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9章 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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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禾的記憶停留在最初,但是曾經度過的歲月,仍然會留下痕跡。

譬如說功法,又好比師兄,以及……那些對師兄輕佻的習慣,這不是三歲幼童應該知道的事。

仙人不需睡眠休息,可就像陳禾醒來覺得“早晨應該吃東西”一樣,睡覺顯然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陳禾現在一次記憶,能夠保留多久,釋灃有了切身體驗。

——每次見師弟睡著,免不了心生期盼,然而睡醒揉著眼睛爬起來的,還是那個覺得自己只有三歲的陳禾。

區別還是有的,記得昨天吃了什麽,記得“來給自己看病,笑得很奇怪”的南鴻子,還有今天的師兄比昨天眉頭皺得更緊了。

要找池塘?這裏就是終年水流湍的青元山河谷。

沒有蟈蟈?河邊有個拿著竹竿認真釣魚的胖墩呢!

“主…主人?”

石中火第一次被主人要求“一起玩”的時候,眼睛都瞪大了。

雖說主人成仙之後,總是有點不正常,動輒問自己是誰,然後沈默一陣就相信了自己,它只要負責裝死就成。

可是現在變不回火球啊!

胖胳膊被拽著,聽到主人問的是老一套的“你是誰”,石中火裝傻不答,它哪兒知道主人這會子是真傻,見到一個同齡(…)玩伴,迫不及待的就想跟石中火一起探索這片比陳家後院大得多的地方。

石中火滿腹怨言的被陳禾拖著,在河谷裏跑了四五圈。

青元山河谷裏寸草不生,除了石頭,就是石頭。

對了,還有一間四面漏風的竹樓。

釋灃無言的看著師弟從吊腳竹樓底下,將胖墩拎出來,一本正經的指著石中火鼻尖說:“你鉆得深一點啊,我都看見你胖腳丫了。”

胖墩氣得臉都鼓了起來。

捉迷藏什麽的,它才不想玩呢。

“快去藏。”陳禾興致勃勃的催促。

“為什麽你不去?”石中火急了。

“咦,你是會說話的啊。”

陳禾捏著胖墩臉上的肉,覺得手感特別好,嚴肅的哄騙這個小夥伴,“聽話,只有你適合,你看我長這麽高,往哪裏藏呢?”

石中火跟著擡頭,心情覆雜。

——主人飛升前沒這麽高,真的沒有!!

“我們去釣魚。”石中火一字一句的說。

小孩只要有的玩就成了,至於玩什麽,不情願一陣後,也就答應了。

到了河邊,石中火像模像樣的挑了一塊開闊平整的巖石,這一帶水流較為平緩。

“把這個,拿著。”胖墩將其中一根魚竿塞給陳禾。

陳禾接過。

“坐下!”

石中火氣勢洶洶的拍腳邊石塊。

陳禾摸著魚竿,表情好奇。

石中火還要再教,陳禾已經擺手對他說:“不對,你的魚餌呢?”

“啊?”胖墩看著釣竿發楞。

“魚鉤是直的,你被騙了。”陳禾笑嘻嘻的說。

“胡說,你懂什麽?”石中火跳腳。

幾天玩下來,它已經忘記眼前這個是主人了。

陳禾有醍醐灌頂,這讓他在“小夥伴”面前總是顯得特別聰明,他沒有繼續嘲笑胖墩,而是捏著對方的胖胳膊,擺弄魚鉤給它看:“只有彎鉤放上魚餌,魚吞下去,鉤子才能恰好將魚鰓掛住呀,直的怎麽辦呢?”

石中火蹲在旁邊,皺眉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

“但是——”主人的師父給它的就是這樣啊!

不遠處釋灃側頭看南鴻子,眼神裏的意味,明明白白:讓你省事,連鉤都不做彎的!

南鴻子不客氣的回瞪:好歹裝了個根充數的直鉤!

河邊石塊上,陳禾與胖墩湊在一起研究魚鉤。

陳禾幹脆利落的用手一掰,像把鉤變彎,他失去記憶,手上力氣沒輕沒重,“啪”的一聲就斷了。

陳禾傻眼了。

醍醐灌頂沒說這種情況要怎麽辦啊!

石中火蹦起來,一把將那個完好的直鉤搶走,氣沖沖的瞪陳禾。

“我…我,不是,是這個太脆,一碰就壞,肯定釣不上魚的。”陳禾手足無措的解釋。

如此蒼白無力的借口,胖墩當然不答應,它指著陳禾說:“你弄壞的!”

陳禾老老實實的承認了:“…是我,可是…”

“不跟你玩!”石中火生氣的轉過頭去,將魚竿甩進水裏,“我要釣魚!”

被自家火靈嫌棄了的陳禾,拖著步子回來找釋灃。

釋灃看著師弟垂頭喪氣的樣子,心裏五味陳雜。

南鴻子不肯走,裝作收拾前幾天上崖采的藥材,光明正大的蹭在旁邊看熱鬧。

“怎麽了?”釋灃安撫師弟。

“師兄…”陳禾欲言又止,半晌才在釋灃的鼓勵目光下說,“你會釣魚嗎?”

“噗。”

南鴻子悶笑。

釋灃暗暗瞪了他一眼。

“師弟想要釣魚?”釋灃轉頭,又低聲問。

陳禾沒說話,滿腹心事的坐著發呆。

第二天他醒來時,就收到了師兄給的一枚魚鉤。

——彎的,釋灃去崖上找了一棵萬年松樹,取堅硬似玄鐵的老松針做的。

看著陳禾拿起來興沖沖去找石中火的背影,南鴻子樂呵呵的過來問:“徒弟啊,現在的心情如何?跟為師說說唄!”

世有損友,哪壺不開提哪壺,南鴻子也不遑多讓。

好在釋灃對師父足夠了解,怎會輕易讓南鴻子看了熱鬧。

“師父錯了,養如今的師弟,比從前更省心。”

既不用教著學武,又不怕師弟忘記功法,而且每天醒來都記得前一天的事情,這樣的時光,好像是歲月忽然倒流回來的彌補。

南鴻子微一頷首:“說起來,石中火現在講話很順溜了呢!”

那是被陳禾氣得、急得……

跟著自己的先天火靈坐在河邊釣魚,陳禾也算是創新例了。

釣了半天,河水裏一點動靜都沒有,陳禾又坐不住,挑唆著胖墩:“沒有魚餌,根本不能釣上魚的!”

石中火粗聲粗氣的說:“你有?”

“魚餌通常是泥土裏的蟲子,據說魚很喜歡。”

於是一大一小又趴在河谷裏挖坑。

坑挖得都把兩人填進去了,也沒看到一條蚯蚓(能看到就怪了)。

最後石中火發現自己爬不出坑了……

陳禾竟然沒發現,就算沒了記憶,青元山河谷峭壁不太會爬,這個坑還不是穩穩的?

他上去一看,發現小夥伴不見了。

回頭,矮個的石中火氣得臉通紅。

陳禾趕緊跳下去撈,石中火牙癢癢,恨不得一口咬在陳禾臉上,但是它不敢。

——剛張開嘴,驟然全身一寒,這股熟悉的威脅感!

胖墩乖乖的閉上了嘴。

“徒弟,用神魂威壓震懾一個娃娃,不體面啊!”南鴻子嗤笑。

“我怕咯掉了石中火的牙,青元山河谷不利火靈恢覆。”釋灃施施然的說。

“……”

養個徒弟不講理!徒弟還縱容著小徒弟更不講理啊!

南鴻子踱過去,將胖墩抱走了。

——繼續留著給陳禾欺負嗎?可憐!

可是小孩子記吃不記打,陳禾又是石中火主人,就算當天胖墩氣得想咬陳禾,第二天陳禾若無其事跑來找它玩,石中火別扭了一陣,還是允許主人跟自己一起釣魚。

這次不挖蟲子,拿靈果肉掛在魚鉤上,丟進河裏。

盡管日覆一日,總是沒有魚兒上鉤,但是也習慣了坐在河邊,釣魚發呆或者說話。

南鴻子多麽善於找機會的人啊,他笑瞇瞇塞給胖墩一本道經。

石中火釣著魚,無事翻書,吭吭哧哧念著南鴻子昨天教它的句子,旁邊打瞌睡的陳禾醒了,伸頭一看書卷,皺皺眉。

沒看過,但是好像懂!

遇到石中火念錯的字,陳禾立刻給指出來。

很快就變成陳禾捧著書卷,字字句句講給胖墩聽,至於魚竿放在旁邊,早已被兩人遺忘。

時光如奔流的河谷之水,一晃便是十年。

第一年的時候,南鴻子就鄭重的找釋灃商量“小徒弟現在失憶一次,究竟是多少時間”?兩人拿這個問題去問石中火,胖墩掰著手指算了半天,說十年差不多。

如今就是陳禾可能再次失憶的時候,這讓南鴻子與釋灃怎能不重視?

現在傷口的火靈氣息,已經微不可見,只要離開青元山,或許不日就能恢覆。

但是在這個關鍵時候,青元山外出現了大量玄仙,還有數十個羅天上仙,聲勢不小,正是為了追查當日的“流炎山地火之變”,順道查看各地靈脈有無變化。

青元山水靈脈壓制靈氣,眾仙使喚一些飛禽下來查看,轉悠幾圈就走了。

重點還是在看外面地脈,畢竟沒人想到河谷底下會藏著人。

竹樓與石屋都造在峭壁最底下,峭壁人字型傾斜,而那些飛禽化作的仙人,下來時不情不願,多年修煉,今天被當做坐騎般奴仆使喚,哪裏能高興得起來,順著河流,努力用自身力量飛上去,就匆匆報信了。

沒有敢落足到谷底巖石上的。

甚至飛太低的都不敢,萬一不用靈力,靠自己飛不上去呢?別的修士還能手足並用爬峭壁,它們化作原身,一旦要爬還得了?

南鴻子隔一陣就上崖,得了這個消息,把所有人關在石屋裏好幾天。

等查探河谷的仙人走了幾日,又出去看情況,發現那群仙人還在青元山,這下想出去也不安全了,只能繼續困守河谷。

南鴻子與釋灃的煩惱,陳禾跟胖墩顯然不懂。

他們依舊悠閑坐在河邊,魚竿一放,翻著道經。

胖墩不再是那個說話磕磕巴巴,只會瞪眼睛的娃娃,它跟陳禾身形不變,但是石中火自認已經飽讀詩書(…),眸正清慧,頑劣之氣再無蹤影。

陳禾有小夥伴陪著長大(…),還有對自己百依百順的師兄,除了玩鬧就是沒事念念書,雖然他覺得自己今年十三歲(…),但是懂的東西比石中火多得多,道經上那些艱澀難懂的句子,都不在話下,反而在一遍遍的誦讀裏,若有所悟。

不動靈氣,不修煉,周身的氣息反而變得更加純粹。

世塵渾濁,即使是修道成仙,也免不了貪嗔癡怒,稚子之心,得道多年後又要去哪裏尋呢?

這日,胖娃歪在陳禾肩頭打哈欠時,忽然看到水中出現了一絲不尋常的漣漪。

它先是一楞,然後發現陳禾的魚竿動了。

“快看!”

陳禾低頭,插在石縫裏的魚竿正在搖晃,好像被什麽拉住了。

“真的有魚?”

一人一火驚喜的對視,陳禾趕緊抓住魚竿,石中火拽著他手臂幫忙往後拽。

這條十年來第一次上鉤的魚,簡直太稀罕了!

結果用力過猛,兩人齊齊往後摔在岸邊。

一條通體銀色,光華流轉的鯉魚順著魚竿浮上水面。

“魚!!”

石中火高興得差點沒法從地上爬起來。

釋灃與南鴻子聽到動靜,往這邊一看,頓時神色大變。

急急奔來,一人一個,將陳禾與胖墩護在身後。

“魚…”石中火委屈的嘀咕。

“它不是魚,這是青元山水靈脈的幻化之形——”南鴻子轉頭,盯著那條鯉魚說,“我等師徒,借河谷落腳,多有打擾,閣下若是不滿,吾等即刻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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