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誠爺到此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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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明澤被小宋拽回來的時候,身體都在微微發抖,他沒和家人一起吃飯就鉆進了自己的房間,用兩床十斤重的棉花大被將自己牢牢的包裹起來。

他差一點就忍不住了,每當到了這個時候,他都將嘴巴咬爛一點,聞見血腥氣後,他才會稍稍平靜下來。

岳何瓊說她的兒子一直在接受治療吃著藥,可實際上,司明澤已經有將近半年的時間沒有碰過那些東西了,他每次都會按時去心理醫生那裏覆診,覆診之後,心理醫生會將覆診結果以電話的方式告知岳何瓊。司明澤拿了藥出門就會丟掉,只是在年關岳何瓊從西藏回來的這段時間裏,他才會在他母親的監督下吃藥。

他一看見那些藥片,就會覺得自己是個神經病,這讓他幾乎崩潰。

農村老家的房子並不隔音,盡管司敬之他們在堂屋說話的聲音不大,卻還能一字不落的飄進司明澤的耳朵裏。

他父親對他的失望,他已經聽的夠夠的了,他的母親很袒護他,可這又怎麽樣,再過幾天,她又會毫不猶豫的飛去西藏,那時,他又變回了有人生沒人養的孤兒。

在這個世上,還有誰在時時刻刻惦記著他?他想了片刻,沒有。

狂躁癥發作的時候,他特別想說話特別想笑,可是沒人聽他說話,他又不想自言自語表現的像個傻子,他用盡全力使自己看起來是個正常人,只有在忍無可忍的時候使用暴力。

他總覺得要從自己身上掏出點什麽東西才算完,於是把手伸到了自己的內褲裏。

他發病的時候總是覺得全身精力旺盛,他舔著被自己咬傷的嘴唇,將全部註意力都集中在右手上,有規律的上下重覆著同樣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快,直到那裏紅腫變大,心臟馬上就要蹦出胸口。

啪——!!!

巨大的爆炸聲夾雜著玻璃碎裂的清脆聲驚的他心臟驟停!

他釋放在了自己的右手裏……

司敬之他們沖進司明澤的房間時,發現他仍舊靜靜的窩在兩床厚實的被窩裏,卻不知道這被窩裏發生了什麽。

小宋很快從自己的房間裏跑出來,一看這陣勢,扭頭就往外面沖,不一會兒,手裏拿著一個炸爛的大地紅走進了屋。

“太可惡了!是誰用這麽大的炮仗炸咱們家的玻璃?!”司敏一咬牙,氣得跺腳,剛跺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什麽,扭頭就問:“不會是三爹家的小混蛋吧?!”

“咱們又沒逮到人,無憑無據不能亂說,平白無故冤枉了人家孩子可不好。”司敬之在部隊裏呆了這麽多年,過眼的生瓜兵蛋子不下十萬,也可謂是閱人無數,下午他第一眼見到那和司明澤打架的孩子時就看的出來,那鐵蛋子保準什麽渾事兒都能幹的出來。他擡頭看了看那被炮仗炸爛的小堂窗,突然笑了:“要真是這孩子幹的,保準是撂手榴彈的一把好手。”

“你在說什麽呢?!”岳何瓊坐在司明澤的床邊,埋怨了司敬之一句,一雙眼睛緊緊定在司明澤的臉上,滿是關切:“看把我們明澤嚇得,臉色這麽白。”

司明澤被這麽一嚇,竟然出乎意料的好了。

“媽,我沒事兒,剛才我的腦袋埋在被子裏,就聽見外面‘哼’了一聲。”司明澤微微笑了笑,除了臉色有點蒼白之外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不好。

岳何瓊身體一怔,剛才她的兒子是在跟她開玩笑麽?他剛才是在笑麽?

岳何瓊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長久以來她緊繃的神經終於開始松動,她甚至有種想哭的沖動!

“好,好,沒事兒就好。”岳何瓊眼窩有些濕潤,卻笑著。

司廷禮拿來一張大的掛歷紙和漿糊,小宋搬來板凳,踩著凳子將掛歷紙糊在小堂窗上。

“乖孫子,今晚將就一晚,明兒個一早爺爺去鎮上劃塊兒玻璃給你安上。”司廷禮拍拍司明澤的被子,笑道。

“嗯,謝謝爺爺!”司明澤格外有禮貌。

司敬之也對司明澤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奇怪,平素裏那小子不是一聲不吭就是閉著眼睛睡覺,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溫和有禮過。

司敬之和岳何瓊相視一笑,似乎都松了口氣。

這小堂窗上的掛歷紙糊的很緊,但夜裏風大的時候,還是會發出輕微的呼啦聲,司廷禮半夜來到孫子的房門前聽了一會兒,見裏面沒什麽動靜,又走了。

司明澤很少住這種農村的平房,沒有暖氣,還有點潮,不過,他覺得這樣的房子更有人氣兒,也更有人情味兒,爺爺把很多男孩子可能會喜歡的玩意兒都擺在這個屋子裏面,彈弓、籃球……還有幾本畫風很醜的漫畫書。

他聽著掛歷紙發出的輕微呼啦聲,累的睡著了。

第二天風停了,陽光極好,光線透過白色的掛歷紙照進來,屋裏特別亮堂還不刺眼。

窗戶外似乎有幾個人在說笑。

司明澤感受著二十斤重的棉花帶給身體的壓迫感,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好久沒有睡得這麽好了。

而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那個炮仗。

司明澤從床頭爬到床尾,翻開腳頭的一只大木箱,裏面有爺爺給他準備的冬衣,幾條顏色和款式都有點老的毛褲和運動褲,幾件同樣款式的毛衣和棉襖。

司明澤不挑不揀,各樣拿了一件穿上了身,大小還挺合適,本想去墻角的鏡子前轉兩圈看看,沒成想,剛一轉身,就看見了那糊在小堂窗上的白色掛歷紙上,歪歪扭扭透著幾個字。

“誠——爺——到——此——一——游?”司明澤慢悠悠的念出口,寫的什麽玩意兒?

走出門,見幾個楞小夥子站在那小堂窗下嘀嘀咕咕,笑得十分猥瑣,司明澤若無其事的走了過去。

“這寫的什麽呀?”司明澤站在這幾個楞小夥子的身後,冷不丁的冒出了這麽一句。

“不認識字兒麽?誠爺到此一游!哈哈哈!”

那幾個楞小夥子身子一僵,這才意識到剛才聽到的是一句麻溜的普通話,齊刷刷的眼神朝後看去,見來人正是和封誠打架的司明澤,各自使了眼神,打算開溜。

“站住。”司明澤雙手插*在褲兜裏,挑起眉毛看著掛歷紙上那幾個歪歪扭扭基本上不像字兒的東西問:“誰是誠爺?”

司明澤知道是誰幹的,他這麽問就是想知道那慫的名字。

那幾個楞小夥子知道昨天封誠和司明澤打架吃了虧,知道他身手不一般,也都不敢惹他,但他們幾個同樣也不想吃封誠的虧,於是轉身就打算跑。

司明澤一米八的個子腿長胳膊長,伸手就拽住了其中一個人的衣領。

“說。”

那人被嚇得渾身一哆嗦,脫口而出:“封,封誠!”

司明澤一松手,那人瞬間就跑的沒影了。

他雙手插兜,撐著一副松散的架勢,反覆盯著掛歷紙上的字,突然笑出了聲:“這皮臉還真能,就是字兒忒尼瑪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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