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Day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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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麽幾秒,一些暖洋洋的念頭在伊薩腦子裏轉來轉去,好像被下了迷幻藥一樣,讓他完全沒法思考。他有些恍惚的想著,如果可以和羅曼一直在充滿喪屍的大陸上轉悠,也不是那麽糟糕的事。

這個時候,就連青年及肩的,被伊薩看作不務正業象征的金發也變得可親起來,他小心的將那些頭發扶到羅曼腦後,好像斷掉了一根都是事關性命的大事一樣——伊薩腦子裏的另一個聲音正瘋狂的叫道,嘿,這些亂七八糟的毛就應該趁他昏迷的時候全部剃掉,我從來沒有過這樣像小白臉的同伴。

伊薩睜開眼,同時感覺到懷裏的人正在松開手臂——它們先前一直緊緊摟在他的腰上,簡直跟樹袋熊差不多了——羅曼要醒了,伊薩想,我該說些什麽呢……還是什麽都別說,畢竟他快要死了。

他頭一次那麽忐忑的等待一個人醒來,他害怕面對這個人本身,更擔心對方會變成一只喪屍神智的活死人。

青年的睫毛濃密而卷翹,閉上眼睛的時候帶著種柔軟,精致的特質,但當他睜開眼,這些不合時宜的觀感通通不見了——伊薩看見了一雙冰藍色的眼睛,像極了那些環繞在羅曼周身的粒子的顏色,無機質,冷漠,泛著科技所帶來的距離感。

難道感染病毒會讓人眼睛變色嗎,伊薩想著,一面盯著羅曼,對方膚色雖然白皙,但因為發燒的緣故,透著淡粉色的光澤,那是隨時可以拖出去拍個化妝品廣告的狀態。青年已經坐起身,藍色的粒子開始出現在他周身,一件衣服的雛形完全包裹住了他的身體,然後從上至下的轉變顏色和質感,那是一套白色的,剪裁得體的套裝,和伊薩初次見到對方那件一模一樣。

羅曼回過頭,他近乎面無表情的,審視著躺在床上的男人,後者的上衣可憐兮兮的掛在肩膀上,上半身近乎赤裸,可以看見那些勻稱肌肉上的彈痕和過去的傷疤。

“也不過如此而已。”青年突然說了一句,語氣平淡,就像在評價商品似的。

“看在你還在發燒的份上,你可以再說一次。”這小子肯定是燒糊塗了,伊薩想,他那種一點刮痕都沒有的身體,怎麽可能惹女人喜歡,當然也最好別讓她們喜歡。

“看看你,跟其他所有的,愚昧的人類沒什麽區別。”那聲音冰冷得要命,就像有人強迫模仿電子留聲機一樣的語調。

伊薩瞇起了眼睛,他緊緊的盯著對方,同時舉起了槍:“你是誰?”

“很高興你終於發現了,我不是羅曼。”那個人彬彬有禮的欠身,他挑著眉,用那種王子殿下從沒有過的輕視般的表情回望著男人:“吾名為阿薩托斯,帝國第三代共生體,羅曼殿下的私人智腦。”

……所以說到底是什麽東西,伊薩皺著眉,沒有說話。

“簡單的來說,我是他的仆人,導師,醫生,顧問,武器……只要是殿下需要的,我可以成為任何他所需要的。”阿薩托斯就像一個傳教士,那雙純藍色的眼珠散發著一種他人難以狂熱,他張開手臂,一圈接著一圈的藍色字符圍繞在他的身邊。

“聽起來真糟糕,你有做過他的狗嗎?”男人毫無歉意說道,然後他向前走了幾步,毫不避諱的直視對方:“那麽,羅曼去哪了?”

“他陷入了昏迷,如你之前所見的。”人工智能攤了攤手,他就像是個憂心忡忡的兄長一樣:“殿下太任性了,為了玩弄一個普通人,居然把和我的連接也關閉了,要不是在他失去對身體掌控權的時候,我可以暫時出來保護他,也不知道會燒多久。”

“他到底怎麽樣了?”伊薩問,刻意忽略了對方那幾個惹人生氣的詞組。

“只是普通的傷口感染,然後發燒而已,放著不管的話一兩天就會好了。”阿薩托斯說,然後他饒有趣味的看著伊薩:“實際上,有件事殿下一直沒有告訴你,他根本不會有感染X病毒的風險。他的基因很完美,完全不可能被這種劣質的產物汙染。”

“看樣子,他騙了你。”披著羅曼殼子的智腦一針見血的說道。

“得了吧,我一點也不相信你的鬼話,電腦。”伊薩後退了兩步,他抽出了一支煙,重重的吸了一口。

“承認事實吧,你把殿下想象得太美好了,他從來不是你幻想的‘小甜心’,實際上,他只是一個把偽裝做得很好的,性格惡劣的年輕人。”阿薩托斯繼續說著,在貶低他的主人的時候,他的語氣簡直快要用歡快來形容了,好像有一個惡魔般的主人就是他的頭等要務。“殿下有著無與倫比的天賦,他甚至從一個亞瑟安人手上騙到了一個軍用飛船,忘記你不清楚宇宙事宜了,抱歉,亞瑟安星人是一種用精神交流的生物,神經質得要命……”

這個電腦是受虐體質嗎,這麽喜歡陰暗面的主人,伊薩點了點頭,示意對方繼續把話說完。

“你根本就沒有聽我說話!”智腦憤憤的回過頭,他像是放棄了宣傳了主人的劣習一般,又擺出了那副官方發言人的表情:“我並不出來勸說你的,凡人。殿下他先前下了一道命令,這讓我無法履行我的職責。”

他停頓了一會,吐出了最後一句話:“他不讓我給他療傷,是因為和你吵架的緣故。”伊薩沈默的看著共生體走回床邊,像一個到點睡覺的孩子一樣蓋上被子,當然他也不會可恥的承認,即使那東西披著羅曼的皮,他看著也很想去揉一揉那頭柔順的金毛。

“你可以現在就去那片沼澤。”羅曼醒來後,他的同伴這樣說道,這聽上去可真是冷淡得不像樣,他想著,一面向著屋子的另一邊望去,男人正背對著他,顯露出長長的腰線和賞心悅目的背部線條——然後青年傻乎乎的問了一句:“你怎麽把衣服脫了。”

“我脫了衣服?嗯?”伊薩扭過頭,笑了起來,但他的臉色看上去不好極了,他靠在墻邊,冷冷的說道:“你覺得熱,就撕了我的衣服,直接撲了上來。不過我已經不介意那件事了,現在,帶上你的東西,給我去那片沼澤調查吧,沒找到那個擴散病毒的元兇之前就呆在那,和水鬼作伴什麽的,反正我們最優秀的王子殿下也不會感染。”

青年半靠在床邊,他似乎已經想象出,在他昏迷的這段時間,某個心情煩躁的,被他關了禁閉的共生體是怎樣添油加醋的將他的行為覆述了一遍。他搖搖晃晃的站起身,虛弱的抗議道:“我剛剛大病了一場,會死在那裏的。”

“抱歉,我沒看出來。”男人提起了行李袋,那裏面全是他的寶貝,各種各樣的槍支和炸彈,顯然他準備離開這個房子。

“伊薩……”羅曼叫道,他憋了好半天,也沒能繼續把話說完,男人已經擰動了出口的門把手。“你先前答應過的,不會離開我之類的,我還可以播放錄音。”

那個黑色短發的男人用看著懷孕女友一般的眼神盯著羅曼,咬著牙說道:“你真的把那個當成結婚宣誓了嗎,蠢貨。”

羅曼不可置否的點點頭,他的臉皮顯然已經堅不可摧了,他拿出了一件全新出爐的迷彩服,小心翼翼的遞給了伊薩,男人沒好氣的接了過去,他可沒有在僵屍成群的外界裸奔的膽量。

實際上,這並不是適合出門的好時段,太陽已經從正中偏移,在街道上拉出了斜長的影子,街道的,車輛的,還有不死者的,交織在一起,有種鬼影森森的意味。但是伊薩無法忍受停留在那個房間裏了,他只會想到自己曾經該死的心軟,想要和某個混蛋一起去死這種腦子發昏的想法,這簡直就是他人生中的汙點——如果有誰知道這一點,他會拼盡全力殺掉對方封口的,他保證。

先前那個過路的女士留下了一張名片,背面用漂亮的手寫字填充得滿滿的,簡單的敘述了單人如何進入基地的方式,她列出了一個最基本的要求,車輛,武器,還有照明工具——‘不要把那條路想象得太容易,很多人死在裏頭了,我們一直沒空打掃。’她在最下面註解道。

這裏不愧是救援基地的周邊,伊薩想,到現在都沒有發現一輛能夠出遠門的車子,那些四輪的交通工具大多變成了廢鐵,橫躺在路上,或者被燒成了骨架。他用鐵棍戳碎一只僵屍的顱骨,羅曼在一旁擔憂的看著。從出門到現在,男人完全不給他打怪的機會,一旦他做出任何反應,都會被對方冷冷的一暼。

那感覺就像,伊薩在拿那些僵屍出氣一樣,一旦出現了這個念頭,青年看向那些不死者的眼光也夾雜著幾分同情——噢,這個被打在了膝蓋上,骨頭一下就碎了,然後躺在地上,頭被砸成了碎片——我會為你禱告的哥們,羅曼想,雖然他一點也不知道這個時代的悼詞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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