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在認真的時候，羅曼的外表還是很有欺騙性的，並不局限於那副平面廣告般鮮麗的容貌，而是一股從血脈裏透露出的自信和驕傲。他甚至比伊薩還要高上兩公分，這點細微的差距只有在相隔很近的時候才能察覺。“我不明白，你們的政府怎麽能對這件事無動於衷呢，如果沒辦法，他們還可以向帝國外交部發出求救函……”

“我一點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伊薩強硬的打斷了對方，如果一定要讓羅曼清醒過來，他選擇完全粉碎掉一切的幻想，只說一半反倒會讓人生出多餘的想法。“你在美利堅合眾國，這裏曾經是世界數一數二的經濟強國，雖然現在已經毀了，但從來都沒有你所謂的帝國，沒有什麽數不清的星系，人類唯一生存的星球就是這，也就是銀河系。”

然後他看見羅曼搖了搖頭，大概是因為太過激動的緣故，青年反而陷入了沈思，他低頭看向右手腕的金屬表，隨著食指的觸碰，那個設計漂亮的齒輪表上方瞬間出現了一塊投影屏幕，大量伊薩完全無法看懂的信息在上面陳列，然後消失，然後不斷變換著光點般的圖案。

在伊薩眼裏，那玩意兒有些像科幻片裏面的小道具，一個明明只是投影的方幕，卻能夠像觸屏機械一般使用，一定是什麽新開發的電子產品，天知道我從來都不關註它們，伊薩回想著那點可憐的購物經驗，最後還是放棄了。

“星際坐標，0，0，地點名稱，地球。”一個柔和的男聲報數道，羅曼猛然擡起頭，帶著細碎沙粒的風吹起了頭發，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就像是第一次看到這個星球，這些街道，這些被廢棄的汽車，不該是這樣的，他想，錄像裏的地球是一片絕對的荒漠，屬於幾千年的無人居住區，所有文明的痕跡都變著的時光的灰燼。

人類的起源地，那裏什麽都沒有。這是尼爾卡特，一位歷史學者在他出版物裏寫下的題記，政府首先帶著一切有價值的藝術品，書籍，建築物的圖冊進入了移動要塞，而最後一批的地球居民也將一切可以利用的東西都通通帶走了，耗時百年，這場空前絕後的移民可謂絕對的成功——當所有願意留在地球的人類都死去後，這顆孕育出十幾億年生命的星球已經和別的行星沒什麽兩樣了。

照在身上的陽光依舊是火辣辣的，原來太陽的感覺就是這樣啊，羅曼閉上了酸脹不已的眼睛：“一定是什麽地方弄錯了，地球早就……”

他並沒來得及把說完，伊薩已經扯著他一個勁的向前跑去，用的是還算完好的左手——那件耐磨的迷彩服上已經破了一個食指長的口子，已經幹涸血跡時不時的透出來。

羅前跑去，用的是還算完好的左手——那件耐磨的迷彩服上已經破了一個食指長的口子，已經幹涸血跡時不時的透出來。

羅曼回過頭，那一團早應該烤成碳化物的變異者居然又開始動了起來，實際上那些燃燒彈並沒有如想象中的將它完全燒透，就像是只停留在最外層的肌肉燃燒了一陣，然後就漸漸熄滅了，只是當時沒有人有精力理會它。只不過給了它五分鐘，這個‘生命力’頑強的東西還是沒有徹底死去。

它變得更加像一只昆蟲了，那些燒毀的焦黑表層被內部鼓出的足球大小的水泡和肉瘤給撐開，那些介於紫色和紅色之間的不規則半球體仿佛充滿了液體，在光照下透出了內部的結構，裏面深色的，布滿黑色條狀物的中心就像即將破殼而出的幼蟲一般，緩緩的翻動。

然後那些水泡在膨脹，直到外部布滿了半透明的血絲，彈性終於透支的時候，第一個半球體爆裂開了，一些粘液率先噴出，然後是一個黑色的蟲子從裏面爬出，它掉落在地上，乍看上去就像昆蟲發燒友飼養的巨型寵物蛛，不過在食譜上，它選擇的顯然不是老鼠，這個東西像具備人肉探測器一般，毫不停留的便向著街道前方爬去。

身後不斷傳來水泡爆裂的聲音，羅曼直接將沖鋒槍扔到了地上，取出了平時最常被他當做餐具生成器的金屬盒，幾下敲擊後，一組銀色的，仿佛指環一般的金屬被他分別套在手指上。在下一刻，伴隨著五指的聚攏，亮藍色的光點仿佛子彈一般向後射去，最近的幾只小怪物被打著水泥地上的一灘灘肉泥。

這樣的小怪物或許有幾十，到上百只，它們速度飛快，在地上爬行跳躍的時候幾乎看不出到底有多少根副肢。在距離足夠近的時候，它們會彈躍而起，露出深紅色的，只剩下巨大口器的腹部，伊薩就在距離半米的時候直接幹掉了兩只。

在羅曼終於放棄了對槍支的使用後，這樣的小東西並不是太大的麻煩，真正的問題在前面，為了應付小怪物的追趕，他們距離那一群行屍的距離已經不遠了。

這一切都不是設計出來的，羅曼看著那些長相各異的僵屍，一個抱著臟兮兮泰迪的‘小女孩’站在最街道的盡頭，她一只腳赤裸的踩在地上，另一只被黑色的小皮鞋包裹，身上似乎是粉藍色的連衣裙，上面還有些獨角獸的圖案，棕色的卷發因為油脂和血液的凝結已經完全失去了光澤，它小小的嘴長大著，下面粘滿了幹涸的血跡。

究竟這個變態病毒是哪個混蛋設計出來的，羅曼動了動手指，一道光束直接打在小小的僵屍額頭上，其實那本該是摧毀掉後者整個頭顱的能量，但在輕微的調整後，它只在女孩的面部留下一個紅點，從內部直接毀掉了小腦中樞。

“伊薩，我很抱歉，”羅曼追上了一步之遙的男人，他側過頭看向對方，那人即使在全世界都幾乎死去的情況下還是冷靜的面對一切。在羅曼過去的生命裏，他見過隕石廢墟的亡命之徒，以戰鬥為生的拉美克星人，來自教宗國的半機械殺手，不管是怎樣的智慧生物，他們都會因為金錢，地位又或者是別的一些東西而伺機行動。

如果整個世界毀滅了，那這個人的目標又是什麽。

“我們可以回頭解釋，荒漠裏多的是時間，現在你只需要想著如何搶回我的車就行了，我的殿下。”伊薩擡起手槍，一面擊倒開始出現的零散喪屍，他微微的起嘴角：“我可能也錯了，你說不定真是個什麽很強大的帝國的王子呢？”

這話看上去像是讚美，可惜使用者特意的拖長語調，聽進耳裏的時候多了幾分調侃的意味。

“你想確定事實，那很簡單，”羅曼兩腳踏上了一臺路邊的車子，他擡起手，認真的說道：“我會幫你離開這個見鬼的地方，然後離開地球，一直到我家。”

伊薩並沒有回應，他看向青年，一些銀色的射線和光點自他手中發出，或許是他所不知道的激光，四散在四周湧上來的，不斷推擠著向上攀爬的僵屍身上。那些怪物不斷的倒下，隨後又有新的從外圍湧現。那場面有一種異樣的維和感，站在喪屍群中央的青年，一直向他靠近的腐敗的屍體，以及那件仿佛沒染上一絲塵土的白衣……讓伊薩想起了宗教畫裏長著白色翅膀的生物。

羅曼一腳踢開了一只快要爬上來的僵屍，帶著失落的聲音嚷嚷道：“你不應該說點什麽嗎？支持我的計劃之類的？”

“聽起來相當振奮人心，”伊薩幹巴巴的說，一面很費力的把彈夾更換成新的。

“我第一次做出這麽認真的邀請！”那頭更來勁了，聲音裏充滿了少女被戀人拋棄的語氣：“你一定是在敷衍我，別當人聽不出來。我的飛船並沒有損壞的太嚴重，完全可以再進行十道次級空間航行。”

“你不用說了，我知道你不是人類，就這麽冒然離開……我還沒有做好被外星生物包圍的心理準備。”伊薩沈痛的看了眼那個數百只僵屍包圍著，依舊安然無事的青年，早該註意到的，擁有這麽高戰鬥力的人絕不是一般平民，紈絝子弟什麽的果然還是低估羅曼了。

有那麽一瞬間，伊薩心裏充滿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同伴原來是外星人’的失落感，說不定他真的成了最後存活的人類了。

“外星生物？至少我家沒有。”青年搖了搖頭，盡管人類占據很大一部分的已知的星系，但和外星政體一直處於很微妙的狀態，明面上一派和平，一方是為了友好的形象，另一方則是因為顧忌和猜疑。相比起來，人類之間的戰爭倒比外界的爭鬥嚴重多了。

羅曼一面踩在了倒下喪屍推成的屍體墻上——那些玩意兒一直將前方倒下的僵屍覆蓋，到現在他已經沒法直接跳下車了。關於這一點，經常在他身後嘮叨的副官已經提過無數遍了：您不能老這麽幹，在至高點展開攻擊是很帥沒錯，但是也很搶眼啊，為了您和帝國請不要拿自己的生命來耍帥好嗎，就算殿下表現得再好你的工資也不是按照戰鬥姿態優雅這種事來計算的。

其實不管是過去，或者是現在，這種等級的敵人從不會威脅到羅曼，他也就把那些啰嗦當成背景樂來收聽，現在想起來缺乏這種必備的東西，反倒覺得太過安靜了。

羅曼終於從黑壓壓的屍山中走了下來，他有些疲憊的揉了揉掌心，通過神經感應來操作的武器雖然小巧，但是耗費的精力也是相當多，尤其是面對成百上千的敵人的時候。以後沒事用槍也不錯，反正平時很難得投入實戰，羅曼想著，一面看向前方。

黑發的男人已經向前走了不少，大群的僵屍聚集在一百米外，它們依靠超人的聽覺或者伊薩所謂的‘新鮮人肉探測器’來尋找獵物，眼眶裏剩下渾濁的一團，眼白和瞳孔的界限早就消失了，病毒爆發兩個月後，這些被病毒喚醒的屍體開始腐敗，脫水，但不可思議的是它們的腐爛速度減慢了，那些以腐壞蛋白質為食的微生物似乎並不能在充斥病毒的屍體裏生存。

伊薩曾經想過，或許過不了一年這些行屍走肉就會變成再也無法移動的腐敗肉團，但在一兩個月後，他意識到，這種期盼是不切實際的，那些東西完全不符合自然規則，它們的骨肉沒有松散，氣力比常人更大，照當下的腐爛速度，或許在十年以後，才有可能只剩下白骨。

也不知道，那個時候地球上還會不會存在人類。

男人正思考著如何將手雷投擲到最佳的位置上，才能引開前面的一大票喪屍，他的視線突然一轉，不遠處是一只變異者身上生出的蜘蛛，它此時靜止的伏趴在天花板上，看上去就像是一團變異黴菌，一動不動。

剛把搶舉向了那個小怪物，然而卻沒能打中，那東西突然一下爬動了，並不是向著伊薩的方向——它朝走廊外爬行了一會，下一刻跳到了一只膝蓋碎掉的僵屍身上，然後那些數不清的小觸手直接攀附在了僵屍的面部。

一些由於摩擦還有液體流動的聲音從那頭的地面傳來，那個喪屍倒在了地上，它的手腳不停的向上擺動，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是僵屍的話，就跟人要擺脫控制的動作沒什麽兩樣。

該不會是，又要變成沒皮膚的家夥吧，伊薩沈默著扣動扳機，隔著完全像是軟體動物的小怪物，第一槍仿佛石沈大海，他接連補上了幾槍，那只僵屍並沒有停止運動，它的手掌在虛空中繃緊著，然後像是從內部爆炸一般整個掌心都炸開了，只留下斷掉的手腕，然後一些黑色的觸手從斷肢裏探出頭。

一道銀色的光芒直接碾碎了這個東西的腦袋，只留下一灘腦漿和破碎四散的頭骨，羅曼盯著那些停止生長的觸手：“這可真是傑作。”

“我們必須馬上離開這個地方。”伊薩將註意力集中到前方，最初的那一大群僵屍已經分散到了四周，漫無目的的行走著，但也許只需要一秒，它們就會馬上發現兩人的蹤跡——實際上已經有為數不小的行屍向著這邊過來了。

“把車鑰匙給我吧，”羅曼眨了眨眼睛，他的目光在伊薩的右肩停留了一會。“你現在沒法戰鬥，出去了也很危險，還是我把車開過來比較好。”

伊薩沒有反對，他的肩膀正在從麻痹似疼痛裏的恢覆過來，神經開始將那些劇烈的痛感展現得分毫不露，男人直接坐在了地上。過了一會，他突然叫道：“你會開車嗎？”

“噢，當然沒有。”跑到中途的羅曼回覆道，好像第一次開車對於他來說跟散步一樣容易，他一手拿著銀色長刀，像切牛油似的劃開擋在身前的僵屍。然後他回過頭信誓旦旦的保證道：“相信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伊薩突然有些頭疼，他不該指望一個外星人會開悍馬，這完全是異想天開。他已經可以想象千瘡百孔的愛車向自己開來的場面了——只要不撞上自己就是萬幸。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伊薩：我覺得我是一個開明的人

羅曼：！！！！

伊薩：你可以露出原形讓我看看的

羅曼：你可以親自檢驗喲，來吧

伊薩：快把衣服穿回去，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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