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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花開山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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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鬧劇終於在丹霄趕來之時結束,熬玄猶記得丹霄追著自己飛了好久好久,然後浮黎這個不服輸的也提劍跟了上來,最後等他北海三太子傷痕累累的趕回海中療傷之時,卻望見靈樞早已恢覆了神智,他呆坐沙灘之上,看著大海出了神。

丹霄和浮黎趕著跟他道歉,他也沒理,徑自使了仙術飛回破廟,然後將門一關,誰也不理。

重新回到破廟之中的靈樞呆呆望著供桌之後的三尊神佛,恍惚中,他對著那三尊神像遙遙跪了下來,幾滴淚水從眼眶滑落,說不出心裏是什麽感覺,難受、悲傷壓抑著他的胸膛,一陣陣仿若潮水的情緒向他湧來,靈樞受不住,漸漸蜷縮起身子,哭的很大聲。

只聽得他哭喊道,“師父,師父,師父,求您看看徒兒,求您在將我收回宮裏吧,徒兒下凡這些年,過的很是傷情,徒兒不想再同這些人無休止的糾纏下去了,徒兒只求師父原諒,只求師父原諒……”

他聲音逐漸低弱下去,連帶著微弱的呼吸和壓抑的哭聲,廟門外,丹霄和浮黎對視一眼,誰也不敢進去打擾他,兩人心內俱是一陣難過。

經歷了這麽多事,誰敢說以後會如何呢?就算生來就是神君的他們,也不敢妄言以後。

殿內的人猶自哭著,浮黎眼中一閃而逝一陣傷痛之色,他緩緩閉上了雙眼,似乎是下了什麽決定似的,轉身朝著廟門的方向走去。

丹霄詫異的轉頭看著他這個向來高傲清冷的弟弟,有些不解,似乎還沒想明白這種傷痛的情緒怎麽會出現在一向冷傲自持的浮黎身上,他似乎有些猜到浮黎的想法,只是不敢確定,高傲如浮黎,也會忍受其他人碰他的心上人嗎?

會嗎?

浮黎,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呢?

丹霄猶自不解。

過了很長時間,北海三太子敖玄換了一身帶有金色龍紋式樣的黑色衣袍,臉上帶著焦急,匆匆撞開廟門,跑到丹霄身邊,似乎是來得急的緣故,敖玄喘息聲很重,他焦急地看向丹霄,“靈樞怎麽樣了?浮黎一跟我說,我立刻趕過來了。”

丹霄沒理會敖玄的問話,他皺著眉頭看向敖玄身後,嘆了口氣,“敖玄,怎麽是你自己過來了?浮黎呢?他不來看看靈樞麽?”

“沒有,他回天宮了,也沒說什麽,只是傳書讓我過來照顧靈樞,說他哭的很是傷情。”

身著白色海棠花錦袍的丹霄閉目嘆息,倏而,他重又睜開眼,話語中帶著些許無可奈何的意味,“敖玄,我跟你一起進去,靈樞這孩子,情劫太重,偏生又是個胡思亂想愛哭的性子,實在是讓人放心不下他。”

北海三太子有些詫異,“丹霄,你今天這麽好說話?之前不是還跟浮黎一起追著我打嗎?”

天族太子丹霄一頭烏發用根綠檀木簪子簪起,他聞言露出個淺淺的笑容,帶點無可奈何,嘆了口氣,“能怎麽辦呢?幾日前,靈樞主動提起以前的一些事,現今看他同浮黎的樣子,情傷很重啊,他現在必不肯原諒浮黎,那只好我們倆暫時和解,好生安慰安慰他了。”

此時,早已回到清虛宮的天族二皇子浮黎遙遙望著九重天之下,破廟之中的三人,向來無悲無喜的雙眸此刻染上一絲絲傷情的味道,他忽然彎起唇角,右手捏訣,一道淺黃色的強光自他手中發出,落在破廟之外的山崗之上。

頃刻間,人間尚且是三月的山坡,遍開桃花。

樹樹芳菲飛舞,朵朵飄零落下,浮黎彎起的唇角覆又閉合,望著破廟之外的數萬株桃樹,天族冷傲自持的二殿下眸光深沈,看著鏡中緊閉雙眼猶自哭泣的心上人。

忽然間,一滴淚自浮黎眼角落自紙上,暈開了墨,他昏昏然擡眼,笑得很是輕微,右手也忍不住撫上鏡中靈樞哭泣的臉。

千萬年無愛無欲的浮黎殿下,冰封的心破冰而出,他想,不在一起真是最好的結局了,或許,就這麽隔著蹭層層雲天,重重宮闕,坐於清虛宮,能觀見那個人哭泣著的臉,他已是,心滿意足了。

不敢求,不強求,靈樞,你好,或不好,我浮黎,都不在你身邊,不會再打擾你分毫,真好。

自從做仙君以來,靈樞第一次做夢了,夢裏滿是桃花微醺的酒色,一身白色仙君服的浮黎靜靜坐於九重天之上,靈樞站在凡間的山坡上看見他的法相起滿世間所有天空,天空之上,浮黎那張無愛無欲的臉緩緩落下一滴淚。

他仰頭看向天空,那滴淚不經意間滴落他唇上,靈樞眨眨眼,更多的眼淚自他眼眶滑落,四周遍布飛舞的桃花,這樣唯美的景色,他卻忽然抱著膝蓋哭了起來,像個沒人要的小怪物。

靈樞哭著醒來的時候,透過滿是淚水的眼眶,他模模糊糊看見丹霄一邊熬藥一邊忍不住皺眉的搞笑神態,向來幹凈不屑做這種粗活的丹霄也會為他熬藥,他笑了,很沒精神的臥在供桌下。

“丹霄,你來這裏做什麽?我又沒死。”

聽到靈樞的聲音,丹霄不敢置信的轉身,一把撲過來抱住他,靈樞昏迷的這些日子以來,丹霄每日都會用桃花沐浴,細細的在身上灑滿桃花味的香薰,為的就是等靈樞醒來,第一時間就能臥進他的懷抱。

耳聽得一身白袍的丹霄聲音有些顫抖,牙齒打著架,咯咯的響,“靈,靈樞,你醒來了?”

靈樞舒服的靠近丹霄,聞見他身上濃郁的桃花香氣,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笑著問,“丹霄啊,你弄那麽多桃花在身上做什麽?招蜂引蝶也不是這樣的啊?”

丹霄手指也有些顫抖,他輕輕回抱住靈樞,將頭靠在他頸彎處,輕輕蹭了下,眼中滲出一些淚,他卻還猶自笑著說,“靈樞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向來比旁人愛美些。”

靈樞神情有些恍惚,也沒仔細聽丹霄在說,他身上濃濃的桃花香味隔著衣衫傳來,有些困,眼睛睜不開,丹霄卻還在自顧自的說。

“靈樞啊,外面都是桃樹,開滿了你喜歡的桃花,你醒來看一眼也好啊。”

“靈樞,浮黎前幾日跟我傳書,說他現在連我宮裏的事也一並處理著。”

“靈樞,北海有些事,敖玄一時不能趕回來看你,你又不願意挪窩,那只好我這個閑人來照顧你了。”

靈樞,靈樞,靈樞……天族太子嘴角噙著笑意懷抱著緩緩昏過去的靈樞仙君,笑著笑著,他再也說不下去,眼淚一滴滴砸落下來,落在靈樞眼上,鼻上,唇上,下巴上。

丹霄眼含著淚,卻還是笑容滿面的模樣,“靈樞,我愛你,靈樞,我愛你,靈樞呀,我這個老人家很少說這些愛呀情呀的,你可要仔細聽著,下一次我就不說了。”

門外,丹霄口中有事要忙的敖玄跟浮黎靜靜看著靈樞被他抱著,並沒有向往常那樣吃醋,反而眸露悲傷,漸漸地,淚水覆蓋在浮黎臉上。

又一次,天族尊貴冷傲的二皇子轉過身,走了。

這一次,敖玄忍不住在後面大聲問他,“浮黎,你去哪裏?”

浮黎並未回頭,他只是聲音冷然,緩緩道,“我去給靈樞種桃花,等他醒來,便能看到桃樹遍野,花開浮黎,看到這樣的盛景,他便會想起我。”

二皇子並未多言,徑自走了,留下陵玄一個人站在選原地,依然黑發玄衣的北海三皇子重重嘆了口氣,走進大殿。

一直在照顧靈樞的丹霄卻早已收拾好情緒,輕輕將他放在稻草鋪成的床榻之上,靈樞合著眼,身上蓋著與此地不相適應的上好絲質錦被,他依舊合著眼,猶自昏睡著。

陵玄聲音帶著哭意,故意裝作沒事人一樣的問丹霄,“丹霄,他怎麽樣了?”

身著白色海棠花錦袍,發絲被一根烏木簪住,容顏姣好的天族太子丹霄殿下嘆了口氣,緩緩道,“陵玄,你不是早知道了嗎?又何必再問?那天你同靈樞廝磨,他情動之時喝的酒,不正是忘情嗎?”

北海三太子眨眨眼,一滴淚便落了下來,他不敢置信的看著丹霄,受不了他這麽輕描淡寫的說出這般令他傷心欲絕的話,“忘情?靈樞他,是想將我們都忘了?他,他怎麽這麽狠心?”

丹霄彎唇一笑,煞是風情萬種,只見他緩緩理了理垂著的烏發,眸中掩藏著濃郁的悲傷,他身上的桃花香氣似有若無傳過來,敖玄只聽見丹霄的聲音,從未有過的溫柔,“你第一天認識他嗎?靈樞啊,向來最是小氣狠心了,說起來也是個灑脫的仙君,其實心裏很柔很柔,舍不得他認識的人受一點傷害,浮黎傷他太深了,我也傷他太深,你也是,我們都沒什麽好說的,不過是逼死他的劊子手罷了。”

風吹皺,這一池春水,怎生多情?

破廟之外,天族二皇子浮黎站在山崗上,望著滿山桃樹盛開,忽然間,淚覆滿面。

他輕輕閉上雙目,雙唇發出一聲嘆息,悠悠的,像是自言自語,“靈樞,你怎麽這麽狠心呢?你已經讓我後悔一次了,我現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你還想讓我再後悔一次嗎?靈樞仙君,你真是個狠心無比的人呢。”

而此時,睡在稻草之上的靈樞,一滴淚緩緩自他昏迷中的眼角滑落。

他情深至此,他執意兩相忘,他不甘,他懊悔,這世間事,又有幾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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