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周公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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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軟沒有說話,她只盯著漫天煙火。

煙火絢爛,但她面容沒有絲絲欣喜。

直到煙火快結束時,宋才轉眼瞥了眼煙火,幽幽問道:“煙火好看嗎?”

她道:“不太好看。”

“是嗎?”

宋謀逸含著笑意,反問道。

他看著阮軟的側臉,滿臉盡是煙火的倒影。

顯得耳垂的紅痣,更是可愛。

宋謀逸說:“私認為好看極了。”

阮軟的眼睛猛地一眨,隨後皺眉轉頭,道:“多久回去?”

宋謀逸微頓,道:“乏了?”

阮軟點了點頭。

她倒不是覺著乏,只是心頭憋得慌。

她怕......

若再讓宋謀逸用那種目光望著她的話,她怕自己舍不得離開。

怎樣的目光?

像是世間萬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唯有她值得流連。

想清楚後,她擡眼對上宋謀逸的目光,道:“我去樓下等你。”

此刻,煙火盡撒,留下得只有最初的黑暗。

——

“夫人,你怎自個兒下來啦?爺呢?”

一瞧見阮軟走來,清秋便跑過去問道。

阮軟擡眼朝清秋望去,下一秒便雙腿泛軟。

等她想要再去確定那人時,早已沒有了身影。

清秋扶起阮軟,擔憂道:“夫人可是哪兒不舒服?”

阮軟淡淡搖頭,道:“我們先回去吧。”

清秋驚道:“不等爺了?”

阮軟猶豫再三,正準備啟唇。

身後便傳來宋謀逸的聲音——

“清秋,你與影先回去。”

影慌神,急道:“爺?!如今你的身子,可經不起......”

他話還沒說完,便遭宋謀逸的冷眼給硬生生地止住。

影都不敢說話,清秋哪裏敢多言?

只是用著眼睛,淚汪汪地望著阮軟。

阮軟倒是疑惑得很,轉頭道:“宋謀逸,你想幹甚?”

宋謀逸沒有理她,徑直走過她,輕飄飄地撇下一句:“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擡腳便想跟上,

佇立在一旁的影終究忍不住,對著她說:“夫人......卑職求您這幾天好好待爺!”

阮軟皺眉,看著這紅了眼眶的六尺男兒。

影素來沈默寡言,這點與宋謀逸出奇的一致。

與他相識幾年,她也未曾看見他哭過。

更莫說吐出“求”,這樣的字眼。

她淡淡道:“怎麽?宋謀逸真的快死了?”

阮軟此前從沒想過宋謀逸會死,而這刻卻猶豫不停......

就她來看,那日在東宮。

宋謀逸能面不改色地喝下那瓶“彼岸”毒,她便認為——宋謀逸定有解藥!

她有過慌張,有過懷疑,有過不解。

甚至當她目睹宋謀逸吐血之時,那種從心底裏的害怕,她不會忘。

只因為,他是宋謀逸。

可如今......

阮軟將目光重新投到影的身上,

影的眼眶泛紅,還有一絲捉摸不透的悲傷。

自打她認識宋謀逸起,影便一直伴他左右。

影直接避開她的疑問,只道:“夫人,卑職求您了......”

——

馬車之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漸漸褪去,街邊的叫喚聲也逐漸消失。

阮軟忍不住地撩開綢簾朝外探,外邊早已是黑漆漆地一片。

她轉頭看向閉目養神的宋謀逸,道:“這是去哪?”

宋謀逸睜開眼,淡淡地朝她望來,道:“軟軟,你說我能實現心願嗎?”

她轉頭躲開宋謀逸的視線,道:“不可能。”

“是嗎?”

宋謀逸低笑起來,聲線染上俏皮的意味。

而後,他朝她眨了眨眼睛,緩緩地說:“不是不可能,是必然。”

他說得很慢,聲音也不像吐出的話語那般霸道。

而是繾綣悱惻,撩動著她的心扉,像是與她說情話。

她咽了咽口水,臉頰也染上兩抹紅暈。

轉頭卻是鄙夷地看著宋謀逸,道:“自信過頭!”

宋謀逸輕笑,道:“或許。”

——

待他們到宋謀逸說的地兒時,四周早已是萬籟俱寂。

靜得阮軟莫名的慌。

她撩著綢簾,無助地望著四處,道:“宋謀逸,這這是哪兒?”

宋謀逸看見像是小兔子般驚恐的阮軟,只覺可愛。

他伸出手,仰頭看著阮軟,道:“我們近幾日,便在這兒住著。”

宋謀逸說的話,她倒是聽見了。

但是她更關註道是宋謀逸伸出的這只手,她狐疑地瞧著宋謀逸嘴角的弧度。

她怎感覺,他故意將清秋與影支開,就是想扶她下馬車呢?

宋謀逸一眼便望出她的想法,道:“軟軟,莫狹隘地看待我。”

是嗎?應該是,他沒這麽幼稚。

軟軟傾身瞅了瞅馬車的高度,皺了皺眉,只好將手遞給宋謀逸。

他的手很暖和,很寬大。

宋謀逸一握住她的手,就攥得更緊,但她沒覺著疼。

一下馬車,她便想要掙脫開宋謀逸。

宋謀逸輕輕地瞥了她一眼,道:“天黑路滑,聽話些。”

她亂扭動的手便停住,心想宋謀逸說得挺對。

若是把自己的腿摔折了,怎麽逃?

於是,她便任由宋謀逸牽著。

還沒走幾步,便瞅見前處一座點著燈的房屋。

她朝四顧看了看,

四處由寂靜與昏黑籠罩著,什麽都看不出。

而他們倆走得這條路,因著前面點起昏黃的房屋,格外地有人情味。

她問道:“為什麽為什麽要在這兒?”

宋謀逸轉頭,道:“這是我的家。”

“你的家?”

阮軟走進屋內後,發現這座屋子並非她所想的那般,或是華美,或是典雅。

倒是,有著一絲破敗之感?

她便想到宋謀逸的那句——

“這是我的家。”

那麽,首輔府算什麽?丞相府算什麽?赤宮算什麽?

可碰巧不巧地,她的肚子很突兀地響了三下......

她尷尬道:“咳咳......”

宋謀逸挑眉,莞爾一笑,道:“餓了?”

她楞了楞,點了點頭。

就在剛剛地那一瞬間,她仿佛又見著那如春風般的子青哥哥......

宋謀逸揉了揉她的腦袋,道:“想吃什麽?”

原來,宋謀逸也會如此問她。

她低下眼,道:“湯面。”

她喜面食,自小是因吃糙米太多,後來是因......

宋謀逸煮面,簡直一絕!

想來,她已經好久都沒吃過了。

宋謀逸沒有意外她的回答,好像是意料之中。

先她一步走進膳房,她隨後緊跟著。

膳房幹凈簡單。

更讓阮軟驚訝的是廚臺上,還擺著各種新鮮食材。

宋謀逸自然地舀起一勺清水,隨後拿起食材,清洗起來。

她如同往常那般,問道:“我做些什麽?”

宋謀逸沒有擡眼,道:“好好看著便好。”

阮軟也不意外,原來他的回答亦是如此。

她便只好專心地看著面前人——

昏黃的煤油燈,映在他的臉上,更是襯得極佳的骨相凸顯。

利落分明的下顎線處,因沒有光亮,呈現一片陰影。

而就是這片陰影,使得五官更加深邃。

衣袖被宋謀逸卷到手肘處,露出白皙的手臂來,仔細瞧,還看得見淡藍的血管。

慢條斯理,風雅自成。

隨著宋謀逸將食材清洗幹凈,再從廚臺上拿出之前便有的肉臊子。

再是依次把蔥、蒜、香菜切好備用。

刀起刀落,幹凈利索。

另一頭,沸水撲騰。

他利落地將面條,與方前準備好的綠菜、紅番茄放置進沸水中。

隨後宋謀逸轉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很滿意。

又從廚臺拿起一個雞蛋,往臺上一敲,放入沸水之中。

“你你......”

阮軟氣得說不出話來。

宋謀逸明知道她不喜歡吃雞蛋!

他掛起淺淺笑容,道:“去外面呆著,我端來。”

——

坐在小木板凳上的阮軟,沒等幾分鐘,便見宋謀逸端起冒著白氣的瓷碗,走了過來。

湯面的賣相極好,紅油上綴著肉臊子,肉臊子上點著蔥花與香菜。

就......

那荷包蛋,她看起來礙眼得很!

宋謀逸將木筷遞給她後,便單手撐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阮軟便乖乖地挑幾根,嘗了嘗。

味道和記憶中一樣,面條勁道,肉臊子清爽不膩。

因為還有番茄,口感更是鹹甜交互。

“怎麽樣?”

宋謀逸突然湊近她,問道。

嚇得她一個後仰,嗆得不停。

宋謀逸將茶盞往她面前一推,淡淡道:“我很可怕?”

她瞅著宋謀逸略帶傷心的神情,低頭笑了笑。

而後她正言道:“好吃的!”

宋謀逸面色稍晴,道:“記得把荷包蛋也吃了。”

“不要!”

她立即反駁道。

說完,她又低頭嗦了好幾口面。

宋謀逸執起阮軟喝過的茶盞,抿了半口後,看著她道:“多吃些雞蛋,好長身體。”

阮軟實在不想聽他的說教,直接夾起那塊荷包蛋,往宋謀逸還沒來得閉上的嘴裏一塞。

瞅見宋謀逸呆滯的面容,她忍著笑意低下頭,佯裝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宋謀逸細細地咀嚼著口中的荷包蛋,面上是阮軟沒有看見的寵溺。

待他咀嚼完口中的荷包蛋,便伸手揪了揪阮軟的臉,道:“已為人妻,怎還是小孩性子?”

阮軟微楞,撇過腦袋,不出一言。

不理他嗎?

宋謀逸鳳眸輕輕上挑,啟唇道:“娘子,我們似乎未曾行過周公之禮。”

“今晚......便試試吧。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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