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四面楚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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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鎮子不大,集市的街道也很狹窄,很難看到七步之外的人模樣。

釋灃施施然的帶著師弟,身前數尺之人乍然見他模樣,被驚得恍惚呆滯。

賣餛飩的小販端著碗,想要遞給客人,蹲坐在旁擡頭準備接碗的食客,舉著勺子楞住了。

修士目力過人,對美醜更敏銳,而對尋常人來說,生得好看就是不類世俗,至於怎麽個好看法,他們說不來,也辨不出。

與其說釋灃的長相讓他們驚駭,不如說是那身衣裳……

穿紅衣本就顯眼,又是嚴冬臘月,這般走在街上,誰留意不到?

“這…”舉勺子的終於手一抖,磕到了碗邊,回過神來,“這是山裏的精怪變的?”

“快住口!”旁邊賣蒸包豆腦的攤上,一個見多識廣的大漢神色慌張的喝止,“不懂就別嚷嚷,給鎮上招禍。”

說完不安的看看周圍。

今年集市上多了好些個道士,不像游方道人,也不看相,只聚在一起,沖著路人打量個不停。還有不少裝扮古怪光鮮的家夥,像找金子一樣逛來逛去,走了一批,過一陣又來一群,一些生性警惕的鄉民,心裏已經在嘀咕了。

見到釋灃,普通百姓只是驚愕疑惑,散修與小門派的修士交頭接耳一番,有的立刻臉色大變轉身溜了,有的遠遠退到一邊。

釋灃全不在意。

說來,他與師弟離開黑淵谷這麽久,走集市卻沒幾次。

師弟年歲還輕,修煉已是沒日沒夜,以後飛升了,怕是更缺這種機會。

“沒喜歡的?”釋灃側頭問。

陳禾:……

江南水鄉小鎮,與雲州、京城、豫州截然不同,有趣的小物件確實不少,但陳禾不止是陳禾,他還有離焰尊者多年零散記憶,當然不會看什麽都新奇了。

釋灃從路邊賣粗劣首飾的攤上,拿起一把桃木梳。

他倒不是像送師弟這個,只是這塊雕刻圖案模糊,巴掌大小的梳子,用的是難得一見的陰桃木,這是背陰處長了百年的桃樹,桃木天生驅邪,陰桃木沒陽氣,會變得十分怪異。

“師兄?”陳禾也看出了玄妙。

“當初木中火,就是藏著一截幹枯的陰桃木裏。”

“三昧真火是世間奇物,師兄運氣好。”陳禾看看梳子,知道這裏面肯定不會有木中火,釋灃只不過是一時感慨而已。

他趁師兄出神時,瞥一眼小販:“什麽價錢?”

小販楞楞的伸出一只手。

——這是五個銅板?還是五十個銅板?

陳禾皺眉,想想覺得陰桃木五兩銀子也是值的,只是凡人不懂,也就不去價錢了,取出一個銀角子丟在攤上,然後將兩根桃木簪,並釋灃手裏那把梳子一起塞進儲物袋。

“走了。”

陳禾給釋灃使眼色:還在追人呢,不要看這些小玩意了。

釋灃啞然失笑。

這感覺分外新鮮,倒是掃清了他對陳禾越來越多表現出強硬性格的不適應。

“聚合派陷入這個泥潭,一時沒辦法出頭,對我們有利也有弊!當日在山上,趙長老見情況不妙就閉口不言,就算他們打成一鍋粥,也抓不住趙微陽。”陳禾有些煩惱的說,“前世這事未曾敗露,事到如今,倒是我們措手不及,平白給了趙微陽逃跑的機會。”

釋灃淡淡一笑,隨意的看路邊賣各色吃食玩意的攤子:“師弟,不要按著那些記憶斷定事情。”

陳禾不解的回頭。

“因為我們不可能知道一件事的所有細節,但人總是這樣,以為自己看得最清楚,摸得最明白,事情就是所想的這樣。”

釋灃嘆口氣,示意陳禾看街邊玩耍的孩童。

一個孩子口袋裏揣的陀螺,被另外一個孩子掏走,還機靈的塞在旁邊小夥伴的棉襖領口。

那孩子傻乎乎的吃糖葫蘆,沒在意,丟東西的那個一回頭,看到玩伴領口塞著的熟悉東西,一摸口袋,果然自己的陀螺沒了,頓時怒氣沖沖的掄拳頭揍去。

被栽贓的孩子年紀小,啥也不懂,糖葫蘆被打掉在地上,哇哇直哭。

孩童間的鬧騰沒有多久,大孩子拿回了自己的陀螺,趾高氣揚的走了,看熱鬧的夥伴們捂著嘴嘻嘻哈哈,只剩下倒黴的那個滿臉鼻涕眼淚,坐在地上哭得直噎。

“這只是件小事,倘若重來一次呢?”

陳禾仰頭看釋灃,明白了他的意思。

假如今天再次重來,其中一個孩童記得,自己的陀螺被偷了。

“即使這件事沒有發生,但在他眼裏,那個就是偷他陀螺的。”釋灃低頭,意味深長的說,“有時候,人並不知道,偷他陀螺的是誰。他的錯誤,重來一次,只會更嚴重。”

今天只是打錯了玩伴。

今天重新過一遍,只怕就要死死抓著陀螺,怎麽看都覺得玩伴像偷陀螺的人,以後也牢牢記得這件事,並厭惡對方。

“疑鄰盜斧,不過如此。”

陳禾聽了,沈默的看著那群嘻嘻哈哈的孩童。

“不要給事情下定論,不要依仗自己前世的記憶,不管多麽聰明的人,也沒法對自己的經歷通透清楚。”

釋灃說起這些時,神情又是陳禾最不願見的那種追憶過往的空茫。

——沒有人知道所有事情,以為撕扯得鮮血淋漓,就是真相,沒想到創口下面的傷痛,隔三百年才真正爆發。

“你不必為沒想到聚合派這些事,前世沒留意趙微陽這人感到愧疚。”釋灃將陳禾披著的吉光裘稍稍拉起一些,將師弟遮得更嚴實,“能留心到前次沒有發現的問題,是好事,這要比自信過頭,稀裏糊塗栽下去好。”

陳禾默然不語。

“也許之前的離焰尊者是魔道魁首,但你不是,你只是我的師弟。”釋灃用手指點點陳禾的露出吉光裘的鼻尖,半真半假的教訓,“所以,你要聽師兄的。”

陳禾頹然半晌,才點點頭。

“天道給予那些人重來一次的際遇,這是運氣,也是劫數……”

“譬如我的堂兄。”陳禾撇嘴。

釋灃一想,頓時也笑了,說不出的感慨,還有輕諷:“凡人不知石中火奇物,以為殺了你就能免除後。”

局限於此,哪能走得出死局?

“不要小看趙微陽。”釋灃半闔眼,淡淡說,“每個人都藏著一手,他的秘密,你不知道。即使你沒有揭穿聚合派的陰謀,沒準他也能逃掉。”

陳禾點頭。

這理很好懂,前世的手下敗將,這次不一定輸給你。

知敵機先是沒用的,既然因為前世記憶,改變了對付的方法,對方也不是傻子,怎麽可能像前世一樣照著來?

“細微之處能決定成敗,耐下心。”釋灃寬慰師弟。

離焰尊者的實力,與現在只有化神期的陳禾差距太大。

這種失衡帶來的失落,縱然陳禾清楚的明白,前世已經不覆存在,仍然受到影響。

——因為離焰最憎惡,一切不在他的掌握之中。

陳禾心中一動,他已經將這種焦躁克制得很好,師兄還是看出了。

這是因為師兄比誰都關心他?

“是我心急了。”陳禾低頭認錯。

釋灃但笑不語。

兩人交談,始終都是傳音術,外人看來,他們只是互相看看,笑得十分輕松愜意。

趙微陽握刀的手,忍不住又抖了下。

他曾惡意揣測過釋灃陳禾的關系,並且斷定他們終有一日要翻臉,眼前這幕簡直礙眼極了,這且不提,趙微陽殺魚時不著痕跡的註意四周,準備找條退路時,赫然看到不遠處賣雞鴨騾馬的地方,蹲著的一個臟兮兮的家夥,十分眼熟!!

伏烈雲!!

這小子化成灰,趙微陽都能認得出!

也許伏烈雲自覺偽裝高明,但那只是針對沒本事的散修,以及笨蛋修士們而言。

躲在尋常人不留意的地方,裝普通就行了?時不時搓手,一身難聞氣味,看起來就像小鎮的百姓?

沒回頭看釋灃一眼,就不會被發現?

裝都不會裝!

趙微陽恨得牙癢癢,卻不敢洩憤的剁魚,他必須跟旁邊的小販一樣,好奇的議論,心不在焉的幹活。

隨即趙微陽想到一件事:釋灃陳禾根本不是發現了自己的行蹤,他們是追著伏烈雲來到這裏的!

蠢貨!!

“行了,動手罷。”釋灃隨意的一揮手。

兩人同時轉身,盯上伏烈雲。

走在這裏,誰在看他們,看了多久,目光中是不是有殺意,北玄派功法知微見著,對氣息特別敏感。陳禾築基期時,在豫州逛集市就練這本事,如今更是突發猛進,伏烈雲哪裏還能藏得住。

身似流光,一掌擊出,是天衣無縫的前後夾擊。

意在折斷伏烈雲手腳骨骼,並非不容辯駁的殺招,畢竟也有認錯的可能。

伏烈雲在勁風起時,就知道自己被發現了,他懷著僥幸之心,一個翻身仰面摔出,猛地跌在地上。

逃跑,是死路一條。

釋灃大乘期高手,伏烈雲哪裏敢硬拼。

依仗著釋灃陳禾根本不認識他,付烈雲抱著腦袋,結結巴巴的說:“饒命,我就想…來看看寶藏,我都是聽其他散修說的,我什麽也不知道。”

他方才咬牙被掌風掃中右腿,笨拙的爬起來求饒,狼狽的蹬翻了路邊一桶魚。

握著刀,跌坐在地的趙微陽:……

這笨蛋,哪裏不好摔!!往他這邊跑!!

作者有話要說:發現有的親記亂啦

1號【陳黍】,陳禾堂兄。搞錯了劇本系列

2號【姚公子】,陳家世交。以為記得前世機緣就能搶先一步拿,從此發達的小人物3號石中火,熊孩子,記憶已清洗。

4號【季弘】,前世為大雪山神師,處心積慮利用前世所知系列,比較標準合格的重生者,心急要對付陳禾露出破綻,其他人不傻呀……

5號天衍真人,心不大,沒有好高鷺遠,因為立場本來對陳禾深有敵意,後來發現了前世不知的許多,又發現可以不悲劇的打生打死,愉快(只好)接受了重練一遍的現實。

6號【鐘湖】,陳杏娘的丈夫。前世“兢兢業業”打拼,因“意外”毀於一旦,心氣不平想要報仇(不夠格)重臨巔峰的重生者類型。

他自己不明白,所謂的意外,其實是拋棄妻子的報應而已,他有權恨“毀掉”他一生努力的陳禾,但重生不意味著就能打得過仇人?了解仇人麽╮(╯_╰)╭ 仇人跟你不是一個層次上的怎麽破?那個意外,不是自己的招惹來的麽?

最後,沒有實力的重生者,只會變成別人的棋子7號薄九城,二代。比其他人資源都多啊,但是仇人未來比你勢力更大怎麽破?掐死在萌芽中是個好主意,但是萌芽有人守著了怎麽破?

8號伏烈雲,志得意滿成功者,一夜間前程全部完蛋需要重生的類型比鐘湖多了智謀點與力量點。

9號趙微陽,深謀遠慮,豁得出,放得下。

這種人即使出錯,自己也會挽救彌補,有本事,他的失敗,一半是對手太聰明,一半是豬隊友(都不是運氣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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