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你確信自己會變成沒有思維的，渾身腐爛的怪物，你的指甲會因為淤血變成深棕色，等待著在某一天剝落，頭發因為大量分泌的油脂變成黏膩的附著物。皮膚則開始出現廢舊皮革制品才有的褶皺和斑點，眼睛開始渾濁，虹膜和眼白變為一體，然後這樣的眼睛還在轉動，身體還能行走，食道和胃部會塞滿其他人的新鮮肢體，沒有什麽結局能比這個更糟糕的了。

伊薩有一瞬間想隨便抓只僵屍過來，朝著羅曼對直扔過去，看看他反應什麽的……但那只是想想而已，他並沒能像往常一樣把嘲諷掛在嘴邊，屬於自己的時間並不多了不是嗎，他一點也不想浪費在無謂的爭端裏。

他一下抓住了羅曼的肩膀，狠狠的吻了下去——既然這個混蛋不擔心感染，也根本不可能感染，那就讓那些肉麻死人的悲情片段滾遠一些吧，他一點也不需要那種東西來渲染死亡。

被強迫的一方相當樂意的攤開身體，一面加深著這個吻，兩個男人在後座上抱在了一起，這更像是一場角逐，硬是等到另外一方無法呼吸才肯放開。

“被準僵屍深吻的感覺還好嗎？殿下。”伊薩喘著氣，某個混蛋的舌頭簡直像蛇一樣亂鉆，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你還沒有發燒，達令。”羅曼說，他被另外一個人壓在了座椅上，男人的膝蓋跪在他的身體兩旁，正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對方的面色蒼白，甚至有些疲憊，神色異常的平靜，絲毫沒有被死亡陰影所籠罩的樣子。

“很快，也不需要太久。”伊薩說著，側頭看向外面，那裏正是一片槍林彈雨，他們兩個人更像排著隊等待加油的顧客一樣呆在外圍。“雖然我並不討厭和你做這些事，但我總得把最後的時間定個計劃，幫下手什麽的。”

羅曼還是沒有放手的征兆，他定定的看著伊薩，隔得很近，甚至能看見同伴鬢角處的久遠疤痕。“請不要把自己當成絕癥患者去送死什麽的，那可不值得。以阿薩托斯的名義保證，那個鬼病毒根本不算什麽——雖然他看上去不那麽管用，但是多少是帝國研究院的結晶，我們每天可是投了大把的錢在那個項目。”

“願你們的錢沒有白花，這樣我還有生存的概率。”男人說完就拿起槍，還有一些他自己也不清楚的武器袋，開門離開了那輛吉普，後者除了發動機和輪子還完好無缺，車殼已經像月球表面一樣凹凸得不像話了。

羅曼拿著一把外粒子改裝後的手槍，什麽也沒有做——除非有僵屍向著他撲來，他會準時的送出一顆子彈，然後繼續跟在伊薩身後，仿佛那些怪物對他已經乏善可陳了。

那間加油站修在兩條道路的交點上，附近停滿了因為缺乏燃料而停滯的車子，道路上積滿了塵土，殘留著無數的車轍。那些車主在發現加油站一滴油也不剩以後，可能就棄車離開了，畢竟這裏距離救援中心的位置只有一公裏——至於他們是否成功穿越了那道可怕的屍群，這些廢棄的機械並不能說明一二。

人類，僵屍，還有大量的子彈在這片土地上穿行，伊薩有種奇妙的錯覺，他現在看到了一群美國人在和可怕的食肉土著搏鬥，就像三百年前的移民者如何從印第安人手中搶奪玉米田一樣——沒有人可以永遠擁有哪塊領土，即便他們曾經高聲嚷嚷著自己的主權和軍事，在殘酷，不斷循環的命運之輪面前，那就是個笑話。

盧娜站在一臺貨車後面，她剛剛處理掉成打的活屍，在看見伊薩的時候她露出了一種遲疑，又愧疚的神色。但很快，她又像那個自信滿滿的領隊一樣分配戰力：“你們往加油站東面走，那裏有一個側門，僵屍也不是很多，應該有機會進去。”

她從口袋裏取出一個對講器，拋到男人手裏。“找到他們之後和我聯系，如果有什麽不對的地方，就趕快撤出來。”

其他人似乎都被盧娜分配到了更前面，加油站的正前門，以及路口的花壇，那裏的活死人就像一大群蝗蟲，多得讓人咋舌——那群思慮不周全的求救者在路面中央點燃了煙火，在發現趕來的其實是幾百只僵屍以後，他們逃進了一旁的便利店。

“她簡直是在榨幹你最後一點價值。”羅曼看了一眼那個棕發的姑娘，他突然意識到，那個瘋瘋癲癲的藝術家所言不虛，羅姆查爾德家族的人簡直跟惡魔沒什麽兩樣。

“我記得兩分鐘前你還在發誓要救我。”伊薩瞟了眼同伴，後者一臉不高興的瞪著盧娜的背影，好像對方欠了他好多錢一樣。

“那是兩碼事，從她見到你那一刻起，她就像三個月沒有吸煙的老煙槍看到了煙草。”羅曼憤憤的說道，他一下崩掉了一只活死人的頭部，改裝後的手槍簡直就跟炮筒沒什麽兩樣，那個僵屍的半個頭部都變成了碎片，搖搖晃晃的倒在了地上。

“……你這是在嫉妒嗎？”

“很高興你聽出來了。”羅曼說，像是得到了鼓勵似的，他繼續說道：“她打從一開始，就想約你去跟她做愛……”

“我現在只和你做。”

“她還……等等，你剛才說了什麽？”羅曼睜大眼睛，就像被什麽高空落下的石頭砸昏了腦袋，那樣子看上去無辜又可愛，伊薩差點就想按著親一口。

他們已經走到了加油站的側面，那裏只有一扇被反扣住的鐵門，正前面貼著 “員工通道”的牌子，但在羅曼這樣級別的人形兵器面前，再厚的金屬也只有破裂的命運，裏面顯然是一個儲物間，盡頭或許會有進入店面的出口。

倉庫已經被搬得空空如也，當它旁邊有一個經常出門“采購”的基地，你實在不能要求它還會有任何存貨，對等的，這裏連僵屍的影子都看不到，很有可能是基地的順帶的清理工作。

不過偶爾也有漏網之魚，在過道的盡頭有一個黑影，搖搖晃晃的站在那，就跟個十足的靶子沒什麽兩樣，那個僵屍還拎著一根棒球棍，直直向著兩個人打來——在下一秒，空間裏只回蕩著木棍掉落在地上的乒乓作響的聲音。

“別開槍！”那個黑影叫了一聲，聽起來他也被嚇得不清。

“我從來沒見過這麽像僵屍的埋伏。”羅曼評價道。

“他們叫我過來守……守住這個通道。”那個人顯然歲數不大，在一番驚嚇以後，連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你們是救援隊的人？上帝啊，我還以為會被困死在這裏頭。”

他推開了身後的小門，裏面那間亂七八糟的房間坐了不少人，都很年輕，可能只有二十出頭，有些穿著學校派發的套頭衫，因為多日的疲於奔命，全部都灰頭土臉的，所有人的面色都蒼白得可怕，顯然被嚇得不清。

“卡迪夫，你怎麽進來了？”一個高個子的青年站起身，當他看見後面的兩個陌生人，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我們撿到了一張卡倫林基地的傳單，本來想開車進去的，但外頭喪屍太多了……”

“盧娜？我已經進去了，是一群大學生。”伊薩拿起對講機說道，他似乎又和對方聊了兩句，在結束的時候又說了一句。“放心，除了蠢一點還沒出什麽大事。”

那個高個子的學生漲紅了臉，沒給他反駁的機會，伊薩繼續說道：“走吧，外面清理得差不多了。”

當他們打開正門的時候，外面看起來就像阿富汗的戰場，沒有一臺車或者一片水泥地是完好的，充滿了彈痕和僵屍的殘肢。盧娜正等在門口，她沒有看那些年輕人，目光還是停留在伊薩身上，過了好半天也沒說出一句話——對於這個結果羅曼樂見其成。

大學生被安置在了貨車的後櫃箱，那裏面裝著不少尼龍繩，一副就是用來搭乘人的樣子。

“上面安裝了換氣扇，不會把你們悶死在裏頭的。”盧娜說，然後扶著一個體力不支的女孩向車廂裏爬。

“天殺的，”一個站在車頂的男人罵道，他沖著所有人搖了搖頭：“一些大東西靠近了，東南面！”

是先前吉普車遭遇的那種變異者，一共有三只。在地上的時候，它們簡直就跟車跑得一樣快，八個爪子像真正的昆蟲一樣快速的分配，嘴大大的張開，朝著獵物們發出沙啞又尖細的叫聲。

一個女大學生尖叫了起來，這點聲音顯然觸動了巨型昆蟲的哪根神經，其中一直猛然跳躍，越過了一臺被壓成廢鐵的小車，直接朝著那群大學生沖來。

“不想死就給我進去。”盧娜說了一句，她擡起槍，那些子彈幾乎是盡數打在了變異者身上，那東西的體格比大部分活屍要強上太多了，好像這些不間斷的大顆鉛彈只能放緩它的速度似的——或許還有十幾秒鐘，這個兇殘的怪物就要沖到盧娜的位置。

不過它顯然覺得這個渾身是刺的女人不大好啃，它在半路轉身，向著一臺越野車後面爬去，一開始所有人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那個怪物很快站起身，嘴裏叼著一顆人頭，它嘴角的兩根拇指粗細的尖刺深深的插入了獵物的腦門，一種吸吮的聲音不斷傳出——那是吸取腦髓的咕嚕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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