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被無形的繩索勒住了咽喉，有那麽一刻，伊薩屏住了呼吸，他睜大眼睛，瞳孔因為腎上腺素的分泌而收縮。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在他還沒意識到那點粉色的腦漿為什麽會穿過羅曼的身體，那個黑色的，布滿倒鉤還有暗紅色爪子的熊掌就這麽拍在了青年身上。

那怪物太大了，於他而言，一個人類的大小就像是個能夠隨意拿捏的布偶，不需要費太多力氣，就可以碎成布條和棉花團。那些足足有匕首長度的利爪穿過了羅曼的身體，好像下一刻就可以直接將他摧毀。

雖然相處只有六天，伊薩從來不了解另一個人的世界，也不願意去了解，那個不知道是哪國蹦出來的殿下，雖然他絮絮叨叨著奇怪的未來，感慨著路邊的糖果店，但再也沒有比他更好的同伴了——當他在的時候，伊薩甚至可以感覺到末世前的那點悠閑的空氣——即使他可以繼續獨行，到北方，甚至跨越國境，再也沒有像羅曼一樣的人了。

伊薩想，那個總是游刃有餘的同伴一定回不來了。

當這個念頭出現，他甚至生出了和面前那個怪物拼一場的想法，先不提那玩意兒有小山一樣大，還殺死了羅曼，而且它的腦漿都快掉光了，依舊活蹦亂跳的——天知道要怎麽徹底幹掉它。

那只巨大的爪子抽了出來，但並沒有血，就像是在一個塑料模特上穿洞一樣，那具身體沒有彈性，身體中央是四個空蕩蕩的大洞，然後它們的邊緣出現藍光，就像先前羅曼使用過的那些一樣，這些洞口逐步擴散，一面變成藍色的顆粒逐漸消失在了空氣中。

真是個混蛋，連我都騙過去了……伊薩在心裏罵道，他像往常一樣的擡起槍，那只巨獸猛然擡起了它的前肢，用僅剩的鼻子和嘴巴大吼著——一個人影在它後背顯現，羅曼拿著劍，跟伊薩初次見到他一樣的整潔漂亮，銀色帶有繁覆花紋的劍柄被他緊緊握在手中——大半的劍身已經埋在了變異獸的背脊中央，估計是脊椎的位置。

怪物扭動著身子，它完全站了起來，似乎那點喪失的痛覺恢覆了一丁點，伊薩從它的叫聲裏幾乎可以聽出點痛苦的意味了——羅曼直接拽著劍向下，那個像藝術品一樣的武器並不如它表面上那麽不實用，它直接向下切割，筆直，毫無阻礙，將巨獸的背脊從中間分開。

作為配合，伊薩默默的填充了一次彈夾，他終於將那個一直怪叫的嘴巴和縮在身體裏的半顆頭轟成了血洞——雖然後者還是在拼命擺動四肢，但也聊勝於無了。

羅曼跳了下來，他直接站在了水面上，就像如履平地一般走到了岸邊，在他身後，那只怪物依舊在瘋狂的擺動，激起高達數米的水花。

“它會死嗎？”伊薩看著後面的熱鬧景象，懷疑的問道。

羅曼微微皺著眉，顯然對自己一番努力的結果不是很滿意，“也許會，我完全割開了它的脊椎，那東西太臭了，我不得不扔下了那柄劍。”

“那麽，你可以解釋下怎麽從原地消失然後再像變魔術一樣跳到它身上的嗎？我以為你死了，差點就要開著車跟那個鬼東西同歸於盡。”伊薩說，他就是有種面無表情的說完一大堆詞組質問人的能力，看上去就像要將人直接結果掉一般的冷硬。

羅曼無辜的睜大了眼睛，那感覺就像卡羅爾，伊薩那個砸壞鄰居玻璃的弟弟，因為裏面住著的希斯羅先生咒罵克他們的母親。“我只是用外粒子做了一個擬態，然後在用另一部分粒子隱形，它看上去只會橫沖直撞，一個簡易的靶子，我想那大概是最好的處理方式。”

……所以我也是個看起來只會用蠻力的蠢蛋嗎，伊薩沒有說話，蹲下身，在武器包裏翻找起來。

“等等，你生氣了嗎，伊薩？”羅曼跟著一起蹲在地上，看著男人將武器一件件擺在地上，羅曼說：“我並不是有意瞞住你的。”

“放心，我從來沒有擔心你。我只是怕一個人無法殺死它。”伊薩拿起了幾個手榴彈，他一點也不想放著一只殺傷力強大的僵屍在他面前‘活蹦亂跳’下去。

“……可以等等嗎。”羅曼的聲音聽起來柔軟，又帶著小孩子似的鼻音。

伊薩並沒有看向青年，甚至沒有看一眼那雙能夠奪人魂魄的紫眸，但他還是心軟了——他開始覺得自己說了重話，這一點都不像他，男人想，同情和軟弱，這些會慢慢謀殺你自己——但他還是轉過頭：“其實我也……”

然後他收回了視線，盡管羅曼那副期待的神情就像是最好看的平面廣告。是那個沒有頭，斷了脊椎的怪物，他似乎從死去活來裏恢覆了過來，又邁動四肢向著岸邊走來。

“我一定要殺了那個腦子裏全是狗屎的病毒發明者。”羅曼說，他臉色變得有些奇怪，而那些藍色粒子開始在他周身漂浮，或許還有一些殺氣也跟著一塊冒了出來。他就這麽站在岸邊——伊薩準備找個地方好好坐下，拿起剛才還沒吃完的午餐什麽的，欣賞王子殿下的戰鬥，他再也不會為這個遙遠未來的人形兵器擔心了，那實在太蠢了。

那個怪物就像直接撲在了一道透明的墻壁上，伊薩看見了一些藍色粒子結成的六角形屏障，就像蜂巢一樣有序的排列在那。

羅曼擡起手，放在那些與怪物接觸的粒子罩前面，漂浮在他身邊的粒子仿佛突然得到了命令，直接向著他所指的方向湧去，幾乎在下一刻，那個沒有腦袋的大家夥就被這暴漲的藍色海洋吞沒，顯得格外的霸道野蠻——在伊薩心目中，它們平日裏最大的用途就是給羅曼換套衣服。

當那些顆粒開始退散，變異獸已經定在了原處，保持著張開前肢，伸長身體的模樣。青年則慢悠悠的向前走了幾步，這一次伊薩看見他腳下的六角形屏障，伴隨著他在水面上的步伐，不斷出現，消失。

然後羅曼向著那堵肉墻踢了一下，就像年輕人隨意發洩煩惱一樣，但那顯然不是——那個怪物，就像是塊易碎的人造水晶一樣，碎成了幾千塊幾何形碎片接連掉入了水裏。

這已經超過了人類能夠達到的範圍了，伊薩有些驚異的看著那些被速凍的肉塊，它們即使超過了負一百度，也沒有理由像最劣質的玻璃一樣碎掉。羅曼走了回來，手裏捏著一個拳頭大小的冰塊。

“感染階段：中度。癥狀：病毒從脊髓向外延展，形成集合感染塊。”屬於阿薩托斯的，溫和得毫無侵犯性的聲音在羅曼腦子裏回響，然後它接著說道：“您完全不需要用百分之四十的對接率對付這種程度的感染體，實際上如果采用激光，也可以完全毀滅掉感染塊。”

“我以為你喜歡出來活動的感覺，阿薩托斯。”羅曼回道，他一直覺得某個共生體一直喜歡跟自己唱唱反調什麽的。“如果我把對接率調成零，你就直接關機了，親愛的。”

“一切都從殿下的利益出發，雖然這是您的意願，但是在沒有護衛的情況關閉我並不是最優選項。而實際上，我還可以給您一些關於和伊薩先生相處的建議。”阿薩托斯說，那語氣好像他只是一個知心的長兄，要給予弟弟一些交往朋友方面的意見。

“我從來都不認為你可以社交。”

“我一直用模擬器，要知道伊薩先生剛才可是要對您表示關心，真抱歉那個低等生物打斷了……”

“再說一個字，我一定徹底關閉對接率。”雖然是思想上的連接，羅曼確信自己那點威脅已經很好的傳達了過去。“繼續研究X病毒，分析出一切有可能制造它的機構和個人。一定有人提前來到了地球，將這個沒用的垃圾在‘過去’擴散了。”

其實那樣的聊天前後也不過幾秒，羅曼已經走到了野餐的燒烤架邊，他向著伊薩展示了那個冰塊——裏面包著一個充斥血絲的球體。“病毒在僵屍的身體裏生長成這樣的集合體，所以即使毀滅掉小腦和脊椎都沒有辦法讓它們停下來。”

“正常人沒有辦法殺死它吧。”伊薩指的是那個肉塊，他還記得上次裏面跑出來的蜘蛛。

“按照現在的科技，恐怕是的。”羅曼說，然後他看到伊薩皺著眉思索，於是繼續道：“但是這種程度的感染並不是每次都有，應該有誘發條件，說不定只是感染了一只剛好發情的熊呢。”

“這一點都不好笑。”伊薩翻了個白眼，他幾乎意識到，在這種等級的戰鬥面前，他完全是沒有幫助的，並不是單單指變異獸的強悍程度。而是羅曼，作為一個人類（他自稱的），可以輕松的碾碎這些怪物。伊薩突然想了解那個未來，在那個世界，大量的集團都擁有這個時代難以想象的力量，那究竟會是怎樣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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