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舊人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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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這一天,我的心情十分忐忑,我怕,可我又有什麽可怕的呢,不過一個同學聚會罷了,聚會年年也有,只不過今年多了個他。

準時走進包廂,我一眼便看到了焦點,他被人簇擁著,仿若下來巡視領地的中世紀貴族。我並未不自知地湊上去,也沒有人來邀我去他那一桌,我自顧坐在離門最近的這張桌子上,旁邊一位已經不太記得名字的老同學替我拿來碗筷擺在我面前,我感激地笑笑,忽然間覺得此人頗為可愛。

“簡繁,你怎麽沒去那桌?”對面一男同學指著最鬧哄的那桌人問我,“你以前不都是去那一桌的嗎?”

我楞了一瞬,竟似被抹布捂住了嘴,張著口卻不知說什麽。

問話之人被旁邊的女同學拉了拉袖子,可還是疑惑地看著我。

最後還是我旁邊那位好心人幫我解了圍。他說那桌沒有位子了,我擡眼一看,確實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我回頭看他,又微笑。

待人到齊了,有人出來控場,照例說些場面話,然後讓大家吃好喝好,但是這次卻略有不同。那人說了一大堆,而後話頭一轉,竟介紹起那個我最不想見到的人來。

“這便是咱們的老同學方銳了,現任某大公司CEO,這次是百忙之中抽空而來,現在就請他上來講幾句。”

被點名之人緩步走到話筒前,說的無非是些托詞,不過他以前沒來也一樣辦了這許多次同學會,並無人真正計較他的借口。而如今人來了,還搖身一變成了會場焦點,免不了讓人嘴裏泛酸。

坐在斜對面的一男同學輕哼了一聲,與他旁邊另一女同學低聲交談起來。

我雖算不上耳聰目明之人,眼睛上還架著副兩百來度的眼鏡,卻也依稀聽出他倆談論的正是臺上講話之人。

我愈發豎起耳朵來,想從別人口中知道一點他的信息。

待他倆停止談論,我又不免自嘲,要想知道他近況如何,直接問其詳情豈不更省事?再不濟光明正大地問班上消息靈通之人,也好過在此偷摸只聽得只言片語來的強。

然而我不過想想罷了,幾乎所有人都知曉當年之事,我又何必為難他人呢。

待各位主角演說完畢,便是真正的重頭戲了,酒桌上觥籌交錯,你來我往,似乎人人都已敞開心扉,言語之間好不親熱。

突然聽得那桌有人說了一句,“誒?簡繁呢?簡繁今日怎的沒來?”

一語驚起千層浪,大半桌子的人都在疑惑,是啊,他怎麽沒來?

我不得已站起身,輕咳一聲,“我在這兒呢。”

“唉,你小子怎麽躲到那桌去了,快來,這裏給你留著位子呢!”

我只當他在說笑,那裏並沒有空著的椅子,如若我要過去,便少不得要勞煩服務生再添碗筷了。

我笑著說,“不了,我坐在這裏便好。”

似乎所有人都忘了我與方銳之間的齟齬,時間竟如此強大,而我卻還在此庸人自擾,不知方銳知曉我此時的想法是否會如從前般嗤笑一聲罵我蠢蛋呢?

我坐下後才發覺自己又是多想了,自始至終,他也未曾向我投來一瞥,我咧咧嘴,似是想笑,卻做成了一副受氣包的樣子。

在我神游間,老好人為我倒好了酒,我晃晃腦袋,將雜念趕跑,專心看著眼前之人,由衷地對他道了聲謝。

不知那邊誰又起哄,說要讓方銳那廝到各桌罰酒,以免多次不來聚會之罪。

我從來不知他是如此好說話了,竟真的端著杯子挨桌敬酒。

臨到我們這桌時,他說著不帶重樣的場面話,儼然個中老手。

末了,他總算擡眼看我,“簡繁,你我多年未見,我敬你。”

我覺得他是喝得有些多了,多年未見不該形同陌路了麽?又為何要敬?真是個醉鬼。

我笑得敷衍,並未接話,我也實在不曉得要說些什麽。

他倒是真醉了,不等我喝,自顧飲下杯中之物,便晃去了另一桌。

我哂然,坐下,卻並未喝下那杯酒。

旁邊的老好人見我如此,擔憂地看著我,“你沒事吧?”

“嗯?”我擡眼看他,心道他怎知我現在有事?我仍是笑著對其搖頭,卻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總算結束了,這場聚會著實累人。我搖搖晃晃回到公寓,一頭倒在沙發上,一副晚歸醉漢模樣,但我確實也沒喝幾口酒,那酒難道烈似俄國伏特加?

迷迷糊糊間,我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那個青蔥少年時代。

我與方銳仍舊好似同穿一條褲子,他永遠在前面摟著女朋友走著,我永遠牢牢地綴在他身後,他懷中女友變來變去,我總是不變的。

當年我幾乎以為這是榮耀,他賜予的榮耀。

我跟著他閱遍各式美人,雖未親身感受,卻也感知美人之妙處。是以我到現在也想不通我當年為何要在他生日那天說出那樣的話。真是個糊塗蛋子!

我每想一次都忍不住啐自己一口。恍惚間,我竟似入了天堂,天堂有聖潔的音樂,使我渾身輕盈,如入雲端漫步,我已淪陷在這種感覺中。

砰砰砰,誰家在裝修麽?

我翻了個身,準備繼續酣眠,誰知那聲音愈來愈大,隱隱有掀翻屋頂之勢,我想坐起身朝窗外大吼一聲,轉念一想,又覺不合教養,遂準備就此罷了,得過且過著吧。

我重新閉眼,可腦中睡意已去,竟已睡不著了。我仍不願起身,只這樣躺著不動也算是一種享受了。

噪聲仍在繼續,我已不想管它了,我仿佛又進入了昨日之境界,耳邊又有聖潔之音響起。

我心神俱寧。

突然,我意識到這聲音竟如此熟悉,我猛地睜眼,看著桌上的手機,頓時反應過來,這不正是我的來電鈴聲麽?

那昨夜……

我不敢再想下去,連忙起身想拿起桌上的手機,誰知剛一探身,竟將腰給扭了,此時境況真是好不淒涼!

我拿起手機,未接來電竟都是同一個人,我的親姐姐。

我頓時手抖如篩糠,我生平最怕的除卻妖魔鬼怪,便是她了。

方才來電的也是這煞神,我戰戰兢兢地回撥電話。

甫一接通,就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簡繁,開門!”

我嚇到茫然,“開什麽門?”

電話那頭儼然氣極,一字一頓地說,“我說,你給我開你公寓大門!”

我悚然,莫不是方才噪聲正是我姐姐叫門之聲?

果然,我細聽之下,竟再也聽不到那砰砰聲了。

我連忙拖著傷腰前去開門,門外正是我那親生姐姐 。

“姐,你怎的來了?”我賠笑道。

我姐剜了我一眼,徑自換鞋入門,坐到我之前睡過的沙發上,上下審視著我。

我仿佛又回到小時候,每次犯錯都是她出面教訓我,我雖上有雙親,還有一個哥哥,可我就是怕極了這個只大我三歲的姐姐。

“你瞧瞧你現在這幅樣子,看哪家好姑娘願意嫁你?”

我怔住,這才想起來,我今日原是要去相親的!

她見我這副樣子,冷笑一聲,直嚇得我兩股戰戰。

“怎麽?你這是又不打算去了?”

鑒於我先前便有過一次錯過約會之事,我老姐便一直將這當做反例,拿此事說教了我這許多年。

確實是許多年了,自完成學業後,她便開始為我張羅親事,簡直比我母親還著急將我嫁出去,哦不,是著急讓我娶媳婦。

“去是一定要去的,不過這成不成可就難說了。唉,姐,我看還是隨緣吧,這種事情強求不來的。”

簡馨秀眉一皺,美目緊盯著她這個弟弟,卻並未說話,只在心中嘆氣,她這弟弟生的眉清目秀,身高體長,待人亦溫和有禮,放在古代也是個翩翩佳公子般的人物,就是在她看來那也是極佳夫婿之人選,不知為何就是沒有女孩子願意嫁他,難不成真是那天煞孤星的命?想到此處她不禁又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祝大家元旦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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