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3章 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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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灃想過師弟一醒來,還是不記得事情。

也想過陳禾依舊認為自己十三歲,或者自稱池丹師,但離焰……

出現在釋灃腦海裏的第一念頭,不是讓師弟認出自己,而是急切想要知道這裏面出了什麽差錯,萬萬沒有記憶恢覆到上輩子的情況。

不說天道回溯的抹煞,哪怕前世陳禾也是依靠蜃珠記憶事情的。

當年用的那顆珠子早就碎了,再神通廣大的法術,也沒法讓陳禾回到他根本不記得的時候——

等等!

釋灃將目光移到陳禾心口。

關於離焰的破碎記憶,存在著一切,也是離焰留在這世上的最後存在痕跡,由北玄天尊破界殺死陰塵蟒後,轉交給了陳禾。

這些記憶,應該連同陳禾此世用的那顆蜃珠,封存在仙核裏。

到底是仙核出事,還是當年……

釋灃神色一時變得很難看。

陳禾,不,應該說是離焰魔尊,他完全不為自己突兀出現在一個陌生地方驚訝,畢竟這事他已經習慣了。

陳禾十多歲就有蜃珠,離焰可是到了大乘期才從浣劍尊者那裏搶了一顆用,對於自身所處的一切變故,都應付自如。

只是眼前這事,碰觸到了他的底線。

神魂!修士的神魂,豈容有失?

他想要感應蜃珠,發現靈臺紫府空空如也,蜃珠跑到心口變成了一個奇怪的核,身體狀況亦不同尋常,比大乘期還高得多的感覺。

核中間還裂開了一道縫,絲絲縷縷蜃氣冒出,就那麽點兒,十分有限。

幸虧還有這麽一些,讓他記得自己是離焰,大乘魔尊。

南鴻子發現小徒弟不對勁,低頭一看,發現懷裏胖墩怕得發抖。

“還有…你!”

離焰一手扼住釋灃咽喉,目光未移,另一只手點了點縮成一團的石中火,厲聲道:“過來!”

愉快玩了十年的小夥伴忽然翻臉,換成別人必定不敢置信,滿心創傷,還好石中火沒有這個問題,甚至有種主人終於又不正常的感慨。

感慨歸感慨,發自內心的畏懼也是實打實的。

它是先天火靈,主人對它的情緒,石中火能感覺得到——充滿憤怒,詫異,以及殺意。

南鴻子沒有阻攔,因為阻攔毫無意義,石中火為陳禾所煉,完全可以強行召喚,將石中火抽成一抹火焰吸納回去。

貿然阻止,肯定會激怒陳禾。

——小徒弟的過去,南鴻子也聽說過。

修士對危及自己性命的事情,都異常敏感,更不要說離焰尊者了。

他統領魔道多年,心似萬年玄冰般冷寂,對一切活著的東西都沒有感情,任何觸怒他的事物終將化為灰燼。

胖墩一步步磨蹭過去。

“竟然生出靈智,還化形了!”

離焰冰冷的眼神,嚇得胖墩坐倒在地,瑟瑟發抖。

作為主人,陳禾能夠抹掉石中火的靈智,它不怕就怪了。尤其石中火能感覺到,主人並不是在嚇唬他的時候。

“利用這麽一個小東西,牽引本座的神魂?”

顯然離焰誤會了,以為南鴻子釋灃這兩個陌生人,不知從何得知自己的秘密,通過喚醒啟發先天火靈的靈智,趁自己昏迷時,在神魂上做了手腳。

盡管這件事聽起來荒謬,難度很大,離焰尊者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怎樣做到的,但是神魂就是與面前的俊美男子有牽連,甚至自己對他有種控制不住的親近之感,方才伏在他背上時,更覺得愜意舒心,十分信賴——

這還得了?

魔道之中,控制神魂的法門過於艱深,但不是沒有!

一想到有人試圖與己親近,讓他盲目信任,並且更有什麽說不得的念頭,離焰便怒不可遏。

要不是得追問事情始末,離焰現在就要下殺招了!

因為愈看釋灃,心底那種異樣感覺越深,離焰尊者更覺憎惡,他快要按捺不住殺意了。

陳禾的容貌生得不錯,這事在離焰還是一個卑微的散修時,就時常煩惱,沒有實力,就要百般遮掩,後來倒幹脆,逃出淵樓時被薄九城毀去了半張面容,省得麻煩。

到元嬰時,修士皆會改動自己的形貌。高階修士沒有特別難看的人,當然也有一些原本不怎樣結果要拼命修正的。

世人大多以為離焰尊者是後一種,事實上他是前一類。

這跟長相好壞沒有關系,就算當年生得普通平凡,離焰也會恢覆成原本的容貌,只因為那張面孔,是遇到釋灃時的模樣,萬萬不能改動。

修真界很少出現兩個男子雙修的事,但是在魔道裏,還是有的,特別是修煉陰魂,鬼煞,;屍氣這種魔修,總有人另辟蹊徑,想要采。補點陽氣有助修行。

這想法不賴,就是沒功法,魔修們只能抓瞎。

抓瞎了幾百幾千年,還是沒琢磨出功法,便有人覺得不是功法的事,沒準爐鼎也要講究個什麽體質,學的什麽功法,或者?修為不夠?

這麽一想,身有三昧真火的離焰魔尊符不符合?嗯,長得也不錯。

就算離焰尊者統領魔道,天下畏懼,但是有人要在背後侃談調笑幾句,這是誰都沒辦法的事。

久而久之,離焰厭膩了那些詭異目光。

——敢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來,實是活得不耐煩了。

即使扼住面前的人咽喉,指尖下還是生出一些怪異感覺,讓離焰沒法捏碎這人的喉骨,只想貼著肌膚汲取那抹暖意。

以為不看這人模樣,就不會受到影響,但是修長白皙的頸項,因釋灃想要說話,在離焰手下微微滑動的喉結,無隙的貼合,竟讓掌心有灼燒的心猿意馬。

離焰氣息更冷,目光厲然。

一手將石中火揮開——既然這些人在先天火靈上動了手腳,不知情形他當然不會輕用。

他不會輕易讓這狂徒死去,木中火比起石中火,更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可是他預想裏的蒼白焰光根本沒有出現,只是一縷白煙飄了下,離焰尊者楞住,他震驚的看著手掌,卻怎麽也沒在身體裏找出應有的木中火,只有些許微弱得幾乎沒有的殘餘。

(四百年沒跟釋灃雙修,渡劫一場又耗得差不多,哪兒來的木中火)

“爾等竟敢!”

奪走釋灃留給他的木中火?!

除了那句話外,那是釋灃唯一留給他的東西!更因它曾經被釋灃煉化,與釋灃命脈相連,離焰尊者平日動用木中火的次數屈指可數,更多時候是珍愛的將它融在經脈真元之內,氣息混同。

陳禾的一雙眼睛,由黑轉紅。

按理說,木中火已深入他血脈骨骸,不可能被輕易剝離,但從他醒來開始,一直在發生古怪的事。

一樣煉化的石中火,竟然長腿能跑了(…),還對自己不情不願,那麽木中火呢?

這些都是怎麽發生的?種種不合常理之處,讓離焰尊者想要靜心細思,卻又因為扼住釋灃的那只手異樣感覺,不斷擊潰意志。

南鴻子憂心忡忡站在旁邊,看著陳禾神色變化。

可這裏,明顯不是能長久停留的地方。

南鴻子返身,要對付追上來的妖獸——

“滾!”

這群妖獸還沒來得及對“誤入蒼劫原的小仙”發出嘲笑恐嚇,就撞到了火頭上,陳禾暴怒之下全力出手,方才無意識間吸納的混沌元氣盡數流出,攜帶著羅天上仙這境界的一掌。

“轟!”

碎石亂布的地面,被掀起了一大片,妖獸站立不穩,剛竄起來,就被倒卷的巖石砸個正著,它們皮躁肉厚,筋骨強悍,本來不在意這些,緊跟著強橫掌力將它們擊飛了出去。

蒼劫原混沌元氣互相呼應,瞬間撕裂了軀幹。

血雨淅淅瀝瀝落下。

沖得最快的妖獸,少說也相當於玄仙之境,倒黴的一招斃命,走運的斷肢瘸腿,雖說死得不多,都是受傷,可這景象實在可怖。

後面的妖獸,一個大轉彎就溜了。

“還想走?”

離焰語聲裏殺意滿溢。

混沌元氣陳禾本來就用不了,只不過效仿地脈吸納靈氣的辦法,暫時納為己用罷了,現在四周都是混沌元氣,老招數反手一震。

逃離的妖獸們被屍骸殘肢沾上,瞬間炸出一個個血窟窿。

離焰尊者這才察覺到這裏妖獸的異常:全都沒見過不說,軀殼還異常堅固,他原以為這些家夥會化成粉末。

“是羅天上仙!”

有妖獸扯了嗓門嚎。

後面追來的魔修楞住,立刻一哄而散。

他們並沒有放棄獵物,而是分散開來想等待機會。

“仙?”

離焰恍惚了一下,仙核又多了一條裂縫,冒出的蜃氣正是他渡劫的那一幕。

所以?他已經成仙了?

這裏是仙界,但是…不像!

天道回溯時間的那段出現在離焰腦海裏時,他悶哼了一聲,搖搖欲墜,釋灃見勢不妙,伸手欲攬卻被生生震開。

離焰驀然睜眼,一身蕭殺冷厲氣息,轉為高不可攀的傲然睥睨。

他緩緩松開扼住釋灃咽喉的手掌,隨意一拂袖,將橫流的血跡殘軀掀得離自己遠了一些“功法氣息相近,北玄派之人?”

這次離焰說話時情緒毫無波動,失去的,他能再次搶回來。

仙界,人間,乃至幽冥,與他並無差別。

“交出木中火,否則!”

“……”

釋灃想了想,伸手打出一團蒼白火焰。

招手一納,離焰尊者立刻僵住。

——是木中火沒錯,但卻是有主的木中火,這個主還不是他!

要說木中火被人奪去重新認主了,卻又熟稔的沿著自己經脈流動,全無排斥,沒雙修過不代表不懂這情況。

緊跟著,離焰終於看見了釋灃眉梢那三點細小的紅痣。

“你,是何人?”暗啞的聲音醞釀著驚疑與怒意。

“師弟。”

釋灃喚了一聲:“可是仙核異狀,想起從前?”

離焰根本不記得釋灃的長相,他只記得釋灃臨死前說的那句話而已,現在釋灃話說得一多,他隱隱聽出了。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怔住,滿身凜然威勢蕩然無存。

“都過去了,你是陳禾,我是你的師兄,我們都在仙界。”釋灃低聲安撫,“跟我來罷。”

“……”

離焰眼神空洞,半天才聚集成一點,像是極力要駁斥對方冒充,或者這件事的虛假,但是最終一個字都沒有說。

釋灃心裏微微一痛,他猜出師弟並不是相信了他,而是不願打破這個美好的夢。

從頭到尾被無視徹底的南鴻子摸摸下巴,提醒徒弟:“快走,動靜太大,驚動蒼劫原深處的老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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