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Day 41

關燈
“您是打算送克裏斯先生最後一程嗎?殿下”過了好一會,共生體說出了這麽一行字,虧得他能夠從資料庫找出這麽人性的說法。羅曼收回了目光,他的同伴正躺在床上,蓋著一床潮濕的被子,就好像熟睡了一樣。

“噢,怎麽會呢。”羅曼笑了起來,他取出了那個銀色的武器制造儀,一套漂亮,齊全的手術刀很快的出現在盒子裏面。

“你說得對,我沒法找到一個納米級的實驗室,但是這並不代表我沒有,實際上,你不是一直在這嗎?”羅曼輕聲說道,他渾身赤裸的走到洗手臺的位置,那裏有一面小小的鏡子。

“剛才我想了很久,終於想到了這個方法。”青年看著鏡中的自己,他的左手沿著頸部的脊骨向下滑,然後停在第三根脊骨的凹陷處。“我要給自己做個手術。”他說。

“您不能這麽做,殿下,到目前為止並沒有將共生體取出體外的實驗數據,我沒有辦法保證您的安全。而且這裏沒有任何醫療設備,沒有辦法保證晶體再次回歸的融合性,我很有可能陷入休眠狀態。”阿薩托斯近乎吼叫著把話說完,他就像個怒不可遏的家長,擔憂,恐懼著。

“放輕松,你又不會感受到疼痛。”羅曼慢悠悠的說道,一旦共生體離開他的體內,所有的負面因素,包括劇烈的疼痛,失血,細菌感染,都會由他本身來承擔,這具身體已經有二十年沒有經歷過那些東西了——沒有人知道將會演變出怎樣的後果。

那把呈流線型的小刀被羅曼拿在手上,他仔細端詳著那個小東西,一面計算著切割的深度,共生體的搭載體在他身體裏放置太久了,他還記得那些每年的檢測報告,幾乎每隔些年,它就往身體內部移動幾分。

“您不能為了一個普通人類這麽做!您還有帝國,軍隊,兩位公主殿下以及陛下。”共生體似乎冷靜了一點,很少有智腦像他這麽歇斯底裏的。

羅曼嘆了口氣:“這個說法好像全家人都歸我管似的,聽起來真是糟糕透了。”

“難道不是嗎?”共生體殘忍的補充道。

“他們在另一個時空,阿薩托斯,我現在做出的所有決定,不會影響到任何我所知道的未來。”在這個末日的地球上,即使時間推移數萬年,人類也只能在這個地方完全滅絕——那些能夠穿越宇宙的技術,在地球歷5000年的時候才研制出來。

“我不能看著他在我面前死去,絕不!”羅曼最後說了一句,他拾起刀,刀刃上已經聚集了呈紫色的消毒光線——他需要做的事情也就是借著鏡子,對自己切上一刀,只不過精準度堪憂。

他的運氣不錯,刀尖在一個更加堅硬的阻礙物前停了下來,是那塊水晶,羅曼咬著牙,他雙手顫抖著,拿起了一個鑷子。鮮紅的血液正沿著他脊柱向下流淌,漸漸的變成一些蜿蜒崎嶇的紋路。

“您在強行切斷對接,殿下,您可能會死。”阿薩托斯說,然後他的聲音也消失掉了。

整個房間安靜得可怕,只剩下羅曼自己的喘息聲,他將銀質的鑷子探進了肉裏,他得將那些神經跟推開,那痛極了,即使有共生體麻痹了部分的痛覺,他也只能依靠著洗手臺站穩。

那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水晶,正在慢慢從血肉裏顯現出來,共生體已經完全脫離他了,羅曼想,這簡直是要了命的疼,他咬著牙,把那顆紫水晶夾了出來——即使剛剛在血裏泡過,那玩意兒還是一塵不染,幾乎可以折射出人的影子。

那個傷口沒能愈合,就像所有正常人的身體一樣,那些血像瘋了一樣的向外流淌,青年金色的發尾已經被染成濃厚的棕色,緊緊的貼在脖頸上。他深吸了一口氣,朝著那張小床走去。

男人的傷口已經徹底化膿,邊緣泛著不詳的青黑色,可以預見的,如果他變成僵屍,這就是一道永遠沒法愈合的疤痕。羅曼小心的挑開那部分腐肉,將水晶塞到了最裏面——它會自主的滲入寄主的體內,然後用納米大小的外粒子改造一切的被判定為有缺陷的基因,包括那道會被X病毒侵入的蛛狀神經。

在共生體最初的設計裏,開發者已經將所有的威脅計算在內,包括被人掠奪前的自毀程序,但這裏面並不包括共生者自願的剝離行為,對於這個奇怪的漏洞,羅曼曾經做過調查,好吧,然後他發現那個便宜父親也幹過這種事,然後又讓科學院移植回去了。

至於原因,多半是和他的共生體鬧別扭了,王子殿下不負責任的猜測著,畢竟阿爾方斯二世和他的智腦塞伊格亞一直處於某種微妙的關系,他從來不認為自己的父親單身——因為那個老狐貍已經把智腦加上了另一個職稱,情人,或者伴侶之類的。

塞伊格亞是個相當可怕的存在,甚至可以說是無所不知的,他的網絡聯控著整個帝國的核心,包括所有的光子導彈,空間越遷門,還有亂七八糟的絕密資料。他只會聽從一人的指令,那就是阿爾方斯二世,那是他絕對不能違背的至高存在。

羅曼曾經見過那個智腦的投影,他站在二世的貴妃榻旁,銀色的長發泛著絲綢般的質感,一絲不亂的披在肩膀後面,他的瞳色近乎透明,像極了那些不近人情的軍用機器人,但那雙眼睛,敏銳得可以把任何一個人類看透似的,事實上他的確可以,因為他能夠隨時動用政府資料庫查詢。

他一點也不明白父親的品味,因為那完全……不像一個人類,好像你跟它談感情都顯得多餘,愚蠢。跟那個不近人情的共生體比起來,阿薩托斯就像個未成年一樣可愛,所以即使它廢話多了一點,也是尚在羅曼可以忍耐的範圍。

青年坐在地上,他感覺到那些身上的血液在慢慢凝固,分散註意力似乎起了點作用,又或者是他已經疼到麻木了。

這是他記憶裏的頭一次,像一個普通人流血,好像除了疼痛就什麽也不剩下似的——不過那並不是最糟糕的,羅曼想,事情並沒有到最糟糕的那一步,對方正安靜的睡在那,胸口起伏著,就像熟睡了一般。

羅曼開始發抖,他頭一個反應是召出外粒子做套衣服,然後他意識到那東西並不在自己身上,但他已經沒有力氣站起身了,即使那幾件工廠的制服只在幾英尺外的地方。

我一定是失血過多了,這好像是要暈倒的前兆,他想著,然後徹底昏了過去。

當羅曼醒來,他看著男人正坐在床邊,那景象就像數小時前的人物反轉,跟傳說中的醫生病人的情趣游戲沒什麽兩樣。

“你差一點就死了。”伊薩說,他冷著一張臉,好像那種“從致命病毒中生存下來的喜悅”並不存在似的。“阿薩托斯把我叫醒了,然後我把它放回了你的脖子裏——那裏簡直像缺了一塊肉,你是用菜刀切開的嗎,該死的我還看到脊柱了,白癡,我差點以為身邊是一具屍體。”

那個被形容得無法直視的傷口已經被包裹住了,羅曼稍微轉動了脖子,他知道共生體已經修覆得差不多了。至於還沒有停止念叨的伊薩,青年只是靜靜的看著對方,好像那些對他智商的質疑都是空氣一樣。

“你看上去完全好了。”觀察了一會,羅曼做出了結論。

“感謝阿薩托斯,視力都恢覆成了2.0,你在笑,羅曼,我看得很清楚。”

“噢,是的,我很高興。”羅曼意味深長的說道,在末尾的單詞拖了厚重的尾音,那簡直就跟調情沒什麽區別。他挑了個更舒服的方式把自己埋在被子裏,他用那種期待的眼神打量著對方,直白得後者有些發麻。

“該死的,我怎麽知道我還會好端端站在這兒,”男人懊惱的說道,他的耳根都充斥著可疑的紅色,然後他懷疑的看向床上的傷患。“你覺得你還可以“幹事”嗎?”

後者眨了眨眼睛,給出了一個非常欠揍的建議:“當然可以的,比如我裝作病人,你是負責貼身檢查的醫生,我還是頭一次玩這個游戲呢。”

伊薩差點沒直接給他一拳,然後羅曼掀開了那床臟兮兮的被子,不得不說,他的身體還是很具有誘惑力的——就像任何人可以想象到的完美比例,看上去緊致,流暢的肌肉線條,健康白皙的皮膚,修長筆直的雙腿,即使伊薩在擦血的時候才見過一次,還是沒辦法抵制那份誘惑。

青年的脖項出還纏繞著一圈白色的繃帶,金色的長發披在兩邊,就像一個真正的傷者一樣,又透著某種另類的誘惑,他用一種緩慢,含糊的聲線說道:“你真的不給我檢查身體?”

伊薩的回答是把對方壓在了床上,他決定無視羅曼嘴角帶著勝利意味的笑容,重重的吻下去。

過了好幾分鐘他們才分開,跟互相亂咬的犬類沒什麽區別,羅曼抗議道:“這一點都不符合游戲規則!”

伊薩笑了起來,他撥開對方臉上的發絲,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其實阿薩托斯曾經幫我下載了一打這方面的電影,我想,我大概學會了一丁點。”在說話的時候,羅曼一直盯著身旁的墻壁——噢,看啊,他居然還會害羞,伊薩不可置信的想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