

“到。”陳鋼龍焦急地望著窗外,心嘆息道,“唉,趕不上了。”

“秋至誠。”

“到。”

“泠惜。”

“到。”

“……”

這聲音低沈渾厚,不似泠惜的聲音。陳鋼龍趕緊往窗邊再探下頭,悄聲說道,“不是,泠惜還在跑。”

三人趕緊轉過頭去,卻見最後一排坐著一名一身休閑服的男同學。肖建和秋至誠須臾便反應過來,似乎也註意到他們的目光,銀杏下奔跑的男同學也不見了蹤影,謝顧回過頭,朝三人友善地點了點頭。

三人立馬友好地和他點了點頭。

肖建和秋至誠心領神會地對視了一眼,泠惜翻|墻的功夫真是更上一層樓了,連紀檢部的師兄都搞定了。

不過,他怎麽坐最後一排,泠惜沒叮囑他嗎?

“賀天賦。”

“卓靜。”

“公羊俊朗。”

“到。”

“葉卿月。”

……

過了一會,泠惜站定在後門旁,悄悄往教室看了幾眼,趁著間隙輕輕溜了進來。忽然,他的腳步停滯,卻見謝顧一手托腮一手朝他悄悄地揮了幾下手,微勾著嘴角,沖他挑了挑眉。

餘光瞥到老師的身影似乎要轉了過來,泠惜連忙幾個大跨步,坐到了謝顧身旁的座位上。

坐定後,泠惜看見前面三人笑瞇瞇地回首,然後朝他意味深長齊刷刷地點了下頭。

泠惜嘴角微微抽了抽,有點尷尬地摸了摸脖頸。他剛剛明明是想走到肖建三人那邊去的,忽然看到謝顧後,見他朝自己打了個招呼,也不知為何,就莫名其妙臨急第一反應就跑到謝顧身旁的座位上。畢竟,他離宿友們的距離還更近些。

肖建讓後面的同學幫著把書傳給泠惜。

“哥哥,別急,我給你喊到了。”謝顧低聲說道,不知從哪裏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了泠惜。

泠惜其實早就預料自己是趕不上的,不過既然來了,古建築的課他還是想認真學的。剛跑完長街,又一口氣爬了四層樓,他揉了揉眉心,微微喘著氣,輕聲說道,“謝謝你,謝顧……”

謝顧忙輕聲說道,“先歇歇,別說話,很累吧。”

泠惜笑了笑,“沒事,習慣了,沒那麽矯情。”

謝顧微勾著嘴角,悄聲說道,“哥哥可以矯情。”

泠惜楞了楞,他發現,謝顧不笑的時候是一副拒人千裏之外模樣,笑的時候,好像……還挺令人著迷的。

謝顧以為自己說過了,忙收起笑意,認真輕聲說道,“泠惜,不好意思,我說說笑而已。”

泠惜回了神,趕緊把目光從謝顧嘴角移開,壓低聲音說道,“沒有,只是方才忽然覺得謝顧笑起來真好看。”

謝顧輕挑了下眉,“沒哥哥好看。”

“最後一排的同學,來回答下問題。”

肖建三人立馬又共同回首,泠惜急速反應了過來,這門學科是一定要來,因為老師肯定會點名,而且還是一定不要坐最後一排,因為坐最後一排,老師肯定要找你回答問題。

泠惜即刻朝靠近後門最後一排的同學望去。

謝顧扯了扯他的衣角,“泠惜,不用看了,講臺上那位尊敬的老師正朝我們兩個方向看。”

泠惜輕垂下雙眸,故意躲開老師的目光。其實,古建築這門課他倒沒落下,又感興趣授課老師講得也很是到位,只是他向來不喜人多的地方,特別是在公眾場合說話,還是不免會少許緊張。所以,素來能避之則避之。

忽然,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最後一排也就坐著他和謝顧,他們兩人肯定是有一個要回答問題的,謝顧好像不是中文學院的……他猛地擡起頭,認真地看著老師。

·

“你說,老建築會叫誰?”秋至誠幸災樂禍地低聲說道。

老建築是他們宿舍給這個老師起的外號,三人都這樣叫過,唯獨泠惜總覺得不妥,叫不出口,每次都是用“古老師”代替。

肖建胸有成竹地說道,“肯定不會叫泠惜。”

陳鋼龍不解悄聲問道,“為什麽?”

肖建掃了掃四周,老師這麽一提問,同學們就更加註意到泠惜和謝顧二人了。不得不說,這二人坐在一起,的確是十分的養眼。不過,相對於女生而言,謝顧明顯更加有吸引力,他整個人散發的野性陽剛氣質,校園中是培養不出的。

班裏大部分女生,紛紛把眼光落在謝顧身上,低著頭竊竊私語,不時有幾聲低笑。

不過,更重要的是,泠惜總是那麽純粹幹凈,就連穿著都是,永遠是一件簡單樸素白色上衣,和一條淺色或黑色的運動褲。誠如他所說的,這樣做起事來什麽都方便。

此時兩人坐在一起,謝顧穿著淺藍色休閑服,淡定自若地與老師對視著。

“他那套休閑服太不低調了。”肖建低聲說道。

·

果然,老建築又說了一句。

“那位最後一排,穿藍色衣服的同學,麻煩回答下問題?”古建築老師朝他點頭笑道,竟然是十分客氣。

肖建和秋至誠心領神會地學習了一下,不管會不會,要先在氣勢上壓倒對方,老師也一樣。

謝顧不緊不慢地站了起來。

老師打開其中一張PPT,“這上面幾樣是古代常見的一種室內隔斷,你和同學們大致介紹下。”

謝顧依舊一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神態,緩緩地回答道,“這幾樣建築,嗯,都是屏風,是介於隔斷與家具之間,主要在屋內起遮擋和裝飾作用。那個,比較小巧的是插屏,基本無隔斷意義;那個可以折疊的,顧名思義,就叫折屏。”他頓了頓,接著說道,“背景是黃色的那個,應該就是座屏,一般是用來顯示座位和座上主人的氣勢尊貴。畫著荷花荷葉的,就是畫屏,這種屏風是糊絹或紙的,能使房屋陳設看起來更有韻味、雅致。最後那個,雖樸素簡潔卻保持了屏風材料本色,便是素屏。”

泠惜見老師滿意地點了下頭,不覺舒了口氣。

謝顧坐了下來,拿起鋼筆,在空白的本子上寫了一行字,推到泠惜面前。

【哥哥反應真靈敏,這麽快就找到要點,謝謝。】

泠惜看了下本子,笑了笑,拿起黑色簽字筆,寫完後推到謝顧面前。

【你的視力很好,我還擔心你看不到書本的內容。】

謝顧微挑著眉,繼續寫著,又把本子推了過去。

【少壯不努力,老大不近視。哥哥戴眼鏡上課的樣子,像極了學霸。】

泠惜無奈笑著看了他一眼,想了一會,又把本子推過去。

【謝顧謙虛了,莫威說你才是學霸,一目十行,記憶驚人。我就是長得像學霸而已。】

兩人就著一個本子,推過來推過去,邊聽課,邊聊著天。泠惜不知為何,雖然和謝顧也就見過那麽幾次面,可是他發現自己挺喜歡和謝顧說話的。

【莫威,他沒說什麽奇奇怪怪的話吧?他這人向來愛開玩笑,哥哥別太當真。】

泠惜笑了笑,寫道:【沒有,他只是一個勁地誇你多厲害,還請我喝了杯咖啡。】

謝顧松了一口氣,寫道:【沒嚇著哥哥就好。】

泠惜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謝顧寫道:【想要多學習一些古文化知識,特地過來旁聽。】

泠惜寫道:【有一些老師的課講的很好,像這位古老師會將古建築與傳統文化結合講,還有圖片,具有獨特的視覺美學。我電腦有名單,回宿舍發給你,可以推薦你聽聽他們的課。】

謝顧勾了勾嘴角,寫道:【那太好了,不過,我好想還沒哥哥微信。】

泠惜剛拿出手機,謝顧便把自己的手機推了過來,上面一個明亮的二維碼。

泠惜掃了一下,添加成功,他看了下謝顧的微信名,寫道:【謝顧,你這微信名……】

謝顧寫道:【哥哥,假的。】

泠惜寫道:【你不怕人家誤會。】

謝顧寫道:【不怕。】

……

泠惜側目看了一眼窗外的銀杏,隨後便給講臺上一張張美得驚艷的古窗格圖片吸引住了。

謝顧循著他的目光,也認真聽講著。

“窗,古時稱牗。一方小天地,對於故人來說,門窗好比天人之際的一道帷幕,是連接人於上天的一個通道……”

“風景如畫在眼前,四季輪回春花雪月,憑欄而立,倚窗而立,其實啊,許多流千古的詩詞歌賦,便是那臨窗一站,靈光乍現。對於故人而言,窗牗,不再是一隅角落,更是他們心中的天地。”

“窗欞,就是窗格,極簡便可保羅萬象。不過,古人向來含蓄,花前月下甚美,如若直接在墻上砸個墻洞,不免顯得粗俗無趣……大家也可以對比性南北方的窗欞,南方比較細膩繁覆,精美自由。由於古代帝都幾乎都定在北方,難免工整豪邁些……”

“……”

趁著老師喝茶的時間,謝顧在本子上面快速寫了一句:【哥哥有眼光,這位老師果然不錯,連我這位外院的也聽得感興趣。】

泠惜剛拿起筆,想在本子上寫字。

忽然,有人傳了張紙條過來。泠惜看了看紙條上面署名,不覺有點哭笑不得。

【泠惜身旁那位帥同學】

泠惜把紙條遞給了謝顧,悄聲說道,“給你的。”

謝顧漫不經心把紙條打開,動作熟稔地寫了幾個字,遞給泠惜,悄聲在泠惜旁邊耳語道,“哥哥,哪裏來哪裏去。”

不知是不是有點靠近,泠惜耳尖微微有點發紅,他沈了沈眸,抿了下唇,隨後在本子上斷斷續續地寫了幾句話。

謝顧垂著頭看著本子,泠惜偷偷瞄了一眼,看不出他的神色變化,不過他手上的筆瞬間停滯在本子上。

泠惜趕緊拿著書本上的書簽,寫道:【謝顧,我不是那個意思,叫哥哥也沒關系,我應當比你大,只是怕別人誤會。】

謝顧看了下書簽,嘴角輕輕斜斜,在本子上寫道:【知道了,哥哥。我就私下裏叫,可以嗎?】

泠惜不覺莞爾,揉了揉眉心,寫道:【這個倒隨意,不過,謝顧是怎麽知道我歲數的?】

謝顧:【哥哥忘記了,開學報到那天,有位師兄在核對你們身份證信息。】

泠惜;【嗯,是有,可我記得應當不是你。】

謝顧:【是莫威,那時我剛好過去找他,就站在一旁,不小心瞄到了。】

泠惜笑了笑,寫道:【在家我就是最小,沒想可以在學校收一個弟弟。】

謝顧忽然臉色沈了沈,拿起鋼筆認真寫了句:【哥哥是哥哥,我不是弟弟,是師兄。】

泠惜揉了揉眉心,見他表情挺嚴肅的,無語頷首寫道:【是的,謝師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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