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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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曦離開了。

夜幕已經降臨,她還要乘公交回家,幫眼睛不好的媽媽分擔家務,無暇多待。

不得不說,她的話對這幾天喪裏喪氣的祝顏來說,震動很大。

至少,讓她變得沒有之前那麽仿徨退縮,多了點主動迎接的勇氣。

祝顏在那又坐了會兒,想起沈曦臨走前說過的話,到底還是拿出了手機,開始打字。

——沈曦跟她說的是:“如果真的很在意那個人的話,不妨試著主動聯系他一次,有可能,他也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對話框裏字打了一半,想起他上次說的“有事電話聯系,不看vx”,祝顏咬了咬唇,又把打好的內容一個字一個字刪除。

可手停在電話撥號鍵那裏,卻遲遲按不下去。

她的心情很別扭。

一方面,她內心是有愧疚的。

當然,並不是說她成了原主,便為原主犯過的錯而感同身受,她共情能力還沒那麽強。她愧疚的點在於,她親近的朋友和親人因此而受到了傷害。

在意一個人的心情,才會因此而難受,乃至小心翼翼。

所以,她昨天枯坐了好久,最終翻開了塵封的箱子,從裏邊找到那塊顏色已經隱隱有些變灰了的紅布,從中取出了那塊銀色的薄片。

這是人魚最珍貴的東西之一。

在大半年前,伴隨她人魚形態的不穩定,而悄然出現在了她的身邊,之後被她小心收好,跟寫著原著劇情的加密筆記本放在一起。

她撫摸了許久,才依依不舍地把薄片放進了小禮盒裏,連帶著道歉卡片一起送了出去。

可得到的,卻是周越雲更加冷淡的回應。

禮盒放在那麽顯眼的地方,他不會看不到,但他沒有對這份道歉求和做出任何表示,連夜離開了家,且之後再沒聯系過她,連今天的畢業典禮都鴿了。

顯然還在生氣。

祝顏這時候的心態就有點變了,既自暴自棄,又有點強撐的委屈和倔強。

憑什麽每次都是她主動湊上去啊。

湊上去了就算了,人家還愛理不理。

他自己就一點錯都沒有了嗎?

每次都要她熱臉貼冷屁股,他以為他誰啊,她對她親爹都沒這麽委曲求全好不好。

越想越委屈,越腦補越理直氣壯。

這個舔狗妹妹誰愛當誰當去,她不當了!

(  `皿)哼!!

雖是這麽想,祝顏卻還是沒能下定決心,她一邊唾棄自己的優柔寡斷,一邊心裏又抱著一點不切實際的期待。

就在這時,眼角突然晃過一抹陰影。

對面路燈投射過來的光被突如其來的遮擋物擋住,屬於人類的瘦長影子朝她這邊倒來,在長椅旁斷成曲折的兩截。

她下意識擡頭。

正對面,一身白色珍珠禮服的李茜正安安靜靜站在那裏。

這位彩虹色殺馬特選手不知何時把自己染回了棕色卷發,一身白色晚禮服,腰腹挺得筆直,雙手垂於身前合攥著白色包包,遠遠看起來,居然有了點端莊的淑女氣息。

可惜一開口這氣質便破壞得幹幹凈凈。

“餵,那個誰,你看到白會長人沒有?”

祝顏這會兒正生悶氣呢,哪有心情理她。

李茜見狀走近,聲音放大了點:“那個誰——你看到白會長沒有?”

祝顏半點不客氣地嗆回去:“你吵到我耳朵了,謝謝。那個誰是哪個誰?你說話能有點禮貌嗎李同學?”最後三個字被她加重了語氣。

李茜啞了下,表情突然有些奇異。

“原來你也會說人話啊。”

祝顏:“?”

李茜給她解釋:“每次不管別人說什麽做什麽你都一副,嗯……”

她回憶了一下,做作地掐著嗓子,嗲聲嗲氣道:“‘沒關系的,大家都是好朋友鴨’這個樣子,跟個智障兒童似的,我還以為你不會說人話呢。”

祝顏:“???”

她滿頭黑線:“我什麽時候這麽說話了?”

李茜茫然撓頭,努力回想了一下:“你沒這麽說過話嗎?那就是我記錯了?不管了,反正你給我的印象就是這樣的,我剛開始還以為傳聞裏的你有多兇殘霸道呢,沒想到見到面了,才發現居然是個小傻子,整天傻樂傻樂的。”

“你別汙蔑我。”祝顏不開心了,“真正跟個傻子一樣的明明是你吧,莫名其妙就針對我。”

李茜表情尷尬:“那不是以為你準備勾搭我男神嗎,後來發現你和會長就是正常朋友,我還給你送了一個月的早餐道歉來著……”

祝顏驚訝得眼睛睜得溜圓:“給我送早餐的原來是你?萌萌還跟我吐槽,怎麽會有男生這麽直男,這早餐甜膩得讓她有點反胃。”

李茜:“……”

她能說是因為她自己太愛吃甜了嗎?

當然不能,這不是在隱性對手面前自曝其短嗎?

於是她強行轉移話題,理直氣壯道:“不管了,反正我已經賠完禮道完歉了。”

“而且。”她小聲嘟囔了一句,“你家裏人也已經報覆回來了啊。”

這話聲音極小,不過祝顏聽力向來極好,聞言困惑地擡起頭:“什麽報覆回來了?”

李茜臉色有點臭:“你不知道嗎,你哥那個神經病,我只是看不慣你想讓你多做一個值日而已,他明明都已經查出來了安排那個小混混的不是我,還是把我們其她幾個人一並找了出來,挨個給我們父母打電話,還讓助理親自上門問候。我爸當著他的面笑得跟個彌勒佛似的,扭頭氣得三屍神暴跳,差點沒打斷我的腿。”

祝顏楞住了。

“所以,你們當時一個個嚇成那樣,是因為……”

李茜沒好氣地打斷她:“當然是因為你哥,不然還能是誰?就原曜扔個球我就怕了?姐姐我看起來膽子那麽小嗎?”

“個神經病,我就沒見過這麽上綱上線的,為了這麽點小事挨個上門警告,至於嗎?他咋一點豪門繼承人的胸襟都沒有?不知道小孩打架大人別插手的嗎,小裏小氣的,虧得那麽帥一張臉……”

李茜還在滔滔不絕地表達她對這位不講武德的家長的怨氣。

可祝顏已經徹底陷入了楞怔。

原來當時出手的是他嗎?

不是原曜。

從頭到尾,她都感謝錯人了。

他為了她,挨個去警告了那些可能是他商場上的長輩的人。

她卻求著大變態給她買賽車模型,說要送給原曜當回禮,感謝他的幫忙。

他也沒解釋,只是默默答應了。

沒過幾天,就把禮物送到了她手裏。

鼻子突然有點酸。

祝顏吸了吸鼻子,自閉了。

李茜吐槽著吐槽著見她沒了聲,想起自個兒吐槽的對象畢竟是她哥哥,頓時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算了算了,你繼續呆著吧,我去找白會長了!”

說完就溜了。

她還要去找她男神表白呢,就這最後一天了,不讓她再試一次她死也不甘心。

夜色漸濃。

夏夜天空澄凈,夜幕宛若一匹藍色的綢緞,點綴著星星與寶石,無聲訴說著夜的華麗。

教學樓前的美人魚噴泉上,童話中的人魚公主愛麗兒雙手托舉白珠,長發飄揚,笑容溫暖。底下流水嘩嘩而過,被星光折射得流光溢彩。

祝顏就靠在噴泉旁。

距離李茜離開才過去不到五分鐘,她終於調整好心情,鼓起勇氣撥了個電話出去。

嘟——嘟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

她默默數著。

三,四……

六,七……

第八聲,依舊無人接聽。

手機自動掛斷,跳轉回主頁面。

上邊“19:06”的大字晃得顯眼。

扣扣震動起來,是班長在群裏提醒,晚會即將在八點正式開始,請已經化好妝換完衣服的同學迅速前往藝術館二樓宴會廳,舞會將在那裏舉行,七點二十開始入場。

她沈默了一會兒,在噴泉前緩緩蹲了下來,把頭埋進膝蓋。

不遠處的草叢裏,知了仍在不知疲倦地叫著夏。

水流將一切聲音掩蓋。

今夜星光,真的很亮。

打在人身上,越發襯得人單薄淒清。

又是長久的沈默。

突然,安靜的夜裏,響起一陣手機的震動聲。

少女茫然擡頭,眼睛有些紅通通的,鼻尖也是,像只可憐兮兮的兔子。

響起的是她的手機。

來的是vx消息,問她現在在哪。

她的視線移向聊天框上邊的名字,眼底的亮光漸漸散去。

手有氣無力地打字。

【臨時有點事,已經回家了,謝謝關心。你們好好玩。】頓了頓,又在後邊加了個顏文字^_^,然後點擊發送。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說:好。

少年停在原地,沈默了很久。

忽而笑著嘆了口氣。

最後看了眼不遠處的少女,他轉身,悄然離開。

步伐比來之前輕松了許多,像是放下了什麽擔子,又仿佛,做出了什麽重要決定。

走了一段距離,突然,他擡起頭,看了眼斜對面的廣場。

眼底閃過一抹疑惑。

為什麽總感覺那裏剛剛有人?

……他看錯了?

啪嗒,秒針劃過“十二”,分針向前走動一格。

七點二十一了。

一分鐘前,晚會已經正式開始入場。

一切已經塵埃落定。

懸著的心臟終於落下,祝顏甚至不知道自己該為傷心,還是該松口氣。

倒是還是沒忍住,眼眶又紅了起來。

她劈裏啪啦地開始敲字。

像是突然被賦予了莫大的勇氣一樣。

【混蛋混蛋混蛋!大鴿子精!答應了別人的事都不做飯!這輩子你都別來了!】【早知道你占了茅坑還不拉屎,我就隨便找個人參加了,隨便誰都比你好(▼皿▼#)】【我還要跟爸媽說,你答應了參加畢業典禮結果又不來,害得別人都有家長陪著,就我一個人孤孤單單什麽也沒有嗚嗚嗚……】【……】

發出去以後才發現,第一句就有錯別字。

氣勢頓時沒了大半。

可第一條時間已經超過了一分鐘,撤都撤不回來。

她嘴巴一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連你也欺負我嗚嗚嗚……”

淚眼朦朧間,手機突然亮起。

有人打了語音電話過來。

她連忙擦掉眼淚,看了眼聊天框上的備註。

是【臭沒良心周鴿子精】,沒錯。

她懵懵地眨眼。

遲疑了一會兒,按下接聽。

熟悉的低沈聲音透過聽筒傳來,音色中卻帶著點微啞,隱約見,似乎還有些運動過後的喘息。

“你在哪?”

她在……不,憑什麽告訴他,祝顏表示自己拒絕回答這個問題。

她朝麥克風吼:“你管我在哪!鴿子精!”

“噗……”

對面發出一聲輕笑。

少女頓時更悲憤了:“你不許笑!”

他那邊似乎有些輕微的雜音,不過不明顯。過了會兒,男人急促地喘了口氣,說:“我不笑。”

他清了清嗓子,認真跟她說。

“你回頭。”

“我不!”她是下定決心要叛逆到底了。

他又咳了一聲,喘息聲很低,風聲直往喉嚨裏灌——這回她聽清了,他剛剛應該是在跑步。

她情緒冷靜下來,問他:“你現在在幹嘛?”

他說。

“你回頭。”

祝顏若有所感,回過頭。

相隔了十米的距離,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安靜地站在那裏。

他穿著一身平時很少見的休閑運動服,腳下是雙運動鞋,額頭上的碎發有些淩亂,這讓他看起來終於有了點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應該有的朝氣。

唯獨那雙黑色的眼睛在夜色裏,依舊沈靜如水。

他開口,說。

“我來了。”

恰在此時,教學樓前的長鐘上,分針輕輕扭動,形成了一個斜向下方的31度小角。

此時正好,七點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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