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 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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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講究平衡，他在某方面得到了，必然要在某方面失去。至於如何失去，他們誰都不能確定。
姚心安懂他的意思：“所以我想和你說的就是，怎麽能在不違背這個天道的情況下，最好地處理他的問題。”
“嗯……”喬沒沈吟了好一會，“每一個靈魂在世間游蕩不肯輪回，必定是有執念在身。他對父母朋友有印象卻沒有激烈的情緒波動。考慮到你們的過去，他卻單單對你只是有點印象，所以執念可能就是你了。那麽你要確定的是，你們倆有沒有經歷過什麽很有意義的事情，見過什麽讓自己忘不了的場景，又或者是送了什麽禮物，反正大概意思就是這些。”
他說的很清楚，姚心安也懂，可這一時半會讓他想他也想不出來。
看出了他的猶豫為難，喬沒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不著急。你回家之後慢慢想，夏楷就跟著我，我盡量幫他固魂，反正這麽多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姚心安輕輕嗯了一聲，喬沒帶著夏楷離開，同喬故回了自己家。他們倆回家的時候喬遇安正在客廳裏自己玩，本來一見到喬沒這孩子還很高興，可在看到喬沒身後的夏楷時便停住腳步，面上有些害怕。
“別怕別怕，我身後的哥哥是好人……啊，不對，是好鬼，不會傷害你的。”喬沒趕緊走過去摸了摸喬遇安的額頭，溫聲安撫了他一句。
喬遇安抱住了他的手臂，還是有些不太敢看夏楷。不過夏楷貌似挺喜歡喬遇安，笑著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同他說話。小孩子還是比較好打交道的，笑一笑說兩句話表情溫柔一點，也就沒什麽大事。
成功和夏楷玩到一塊的喬遇安帶著他坐到旁邊聊天，喬家師徒則去到書房談話。
“現在最後的問題就是如何處理夏楷，是直接送他去輪回還是如何？”喬故看向喬沒，想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喬沒既然答應了姚心安爭取得一個最好的結果，自然不會讓夏楷就這麽去輪回，況且，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師傅，你有養魂種嗎？”喬沒看向自家師傅，眼眸泛著奇異的亮光，“如果有的話，給我一顆。”
喬故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緩聲道：“給你你靠什麽催化，就你現在這快死的樣子？”
喬沒被他噎到了，剛想回答還有靜靜在身邊，喬故就笑了：“想要靜靜幫你？鳳凰之火何等威力你不清楚？沒把種子催化，種子就已經灰飛煙滅什麽都剩不下了。”
“唉～那怎麽辦？師傅你再幫我一次？”喬沒試探性地詢問了一句。
喬故慢悠悠地從書桌筆架上取下一支毛筆，稍稍蘸了些墨，提筆在已經鋪開的宣紙上寫了幾個字。
待他寫好，喬故探頭看過去，這一看差點沒被氣吐血。只見那潔白的宣紙上赫然寫著“沒門”兩個大字。
“師傅，你別逗我了。”喬沒忍不住抱怨，“多大了還玩這一招，皮這一下很開心嗎？”
喬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喬沒幹笑了兩下，果斷閉嘴。
“魂種需要合適的時機催化，且要灌註足夠的靈力，你現在做不到第二點，目前能幫上忙的只有我和一微。我是不會跟在你身後瞎轉悠的，一微最近還有事，也幫不了你。”
空氣裏突然陷入一片沈默，喬沒等了將近半分鐘，見他還是不說話，有些著急：“你怎麽不繼續說了，然後呢？沒有人能幫我了？”
“當然有。”喬故打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張黃色符紙，將毛筆換成了朱筆。
他一邊在符紙上畫圖案或者寫字一邊同喬沒說話：“我不想跟你出去，但我能幫你，只是就算我們是師徒，我也想跟你提個條件。”
從小到大，喬沒最喜歡的就是喬故教他畫符，每一次他親眼看喬故畫符都是一種享受。那種行雲流水宛若天成的自然感，是他羨慕並且想要追求的東西。
故而，在這種極致的美感下，喬沒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行行行，怎麽著都行。”
輕笑兩聲，喬故也不糊弄他，很快把符畫好吹幹交到了他的手裏：“我只有一個條件，你和封一修的關系，不要越界。”
……
“什麽叫……越界？”喬沒有些心虛地握緊手中的符紙。
喬故盯著他，平靜的眸子忽然帶來巨大的壓力，房間裏氣氛霎時間緊張起來。
良久，在喬沒快要跪了的時候，喬故終於收回自己的視線：“你自己心裏清楚，我不想看到失去靈力的喬沒又滿身是血地回來，我養大的徒弟不能那麽狼狽，一次就夠了。”
這話看起來很稀松平常，可喬沒卻是鼻頭一酸，從小到大喬故都很疼他，可以說是當成命一樣疼，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嫌棄以及毒舌，但永遠都會在最細微的地方感動他。
可，很多時候，感情這種東西是控制不了的啊，也不是他能說不想這樣就不會這樣的。
“謝謝師傅，我先出去了。”喬沒轉身快步離開書房，在書房門關上之後，步伐卻慢了下來，繼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還和之前一樣，喬沒走到床邊，心累地躺了上去，他和封一修……
☆、養魂
喬故給喬沒的那張符紙存入了喬故很多的靈氣，足夠催化養魂種，那麽下一步就是要靠姚心安來判斷到底什麽是夏楷心中最難忘的事或物。
第二天是周日，眾人不用上班，喬沒一個人帶著符紙去了姚心安家，他思考了一會才緩聲道：“如果換做是我，最不能忘的應該就是被拒絕這件事吧。”
“那先從這裏著手。”喬沒心內算了算，“你們當初在哪裏旅游的？住的地方你還記得嗎？”
“嗯。”姚心安點點頭，“一直都在，因為附近就是一個旅游景點。”
“那好，明天我們就去那個城市，或許只有到了具體的地方，才能有頭緒。”
喬沒同姚心安商量好，兩個人先各自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再訂機票和住宿的地方，等第二天早上直接飛到那座城市。這次的行程肯定是要帶上夏楷，其他人就沒有去的必要了，剛好喬故可以留在家裏幫忙照顧喬遇安，也算了了喬沒的一樁心事。
本以為只有自己和姚心安以及夏楷去，然而這樣想的喬沒還是有點甜，因為他竟然在機場看到了封一修，這人還就現在姚心安身邊。
“喬沒你應該不會介意多一個人吧？”姚心安笑瞇瞇地看著喬沒，雖然看起來他只是單純地問這麽一句話，但喬沒還是看穿了他眼裏看好戲的意味。
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喬沒無奈地搖搖頭，他當然不會介意，畢竟剛好有些話想和封一修說清楚。
三個人買的是八點五十的機票，從A市到D市也就是姚心安和夏楷旅游的那座城市需要飛一個半小時。真正抵達D市的那個風景區旁的小酒店已經是十一點多一些了。酒店很貼心地準備了午餐，三人吃完又收拾了一會東西，準備晚上再出去。
沒辦法，當初夏楷就是晚上出去的，而且白天附近人太多，他們如果有什麽動作會比較紮眼，還是晚上更舒服一些。
這個風景區是D市還算知名的景點，景色優美但旅游旺季其實是秋天，仲夏倒只是一般般。一整個下午喬沒都在和姚心安討論夏楷的事，等天剛擦黑，三個人穿上外套，一同出了酒店。
夏楷具體在哪裏出事其實並沒有人知道，畢竟當初那場特大泥石流實在恐怖，不知道奪去了多少人的生命。所以他們得進了景區再想辦法，晚上的景區依舊開放，只不過會限流，三個人成功買票進入，踩著朦朧的月色在景區內晃悠。
這場景倒是挺浪漫的，前提是忽略他們背後跟著的一只鬼。
“學長，你還記得這裏嗎？”姚心安輕聲問了問。他一直叫夏楷學長，就算成了好朋友也是這樣。
夏楷凝神看了看四周，好一會才點點頭：“好像有點記憶。”
“那看來這地方很大可能就是他死去的地方了。”喬沒想了想從口袋裏拿出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用這個試試。”
“那是什麽？”姚心安和封一修同時問了出來。
“這是引魂香。”喬沒把那細長的香拿到他們面前給他們倆看了一眼，“魂香分很多種，有引魂，有入魂，有招魂，效果各不相同。我這個大致用法就是接引魂魄，能讓這個魂回到他去世的地方。當然，距離不能太遠，不然沒用。”
兩個人點點頭，明白了他的意思。
喬沒左手拿著香，右手從靜靜那裏借來了一簇鳳焰。特殊物品需要特殊道具來開啟，普通的火根本點不了引魂香，只有鳳焰這樣特殊的火才行。所以能用魂香的這世上基本上只有喬沒一個，故而引魂安魂之事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實際上很難。
很快，引魂香燃起，一縷縷青煙冒了出來。
“夏楷，閉上眼睛吸一口，然後放松身體，讓身體帶著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喬沒說完這話莫名感覺這場景好像有點詭異，怎麽那麽像……吸粉現場？
甩開亂七八糟的想法，喬沒把香放到夏楷身邊，他一一照做，很快便飄了起來，朝著一個地方輕輕飛去。
“走，跟上。”喬沒小心地護著魂香，同姚心安和封一修跟上了夏楷。
一只鬼在空中飄著，三個人在地上追著，很快便來到了一小片空地。這空地現在還在翻土，看起來貌似準備種些什麽。
飄到這裏夏楷就停了下來，喬沒知道這大概就是最終的目的地，便幹脆利落地滅了引魂香。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比較覆雜，我想跟你們倆，特別是心安仔細說清楚。”喬沒沈了一口氣，這才緩緩道來。
夏楷不知道還能在這世間待多久，但就這麽不讓他去輪回其實挺可悲的，而且對他自己本身也不好，不然哪天那個男人心血來潮又招一次他的魂把他煉成傀儡，就比較不好接受了。
所以喬沒有兩個想法。
第一，他不能輪回是有執念在身，現在已經找到了他死亡的地方，那麽大概他的屍體原先就在這裏。喬沒可以先為他超度，讓他忘掉執念然後度他，幫助他去輪回。
第二，他的執念很差不離就是姚心安了，所以姚心安可以幫助他，但這個幫助很特殊。
之前，喬沒曾經向喬故要了一顆養魂種，養魂種如果催化成功可以開出養魂花。何為養魂花？顧名思義，滋養靈魂的花。
死去之人的靈魂可以依附於這花之上，而這花由生人來養，那麽這個生人便能滋養養魂花，繼而滋養亡靈。
“但我必須得說明兩點，夏楷的靈魂飄蕩這麽多年已經受到了損傷，兩種方法都能修覆他的靈魂。第一種是讓他直接忘了你，第二種因為養魂花由你來養，所以他會和你種下因果。”
“心安你應該知道什麽是因果，有因必有果，你養他魂種下因，他輪回後便會與你結下果。也就是說，下一世，你們倆還會糾纏在一起，至於最後的結局……抱歉，我不能確定。”
既然喬沒不能確定，那就有很多可能了，有可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不那麽好的。所以，這一切他都交給姚心安來選擇，他想要什麽，喬沒就盡量給他什麽。
到底是讓夏楷徹底忘了他還是繼續糾纏下一世還有可能相遇？姚心安沈默地看著喬沒手上的養魂種，忽然有些茫然。
這感覺來的不突然，好像很久以前就藏在他心裏，有時候會被激發，有時候會被隱藏。夏楷告白的時候被激發出來，夏楷死亡之後的那幾年都被隱藏。
所以，他要怎麽選？是選一個夏楷會永遠忘了他的以後，還是選一個前路不明的未來？可那都是下一世的事情啊，和現在的他有關系嗎？
“不好意思，我能不能說幾句話。”夏楷突然開了口，聲音在晚風裏顯得清淡又溫柔。
喬沒看向他：“當然可以，其實最應該征求的是你的意見，但你什麽都不記得了，所以我才問心安，不過你有什麽話都可以說。”
夏楷點點頭，有些緊張地走到了姚心安面前：“你叫姚心安對吧？”
姚心安茫然地嗯了一聲。
“我可能、想起來一些事情了。”夏楷抿了抿唇，忽然露出一絲微笑來，“這些事情很亂，拼湊不到一起，不過都有一個叫姚心安的人。”
“我會經常拉上他去圖書館看書，有時候會從圖書館書架的縫隙中看他，他很喜歡靠住書架，低著頭小心地翻書，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我也會和他一塊去餐廳吃飯，夏天的餐廳很幹凈，明亮又清涼，好像一坐就能坐一個下午。不過，他好像不太喜歡餐廳，人多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皺眉，我當時太蠢，還以為他不願意和我一塊吃飯。”
“冬天的時候我最愛帶他去操場打球，雖然大多數都是我在場上打球他在旁邊看書。你真不知道你看書的時候太安靜了，無論他們怎麽歡呼我怎麽吵鬧，都吸引不了你的註意力。”
“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麽。”夏楷搖頭，輕輕伸出手試圖去觸碰姚心安的臉，“因為每次一看到你，所有煩心事我就都記不住了。”
“突然告白是我該說對不起的，而且我也很後悔。”夏楷收回手露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不好意思打擾你了，如果我不那麽沖動，這幾年還可以繼續陪著你。”
“別說了！”姚心安終於忍不住吼了一聲，可很快他又控制不住地蹲下來聲音哽咽，“別說，你不要說，不要再說了……”
夏楷後退兩步看向喬沒：“就第一種好了，第二種我有點擔心。”
以生人養亡魂，他總感覺會對姚心安的身體造成什麽影響。
他的擔心其實是正確的，不過喬沒沒說，因為他完全可以消除這種影響。但，既然是夏楷的決定，那他還是尊重好了。
“時間差不多了，現在就開始吧。”喬沒把種子放回口袋裏，剛想換成符紙，姚心安就站起來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要，換第二種方法！”
額，喬沒有些為難地看了看他們倆：“不然你們先商量一下吧，這個其實也不是那麽著急。”
一人一鬼對視了一眼，好一會才默默走到旁邊商量這件事。
“唉～真是不容易。”喬沒嘆了一口氣，初見時他就看出來姚心安心裏有一道坎，過去了未來越來越好，過不去這一輩子都會太開心。可現在看來，不管怎麽樣，這個坎都會在心底留一道疤。
“別看了。”封一修拉了拉他的衣袖，幾秒鐘後輕輕伸手遮住他的雙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不管怎麽走，按照你們的說法，那是天道規定的，是宿命。”
喬沒怔了怔，有些疲累地嘆息一聲。
五分鐘後，夏楷似乎和姚心安意見達成一致，他們選第一種方法。
“你們……真的確定了？”喬沒有些驚訝，他以為姚心安會說服夏楷的，看來還反而被說服了。
兩個人點點頭，喬沒也不去想別的，從口袋裏拿出符紙準備超度夏楷：“這個過程你就別看了，閉上眼睛吧。”
他這句話是對夏楷說的，畢竟任誰看著自己慢慢消失都太虐心，夏楷頓了頓，還是轉頭看了一眼姚心安。姚心安本以為他會說些什麽，可他沒有，只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便緩緩閉上眼睛。
符紙夾在指尖，喬沒剛想念出超度的咒語，姚心安便抓住了他的手臂。
求你，不要。
這是喬沒讀出來的話，他楞了楞，一時之間竟是沒反應過來。姚心安又搖搖頭，眼眶微紅，雙眼泛著水光。
終於明白他的意思，喬沒卻不知道到底該怎麽選擇，一方是夏楷的決心一方又是姚心安的懇求，怎麽又輪到他來做出選擇了？
“就第二種吧。”封一修附到喬沒耳邊，輕輕低語。
☆、鋸嘴葫蘆開竅了
他的這句話幫喬沒下定決心，手中的符紙換成喬故給的那一張，養魂種再次出現在手中，喬沒凝了凝心神，鳳凰之火飄於指尖，點燃了喬故的那張符。
魂種被催化，只是眨眼間，便見風猛漲。很快，絲絲銀光乍現，氣流瞬息萬變，銀光光芒越盛，終於在喬沒的掌心裏開出了一朵銀白色的睡蓮花。
睡蓮花花瓣輕輕搖擺，顏色淡到近透明的花苞隨著符紙的燃燒，終於在尾聲時徹底打開了自己。
花開的那一瞬間，天上有一顆流星劃過，地上有一個靈魂消失。
直到夏楷的靈魂徹底不見了，姚心安才無聲落了淚。
喬沒的手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卻又覺得蒼白無力，這種親眼目睹的生死離別，與生命的沈重相比，什麽話都顯得太輕飄飄了。
在吸入夏楷的靈魂後，蓮花花苞再次閉合，逐漸縮到蠶豆大小。喬沒拿出一枚玉佩，將這蓮花慢慢融到了玉佩裏。
玉石本涼，溫養靈魂剛好合適。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他還在陪著你，我想這個結局他會很開心的。而且，只要靈魂還在，一切就都有希望。或者說，你就是他的希望。”
喬沒一邊說著一邊把玉佩放到了姚心安手裏：“最好貼身攜帶，洗澡的時候也別摘下來，我是第一次幫人養魂，沒什麽經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養好。但他執念已了，等到蓮花再次開放的那一天，就是他輪回之日，也是你們這一世緣盡的時候。其他的，下一世還會再繼續。”
姚心安握住玉佩，待那冰涼的玉暖起來之後才慢慢松開手指，那玉佩靜靜地在他手心裏躺著，裏面似乎有水流動一般，銀色的蓮花花苞輕搖，如同初見時那個人和他打招呼。
“學弟你好啊，我是你的直系學長，我叫夏楷。夏是夏天的夏，楷是楷書的楷。希望你喜歡夏天，也喜歡楷書。”
收攏手指，姚心安閉了閉眼睛。
我很喜歡夏天，也很喜歡楷書，最喜歡的……是夏楷。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說過他不喜歡夏楷，可從始至終，他也沒親口說過一句喜歡。喜歡好難，他可能要背著這個沈重的詞守一輩子了。
……
出去的時候是三個人一個鬼，回來的時候只剩下三個人。一路上姚心安走在前面，喬沒和封一修默默地跟在他背後。兩個人都知道，姚心安需要的只是時間，沒有什麽問題是時間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讓它們藏在時間的灰塵裏，自己尋找答案。
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多，按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然而經歷了剛才那件事的三人完全沒有什麽心思出去玩，便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晚上九點，喬沒躺在房間的大床上睜著眼睛發呆，看起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喬喬，你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嗎？”
因為他一回來洗完澡之後就躺在床上一言未發，靜靜不免有些擔心。它知道喬沒的沈默可能會和剛才那件事有關，可怎麽會有這麽深的影響？雖然夏楷消失了，但也可以看成他是以另一種形式陪伴姚心安吧，世人不都喜歡這麽安慰自己嗎？
原諒單身多年的假鳳凰吧，它真的不懂愛。
“沒什麽，我就是有些話不知道該怎麽說。”喬沒頭疼地揉了揉額頭，隨後便翻了一個身，“總感覺老天爺不公平，讓心安承受了這麽多年的痛苦，現在又變成這樣。可客觀來說，它又是公平的，心安命好，一輩子順風順水，有了好命和好的事業，多少要從其他方面欠缺些。”
說來說去，其實誰的命運又能十全十美呢？就算是再厲害再有聲望和權力的人，也總會遇到不順心不如意的事情。
公平不那麽公平，卻讓人無言又無力。
“其實我覺得挺好了。”靜靜窩到喬沒的枕頭旁啄了啄他的臉，“你看，姚心安現在好好的，還見到了死去多年的好朋友並且為他養魂，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倆天天在一起，不會吵架不會感情不和，比很多人都要幸福呢。”
可感情不是這樣算的啊。喬沒想這麽回一句，卻也知道它是在安慰自己，更知道能讓無法體會愛情的靜靜說出這樣的話，已經很不容易了。
“謝謝你。”喬沒撫了撫它的後背，“我暫時睡不著，先出去散散步，你別跟著我了，趕緊休息吧，明天一早還要回A市。”
明天是周一要上班，封一修和姚心安都是大忙人，更是封氏的頂梁柱，必須得趕緊回去處理這段時間堆積的工作。
靜靜撲騰一下翅膀想要跟著他，畢竟喬沒現在處於虛弱狀態，如果遇到什麽壞人怎麽辦。
“沒事，禍害活千年，我命長著呢。”喬沒留下這麽一句話，便換上稍微厚一些的衣服出了門。
D市的經濟發展速度並不是很快，城市勉強算是繁華，晚間出去，霓虹燈閃爍，照亮了整個城市。
這家小酒店附近沒有什麽有意思的地方，但很奇異地自帶一個小花園，喬沒閑著沒事，便無意識地一個人晃悠到了這裏。
花園裏種著挺多花，白天看姹紫嫣紅很是漂亮，晚上可就算了，啥東西都看不清楚。把整個花園仔仔細細地逛了一遍，喬沒有些累，索性直接坐到了花園旁的臺階上。反正這裏沒人，他稍微放縱一下也沒什麽。
然而，很快他就被打臉了。
“一個人在這裏？”
熟悉的聲音從右手邊傳過來，喬沒轉頭看過去，朝他走過來的正是封一修。
“嗯，你怎麽來了？也睡不著？”喬沒收回視線，微微擡頭看向夜空中的明月。
“看來你也睡不著。”封一修接了一句，也沒嫌棄臺階會不會有灰，坐在了喬沒那一階的位置。
喬沒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盯著月亮看。封一修學著他也看向月亮，良久，終是再次開了口：“喬沒，你怎麽看心安和夏楷這件事？”
好吧，該來的終究會來。喬沒一雙長腿交疊著，手插.到了口袋裏：“每個人的命都不同，不論是和其他人交匯還是平行，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他信命也不信命，就像他會不科學的道法符術，更會相信科學一樣。
“或許吧。”封一修似是而非地回了一句，轉而道，“不過相比起宿命論，我更喜歡事在人為這個詞，可能是因為我靠我自己改變了很多東西。”
從小到大，他的出生非他可選，但成長中經歷的絕大部分事情都是他自己改變的。喬沒聳聳肩，並不是很想和他討論這個，反正沒有多大意義。
“做一個假設，如果喬沒你成了夏楷或者是心安，當初你會怎麽做？現在又會怎麽做？”
封一修又提出一個問題，這個問題聽起來倒不是那麽簡單。
“唔，我想想。”喬沒盤起雙腿，右手手肘抵在腿上，手掌撐著腦袋開始換位思考起來。
“首先，作為夏楷來說畢業那一年我不會選擇告白。”喬沒戳了戳自己的膝蓋，低著頭說話，“畢竟心安一點點都不知道，而且在沒有感情萌芽的基礎上突然告白，是兵家大忌。”
這個兵家大忌突然冒出來，封一修微微一楞，隨後便不自覺地笑了笑。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心裏清楚心安的態度，如果他很堅決只有友情的話，那麽不管怎樣，可能是不會再有超出朋友的發展。但如果他婉拒然後假裝沒發生，或許還有一點可能。”
還有一點可能？封一修心思微微一動，面上卻沒表現出來。
“那阿修你呢？”喬沒看起不經意地反問了一句，其實心裏很期待了。
“如果是之前的我，那很大可能不會說。”封一修轉移視線，繼續盯著天上的月亮，“我總覺得喜歡這種事自己知道就行。”
喬沒點點頭，忽然騰地一下靠近封一修：“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招魂那天晚上你說了什麽，不記得了？”
他這兩句話是用很低沈的聲音說出來的，在這朦朧月色之下，壓在喉嚨裏的聲音好像沾了暧昧的月光，變得沈醉而殘存著些許誘惑。
他的長相平日裏看起來很是俊秀，可一旦笑起來就絕對不是帥一個字能形容的，像是唇邊染著鮮血的魔鬼，惑然而妖麗。
封一修當然記得，還記得非常清楚，畢竟那是他這輩子第一那麽直白地表達自己的心意。
刻意掩飾的假象被狠狠撕開，不過……
見他久久不說話，自以為把他嚇到的喬沒有些藏不住眉梢眼角處的得意：“不敢說了吧，膽小鬼。”
就在他這個膽小鬼剛說出口，封一修便輕聲道：“喬沒，我喜歡你。”
額……這就有點尷尬了。
喬沒是真沒想到他竟然這麽直接，說好的鋸嘴葫蘆死都撬不開的屬性呢？這麽容易就說出來了？
不對，也不是死都撬不開，畢竟那天快死的時候他還是開了口的。
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得想出非常完美的應對之策才對。都說輸人不輸陣，怎麽著也得在氣勢上壓倒他才對！
這麽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堆，在封一修眼裏卻理解成了喬沒被他的突然告白給嚇到了。
“喬沒，我很認真並且負責任地告訴你，我很喜歡你。”封一修這一次沒有逃避，反而直直地凝視著喬沒的雙眸，“很喜歡，喜歡到我只會在喜歡前加上很和非常之類的程度副詞，其他的詞語都想不起來。”
“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了，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可能是你幫我解決情鬼救了我，也可能是鳳凰木被發現時保護我，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我不能真正確定喜歡你的時間，但我可以真正確定的是，我喜歡你這個人，不是厲害的道士喬沒，也不是仗義的朋友喬沒，就只是單純的喬沒這個人。”
“不過真正讓我決定想把心裏話說出來的還是你們的門派比賽那一次。喬沒你要知道，不是誰都會為朋友付出幾十年的壽命，更不是誰都會在冒著生命危險還要承受被師門發現並且嚴厲懲罰時做這一切。”
“我不敢斷言你是不是也喜歡我，但從拿了你壽命的那一刻起，無論未來怎麽樣，我都不可能再藏著自己的愛了。”
“喜歡可能只是單純的喜歡，可在我看來，愛更是一種責任，決定去愛是需要付出一整個的真心，摻不了半點虛假。所以，以封一修這個人的人格與名譽為證，喬沒你是我這輩子的責任。”
“以及，我應該說的是我很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差點忘了，祝大家聖誕快樂啊！每次啥節日我總是記住了碼完字之後就會忘掉2333
☆、真好
本來這些話很早就應該說出來的，但從黎城回來的那段時間，封一修一直陷入了一個怪圈。他想要把心裏話說給喬沒聽，可他又害怕喬沒接受不了徹底拒絕他，兩個人連朋友都做不成，畢竟有姚心安遇到的那件事在前，他不免擔心自己和喬沒會不會如此。
可這幾天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他總算想通了，喜歡就要說出來才對，更何況他心底用殘存著幾分期待，期待著喬沒會不會也對他有那麽一絲好感。
可能這絲絲好感不足以讓喬沒接受他，但總歸會讓他安心一些。
能一次性說出這麽長長的幾段話對於一向沈默寡言的封一修來說挺不容易，喬沒也實在沒想到他今天這麽幹脆，他還以為得再刺激他一段時間他才會忍不住開口。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月色依舊那麽溫柔，灑在地上泛著銀灰的光芒，像極了之前那朵開在喬沒手心上的蓮花。
“喬沒，你能給我一個回答嗎？”封一修垂下眼眸，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不管是拒絕還是討厭，我希望你能明白地告訴我。”
雖然就算被拒絕了他也會堅持下去。
喬沒偷偷瞄了他一眼，本來還以為他很淡定，但在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和不自覺抿起的嘴唇，又有些想笑了。
哈哈哈，真是難得看到這麽緊張的封一修啊！偷笑了幾秒鐘，喬沒咳了兩聲清清嗓子：“那什麽，如果我不同意呢，其實我是直男。”
好吧，現在姑且只能算半個直男。
就算已經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封一修聽到這話依舊有些難受，但他沒表現出來，只裝作自然地道：“沒關系，那我們還能繼續當朋友嗎？”
呵呵，朋友個鬼。喬沒在心底嘲了他一句，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不行不行，這樣的封一修實在是太有趣了，弄得他不太想直接答應他，還想再逗他幾句。
“朋友就算了吧。”喬沒故意沈下聲音，“畢竟如果以後我們各自遇到心儀的人，再見面多少有些尷尬。”
封一修張了張嘴想要說不會，可這樣似乎顯得他死纏爛打了些，就算做不了戀人，怎麽也要留一個好印象吧。
“好，我知道了。”良久，他終於沈沈應下聲來。不答應也沒關系，他換一種方式，不管怎麽樣至少要先努力三五七八年再說。
他已經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然而他並不知道他現在的這個樣子在喬沒看來就是他準備放棄的意思。喬沒等了將近一分鐘都不見他再說話，終是遏制不住怒氣狂升。
這麽容易放棄，還說什麽喜歡啊！
兩個腦回路不同卻自以為自己很聰明的笨蛋終於迎來了第一次沖突。
“封一修，你這個懦夫膽小鬼，不讓你說話的時候廢話多，讓你說話的時候又成了鋸嘴的葫蘆！”喬沒一把抓住封一修的衣領，怒聲怒氣道，“活該你到這麽大都是單身狗！”
封一修表示自己有些不太明白喬沒到底是什麽意思。見他還是楞著不說話，喬沒終於忍不住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他選的地方挺不錯，咬的剛剛好就是唇角邊最柔軟的位置。
這個不知道到底還是親還是咬又或者是什麽的動作又把封一修弄楞住了，而且喬沒的力度貌似有點大，至少可憐的封總已經隱隱約約嘗到了血腥味。
可喬沒、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呵呵，想知道我是什麽意思？你自己一個人玩去吧！”喬沒冷哼一聲，松開手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離開小花園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晚間涼風習習，吹的人頭腦清醒，可封一修卻是越來越暈。到底、這到底怎麽回事，喬沒是拒絕他還是答應他啊……
帶著滿肚子的怒氣，喬沒氣沖沖地回房間摔上了門，因著外面風涼沒有出汗，他也懶得再洗第二遍澡，直接洗臉刷牙上床睡覺。
臨睡前他還是忍不住咬了咬牙，封一修可給他等著吧，這次折騰不死他他就不是喬沒！
可憐的封總還不知道自己這事差不多已經成了，被喬沒這一串動作和話語弄得迷迷糊糊回了自己房間。不知道是不是夜裏想太多又吹了冷風，第二天起來他很不幸地感冒了。
今天是周一，本來三個人該九點半就坐飛機回A市的，可喬沒和姚心安在酒店一樓的早餐廳等到了約好的八點也不見封一修下來。
“喬沒，你給封總打個電話吧。”姚心安經過一夜的調整，雖然精神狀態還是不好，但眉眼間已經沒有郁色了，只要再給他一段時間，相信他自己就能調節好。
然而喬沒卻冷笑一聲：“我不打，你打吧。”
姚心安不是太懂他這個語氣和表情是怎麽一回事，但多少知道他現在心情不好，也沒有細問，自己給封一修打了個電話。
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封一修還在睡覺，摸到手機他也沒有細看只帶著一絲鼻音問了一句是誰。
“我是姚心安，你是不是感冒了？”姚心安聽出來他聲音不對勁，順便問了一句。
“不知道，不過不是什麽大事。”封一修頭疼地坐起來，“是不是要走了？你們等我一下，我很快就下去。”
“嗯，那你快點吧，不然飛機別遲了。”姚心安說了兩句便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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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心安懂他的意思：“所以我想和你說的就是，怎麽能在不違背這個天道的情況下，最好地處理他的問題。”
“嗯……”喬沒沈吟了好一會，“每一個靈魂在世間游蕩不肯輪回，必定是有執念在身。他對父母朋友有印象卻沒有激烈的情緒波動。考慮到你們的過去，他卻單單對你只是有點印象，所以執念可能就是你了。那麽你要確定的是，你們倆有沒有經歷過什麽很有意義的事情，見過什麽讓自己忘不了的場景，又或者是送了什麽禮物，反正大概意思就是這些。”
他說的很清楚，姚心安也懂，可這一時半會讓他想他也想不出來。
看出了他的猶豫為難，喬沒拍了拍他的肩膀：“沒事，不著急。你回家之後慢慢想，夏楷就跟著我，我盡量幫他固魂，反正這麽多年都等過來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
姚心安輕輕嗯了一聲，喬沒帶著夏楷離開，同喬故回了自己家。他們倆回家的時候喬遇安正在客廳裏自己玩，本來一見到喬沒這孩子還很高興，可在看到喬沒身後的夏楷時便停住腳步，面上有些害怕。
“別怕別怕，我身後的哥哥是好人……啊，不對，是好鬼，不會傷害你的。”喬沒趕緊走過去摸了摸喬遇安的額頭，溫聲安撫了他一句。
喬遇安抱住了他的手臂，還是有些不太敢看夏楷。不過夏楷貌似挺喜歡喬遇安，笑著走到他身邊蹲下來同他說話。小孩子還是比較好打交道的，笑一笑說兩句話表情溫柔一點，也就沒什麽大事。
成功和夏楷玩到一塊的喬遇安帶著他坐到旁邊聊天，喬家師徒則去到書房談話。
“現在最後的問題就是如何處理夏楷，是直接送他去輪回還是如何？”喬故看向喬沒，想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喬沒既然答應了姚心安爭取得一個最好的結果，自然不會讓夏楷就這麽去輪回，況且，他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師傅，你有養魂種嗎？”喬沒看向自家師傅，眼眸泛著奇異的亮光，“如果有的話，給我一顆。”
喬故盯著他看了好一會才緩聲道：“給你你靠什麽催化，就你現在這快死的樣子？”
喬沒被他噎到了，剛想回答還有靜靜在身邊，喬故就笑了：“想要靜靜幫你？鳳凰之火何等威力你不清楚？沒把種子催化，種子就已經灰飛煙滅什麽都剩不下了。”
“唉～那怎麽辦？師傅你再幫我一次？”喬沒試探性地詢問了一句。
喬故慢悠悠地從書桌筆架上取下一支毛筆，稍稍蘸了些墨，提筆在已經鋪開的宣紙上寫了幾個字。
待他寫好，喬故探頭看過去，這一看差點沒被氣吐血。只見那潔白的宣紙上赫然寫著“沒門”兩個大字。
“師傅，你別逗我了。”喬沒忍不住抱怨，“多大了還玩這一招，皮這一下很開心嗎？”
喬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喬沒幹笑了兩下，果斷閉嘴。
“魂種需要合適的時機催化，且要灌註足夠的靈力，你現在做不到第二點，目前能幫上忙的只有我和一微。我是不會跟在你身後瞎轉悠的，一微最近還有事，也幫不了你。”
空氣裏突然陷入一片沈默，喬沒等了將近半分鐘，見他還是不說話，有些著急：“你怎麽不繼續說了，然後呢？沒有人能幫我了？”
“當然有。”喬故打開抽屜從裏面取出一張黃色符紙，將毛筆換成了朱筆。
他一邊在符紙上畫圖案或者寫字一邊同喬沒說話：“我不想跟你出去，但我能幫你，只是就算我們是師徒，我也想跟你提個條件。”
從小到大，喬沒最喜歡的就是喬故教他畫符，每一次他親眼看喬故畫符都是一種享受。那種行雲流水宛若天成的自然感，是他羨慕並且想要追求的東西。
故而，在這種極致的美感下，喬沒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行行行，怎麽著都行。”
輕笑兩聲，喬故也不糊弄他，很快把符畫好吹幹交到了他的手裏：“我只有一個條件，你和封一修的關系，不要越界。”
……
“什麽叫……越界？”喬沒有些心虛地握緊手中的符紙。
喬故盯著他，平靜的眸子忽然帶來巨大的壓力，房間裏氣氛霎時間緊張起來。
良久，在喬沒快要跪了的時候，喬故終於收回自己的視線：“你自己心裏清楚，我不想看到失去靈力的喬沒又滿身是血地回來，我養大的徒弟不能那麽狼狽，一次就夠了。”
這話看起來很稀松平常，可喬沒卻是鼻頭一酸，從小到大喬故都很疼他，可以說是當成命一樣疼，雖然大多數時候都是嫌棄以及毒舌，但永遠都會在最細微的地方感動他。
可，很多時候，感情這種東西是控制不了的啊，也不是他能說不想這樣就不會這樣的。
“謝謝師傅，我先出去了。”喬沒轉身快步離開書房，在書房門關上之後，步伐卻慢了下來，繼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房間還和之前一樣，喬沒走到床邊，心累地躺了上去，他和封一修……
☆、養魂
喬故給喬沒的那張符紙存入了喬故很多的靈氣，足夠催化養魂種，那麽下一步就是要靠姚心安來判斷到底什麽是夏楷心中最難忘的事或物。
第二天是周日，眾人不用上班，喬沒一個人帶著符紙去了姚心安家，他思考了一會才緩聲道：“如果換做是我，最不能忘的應該就是被拒絕這件事吧。”
“那先從這裏著手。”喬沒心內算了算，“你們當初在哪裏旅游的？住的地方你還記得嗎？”
“嗯。”姚心安點點頭，“一直都在，因為附近就是一個旅游景點。”
“那好，明天我們就去那個城市，或許只有到了具體的地方，才能有頭緒。”
喬沒同姚心安商量好，兩個人先各自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再訂機票和住宿的地方，等第二天早上直接飛到那座城市。這次的行程肯定是要帶上夏楷，其他人就沒有去的必要了，剛好喬故可以留在家裏幫忙照顧喬遇安，也算了了喬沒的一樁心事。
本以為只有自己和姚心安以及夏楷去，然而這樣想的喬沒還是有點甜，因為他竟然在機場看到了封一修，這人還就現在姚心安身邊。
“喬沒你應該不會介意多一個人吧？”姚心安笑瞇瞇地看著喬沒，雖然看起來他只是單純地問這麽一句話，但喬沒還是看穿了他眼裏看好戲的意味。
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喬沒無奈地搖搖頭，他當然不會介意，畢竟剛好有些話想和封一修說清楚。
三個人買的是八點五十的機票，從A市到D市也就是姚心安和夏楷旅游的那座城市需要飛一個半小時。真正抵達D市的那個風景區旁的小酒店已經是十一點多一些了。酒店很貼心地準備了午餐，三人吃完又收拾了一會東西，準備晚上再出去。
沒辦法，當初夏楷就是晚上出去的，而且白天附近人太多，他們如果有什麽動作會比較紮眼，還是晚上更舒服一些。
這個風景區是D市還算知名的景點，景色優美但旅游旺季其實是秋天，仲夏倒只是一般般。一整個下午喬沒都在和姚心安討論夏楷的事，等天剛擦黑，三個人穿上外套，一同出了酒店。
夏楷具體在哪裏出事其實並沒有人知道，畢竟當初那場特大泥石流實在恐怖，不知道奪去了多少人的生命。所以他們得進了景區再想辦法，晚上的景區依舊開放，只不過會限流，三個人成功買票進入，踩著朦朧的月色在景區內晃悠。
這場景倒是挺浪漫的，前提是忽略他們背後跟著的一只鬼。
“學長，你還記得這裏嗎？”姚心安輕聲問了問。他一直叫夏楷學長，就算成了好朋友也是這樣。
夏楷凝神看了看四周，好一會才點點頭：“好像有點記憶。”
“那看來這地方很大可能就是他死去的地方了。”喬沒想了想從口袋裏拿出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用這個試試。”
“那是什麽？”姚心安和封一修同時問了出來。
“這是引魂香。”喬沒把那細長的香拿到他們面前給他們倆看了一眼，“魂香分很多種，有引魂，有入魂，有招魂，效果各不相同。我這個大致用法就是接引魂魄，能讓這個魂回到他去世的地方。當然，距離不能太遠，不然沒用。”
兩個人點點頭，明白了他的意思。
喬沒左手拿著香，右手從靜靜那裏借來了一簇鳳焰。特殊物品需要特殊道具來開啟，普通的火根本點不了引魂香，只有鳳焰這樣特殊的火才行。所以能用魂香的這世上基本上只有喬沒一個，故而引魂安魂之事對於大多數人來說實際上很難。
很快，引魂香燃起，一縷縷青煙冒了出來。
“夏楷，閉上眼睛吸一口，然後放松身體，讓身體帶著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喬沒說完這話莫名感覺這場景好像有點詭異，怎麽那麽像……吸粉現場？
甩開亂七八糟的想法，喬沒把香放到夏楷身邊，他一一照做，很快便飄了起來，朝著一個地方輕輕飛去。
“走，跟上。”喬沒小心地護著魂香，同姚心安和封一修跟上了夏楷。
一只鬼在空中飄著，三個人在地上追著，很快便來到了一小片空地。這空地現在還在翻土，看起來貌似準備種些什麽。
飄到這裏夏楷就停了下來，喬沒知道這大概就是最終的目的地，便幹脆利落地滅了引魂香。
“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比較覆雜，我想跟你們倆，特別是心安仔細說清楚。”喬沒沈了一口氣，這才緩緩道來。
夏楷不知道還能在這世間待多久，但就這麽不讓他去輪回其實挺可悲的，而且對他自己本身也不好，不然哪天那個男人心血來潮又招一次他的魂把他煉成傀儡，就比較不好接受了。
所以喬沒有兩個想法。
第一，他不能輪回是有執念在身，現在已經找到了他死亡的地方，那麽大概他的屍體原先就在這裏。喬沒可以先為他超度，讓他忘掉執念然後度他，幫助他去輪回。
第二，他的執念很差不離就是姚心安了，所以姚心安可以幫助他，但這個幫助很特殊。
之前，喬沒曾經向喬故要了一顆養魂種，養魂種如果催化成功可以開出養魂花。何為養魂花？顧名思義，滋養靈魂的花。
死去之人的靈魂可以依附於這花之上，而這花由生人來養，那麽這個生人便能滋養養魂花，繼而滋養亡靈。
“但我必須得說明兩點，夏楷的靈魂飄蕩這麽多年已經受到了損傷，兩種方法都能修覆他的靈魂。第一種是讓他直接忘了你，第二種因為養魂花由你來養，所以他會和你種下因果。”
“心安你應該知道什麽是因果，有因必有果，你養他魂種下因，他輪回後便會與你結下果。也就是說，下一世，你們倆還會糾纏在一起，至於最後的結局……抱歉，我不能確定。”
既然喬沒不能確定，那就有很多可能了，有可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不那麽好的。所以，這一切他都交給姚心安來選擇，他想要什麽，喬沒就盡量給他什麽。
到底是讓夏楷徹底忘了他還是繼續糾纏下一世還有可能相遇？姚心安沈默地看著喬沒手上的養魂種，忽然有些茫然。
這感覺來的不突然，好像很久以前就藏在他心裏，有時候會被激發，有時候會被隱藏。夏楷告白的時候被激發出來，夏楷死亡之後的那幾年都被隱藏。
所以，他要怎麽選？是選一個夏楷會永遠忘了他的以後，還是選一個前路不明的未來？可那都是下一世的事情啊，和現在的他有關系嗎？
“不好意思，我能不能說幾句話。”夏楷突然開了口，聲音在晚風裏顯得清淡又溫柔。
喬沒看向他：“當然可以，其實最應該征求的是你的意見，但你什麽都不記得了，所以我才問心安，不過你有什麽話都可以說。”
夏楷點點頭，有些緊張地走到了姚心安面前：“你叫姚心安對吧？”
姚心安茫然地嗯了一聲。
“我可能、想起來一些事情了。”夏楷抿了抿唇，忽然露出一絲微笑來，“這些事情很亂，拼湊不到一起，不過都有一個叫姚心安的人。”
“我會經常拉上他去圖書館看書，有時候會從圖書館書架的縫隙中看他，他很喜歡靠住書架，低著頭小心地翻書，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我也會和他一塊去餐廳吃飯，夏天的餐廳很幹凈，明亮又清涼，好像一坐就能坐一個下午。不過，他好像不太喜歡餐廳，人多的時候總會不自覺地皺眉，我當時太蠢，還以為他不願意和我一塊吃飯。”
“冬天的時候我最愛帶他去操場打球，雖然大多數都是我在場上打球他在旁邊看書。你真不知道你看書的時候太安靜了，無論他們怎麽歡呼我怎麽吵鬧，都吸引不了你的註意力。”
“不過這些都不算什麽。”夏楷搖頭，輕輕伸出手試圖去觸碰姚心安的臉，“因為每次一看到你，所有煩心事我就都記不住了。”
“突然告白是我該說對不起的，而且我也很後悔。”夏楷收回手露出一個雲淡風輕的笑容，“不好意思打擾你了，如果我不那麽沖動，這幾年還可以繼續陪著你。”
“別說了！”姚心安終於忍不住吼了一聲，可很快他又控制不住地蹲下來聲音哽咽，“別說，你不要說，不要再說了……”
夏楷後退兩步看向喬沒：“就第一種好了，第二種我有點擔心。”
以生人養亡魂，他總感覺會對姚心安的身體造成什麽影響。
他的擔心其實是正確的，不過喬沒沒說，因為他完全可以消除這種影響。但，既然是夏楷的決定，那他還是尊重好了。
“時間差不多了，現在就開始吧。”喬沒把種子放回口袋裏，剛想換成符紙，姚心安就站起來抓住了他的手臂：“不要，換第二種方法！”
額，喬沒有些為難地看了看他們倆：“不然你們先商量一下吧，這個其實也不是那麽著急。”
一人一鬼對視了一眼，好一會才默默走到旁邊商量這件事。
“唉～真是不容易。”喬沒嘆了一口氣，初見時他就看出來姚心安心裏有一道坎，過去了未來越來越好，過不去這一輩子都會太開心。可現在看來，不管怎麽樣，這個坎都會在心底留一道疤。
“別看了。”封一修拉了拉他的衣袖，幾秒鐘後輕輕伸手遮住他的雙眼，“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不管怎麽走，按照你們的說法，那是天道規定的，是宿命。”
喬沒怔了怔，有些疲累地嘆息一聲。
五分鐘後，夏楷似乎和姚心安意見達成一致，他們選第一種方法。
“你們……真的確定了？”喬沒有些驚訝，他以為姚心安會說服夏楷的，看來還反而被說服了。
兩個人點點頭，喬沒也不去想別的，從口袋裏拿出符紙準備超度夏楷：“這個過程你就別看了，閉上眼睛吧。”
他這句話是對夏楷說的，畢竟任誰看著自己慢慢消失都太虐心，夏楷頓了頓，還是轉頭看了一眼姚心安。姚心安本以為他會說些什麽，可他沒有，只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便緩緩閉上眼睛。
符紙夾在指尖，喬沒剛想念出超度的咒語，姚心安便抓住了他的手臂。
求你，不要。
這是喬沒讀出來的話，他楞了楞，一時之間竟是沒反應過來。姚心安又搖搖頭，眼眶微紅，雙眼泛著水光。
終於明白他的意思，喬沒卻不知道到底該怎麽選擇，一方是夏楷的決心一方又是姚心安的懇求，怎麽又輪到他來做出選擇了？
“就第二種吧。”封一修附到喬沒耳邊，輕輕低語。
☆、鋸嘴葫蘆開竅了
他的這句話幫喬沒下定決心，手中的符紙換成喬故給的那一張，養魂種再次出現在手中，喬沒凝了凝心神，鳳凰之火飄於指尖，點燃了喬故的那張符。
魂種被催化，只是眨眼間，便見風猛漲。很快，絲絲銀光乍現，氣流瞬息萬變，銀光光芒越盛，終於在喬沒的掌心裏開出了一朵銀白色的睡蓮花。
睡蓮花花瓣輕輕搖擺，顏色淡到近透明的花苞隨著符紙的燃燒，終於在尾聲時徹底打開了自己。
花開的那一瞬間，天上有一顆流星劃過，地上有一個靈魂消失。
直到夏楷的靈魂徹底不見了，姚心安才無聲落了淚。
喬沒的手動了動，想要說些什麽，卻又覺得蒼白無力，這種親眼目睹的生死離別，與生命的沈重相比，什麽話都顯得太輕飄飄了。
在吸入夏楷的靈魂後，蓮花花苞再次閉合，逐漸縮到蠶豆大小。喬沒拿出一枚玉佩，將這蓮花慢慢融到了玉佩裏。
玉石本涼，溫養靈魂剛好合適。
“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但他還在陪著你，我想這個結局他會很開心的。而且，只要靈魂還在，一切就都有希望。或者說，你就是他的希望。”
喬沒一邊說著一邊把玉佩放到了姚心安手裏：“最好貼身攜帶，洗澡的時候也別摘下來，我是第一次幫人養魂，沒什麽經驗，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養好。但他執念已了，等到蓮花再次開放的那一天，就是他輪回之日，也是你們這一世緣盡的時候。其他的，下一世還會再繼續。”
姚心安握住玉佩，待那冰涼的玉暖起來之後才慢慢松開手指，那玉佩靜靜地在他手心裏躺著，裏面似乎有水流動一般，銀色的蓮花花苞輕搖，如同初見時那個人和他打招呼。
“學弟你好啊，我是你的直系學長，我叫夏楷。夏是夏天的夏，楷是楷書的楷。希望你喜歡夏天，也喜歡楷書。”
收攏手指，姚心安閉了閉眼睛。
我很喜歡夏天，也很喜歡楷書，最喜歡的……是夏楷。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說過他不喜歡夏楷，可從始至終，他也沒親口說過一句喜歡。喜歡好難，他可能要背著這個沈重的詞守一輩子了。
……
出去的時候是三個人一個鬼，回來的時候只剩下三個人。一路上姚心安走在前面，喬沒和封一修默默地跟在他背後。兩個人都知道，姚心安需要的只是時間，沒有什麽問題是時間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讓它們藏在時間的灰塵裏，自己尋找答案。
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八點多，按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然而經歷了剛才那件事的三人完全沒有什麽心思出去玩，便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
晚上九點，喬沒躺在房間的大床上睜著眼睛發呆，看起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喬喬，你怎麽了？有什麽心事嗎？”
因為他一回來洗完澡之後就躺在床上一言未發，靜靜不免有些擔心。它知道喬沒的沈默可能會和剛才那件事有關，可怎麽會有這麽深的影響？雖然夏楷消失了，但也可以看成他是以另一種形式陪伴姚心安吧，世人不都喜歡這麽安慰自己嗎？
原諒單身多年的假鳳凰吧，它真的不懂愛。
“沒什麽，我就是有些話不知道該怎麽說。”喬沒頭疼地揉了揉額頭，隨後便翻了一個身，“總感覺老天爺不公平，讓心安承受了這麽多年的痛苦，現在又變成這樣。可客觀來說，它又是公平的，心安命好，一輩子順風順水，有了好命和好的事業，多少要從其他方面欠缺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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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不那麽公平，卻讓人無言又無力。
“其實我覺得挺好了。”靜靜窩到喬沒的枕頭旁啄了啄他的臉，“你看，姚心安現在好好的，還見到了死去多年的好朋友並且為他養魂，某種意義上說，他們倆天天在一起，不會吵架不會感情不和，比很多人都要幸福呢。”
可感情不是這樣算的啊。喬沒想這麽回一句，卻也知道它是在安慰自己，更知道能讓無法體會愛情的靜靜說出這樣的話，已經很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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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周一要上班，封一修和姚心安都是大忙人，更是封氏的頂梁柱，必須得趕緊回去處理這段時間堆積的工作。
靜靜撲騰一下翅膀想要跟著他，畢竟喬沒現在處於虛弱狀態，如果遇到什麽壞人怎麽辦。
“沒事，禍害活千年，我命長著呢。”喬沒留下這麽一句話，便換上稍微厚一些的衣服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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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小酒店附近沒有什麽有意思的地方，但很奇異地自帶一個小花園，喬沒閑著沒事，便無意識地一個人晃悠到了這裏。
花園裏種著挺多花，白天看姹紫嫣紅很是漂亮，晚上可就算了，啥東西都看不清楚。把整個花園仔仔細細地逛了一遍，喬沒有些累，索性直接坐到了花園旁的臺階上。反正這裏沒人，他稍微放縱一下也沒什麽。
然而，很快他就被打臉了。
“一個人在這裏？”
熟悉的聲音從右手邊傳過來，喬沒轉頭看過去，朝他走過來的正是封一修。
“嗯，你怎麽來了？也睡不著？”喬沒收回視線，微微擡頭看向夜空中的明月。
“看來你也睡不著。”封一修接了一句，也沒嫌棄臺階會不會有灰，坐在了喬沒那一階的位置。
喬沒沒有說話，只靜靜地盯著月亮看。封一修學著他也看向月亮，良久，終是再次開了口：“喬沒，你怎麽看心安和夏楷這件事？”
好吧，該來的終究會來。喬沒一雙長腿交疊著，手插.到了口袋裏：“每個人的命都不同，不論是和其他人交匯還是平行，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他信命也不信命，就像他會不科學的道法符術，更會相信科學一樣。
“或許吧。”封一修似是而非地回了一句，轉而道，“不過相比起宿命論，我更喜歡事在人為這個詞，可能是因為我靠我自己改變了很多東西。”
從小到大，他的出生非他可選，但成長中經歷的絕大部分事情都是他自己改變的。喬沒聳聳肩，並不是很想和他討論這個，反正沒有多大意義。
“做一個假設，如果喬沒你成了夏楷或者是心安，當初你會怎麽做？現在又會怎麽做？”
封一修又提出一個問題，這個問題聽起來倒不是那麽簡單。
“唔，我想想。”喬沒盤起雙腿，右手手肘抵在腿上，手掌撐著腦袋開始換位思考起來。
“首先，作為夏楷來說畢業那一年我不會選擇告白。”喬沒戳了戳自己的膝蓋，低著頭說話，“畢竟心安一點點都不知道，而且在沒有感情萌芽的基礎上突然告白，是兵家大忌。”
這個兵家大忌突然冒出來，封一修微微一楞，隨後便不自覺地笑了笑。
“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心裏清楚心安的態度，如果他很堅決只有友情的話，那麽不管怎樣，可能是不會再有超出朋友的發展。但如果他婉拒然後假裝沒發生，或許還有一點可能。”
還有一點可能？封一修心思微微一動，面上卻沒表現出來。
“那阿修你呢？”喬沒看起不經意地反問了一句，其實心裏很期待了。
“如果是之前的我，那很大可能不會說。”封一修轉移視線，繼續盯著天上的月亮，“我總覺得喜歡這種事自己知道就行。”
喬沒點點頭，忽然騰地一下靠近封一修：“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招魂那天晚上你說了什麽，不記得了？”
他這兩句話是用很低沈的聲音說出來的，在這朦朧月色之下，壓在喉嚨裏的聲音好像沾了暧昧的月光，變得沈醉而殘存著些許誘惑。
他的長相平日裏看起來很是俊秀，可一旦笑起來就絕對不是帥一個字能形容的，像是唇邊染著鮮血的魔鬼，惑然而妖麗。
封一修當然記得，還記得非常清楚，畢竟那是他這輩子第一那麽直白地表達自己的心意。
刻意掩飾的假象被狠狠撕開，不過……
見他久久不說話，自以為把他嚇到的喬沒有些藏不住眉梢眼角處的得意：“不敢說了吧，膽小鬼。”
就在他這個膽小鬼剛說出口，封一修便輕聲道：“喬沒，我喜歡你。”
額……這就有點尷尬了。
喬沒是真沒想到他竟然這麽直接，說好的鋸嘴葫蘆死都撬不開的屬性呢？這麽容易就說出來了？
不對，也不是死都撬不開，畢竟那天快死的時候他還是開了口的。
不對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得想出非常完美的應對之策才對。都說輸人不輸陣，怎麽著也得在氣勢上壓倒他才對！
這麽亂七八糟地想了一堆，在封一修眼裏卻理解成了喬沒被他的突然告白給嚇到了。
“喬沒，我很認真並且負責任地告訴你，我很喜歡你。”封一修這一次沒有逃避，反而直直地凝視著喬沒的雙眸，“很喜歡，喜歡到我只會在喜歡前加上很和非常之類的程度副詞，其他的詞語都想不起來。”
“從很久以前就喜歡了，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可能是你幫我解決情鬼救了我，也可能是鳳凰木被發現時保護我，類似的事情還有很多。我不能真正確定喜歡你的時間，但我可以真正確定的是，我喜歡你這個人，不是厲害的道士喬沒，也不是仗義的朋友喬沒，就只是單純的喬沒這個人。”
“不過真正讓我決定想把心裏話說出來的還是你們的門派比賽那一次。喬沒你要知道，不是誰都會為朋友付出幾十年的壽命，更不是誰都會在冒著生命危險還要承受被師門發現並且嚴厲懲罰時做這一切。”
“我不敢斷言你是不是也喜歡我，但從拿了你壽命的那一刻起，無論未來怎麽樣，我都不可能再藏著自己的愛了。”
“喜歡可能只是單純的喜歡，可在我看來，愛更是一種責任，決定去愛是需要付出一整個的真心，摻不了半點虛假。所以，以封一修這個人的人格與名譽為證，喬沒你是我這輩子的責任。”
“以及，我應該說的是我很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差點忘了，祝大家聖誕快樂啊！每次啥節日我總是記住了碼完字之後就會忘掉2333
☆、真好
本來這些話很早就應該說出來的，但從黎城回來的那段時間，封一修一直陷入了一個怪圈。他想要把心裏話說給喬沒聽，可他又害怕喬沒接受不了徹底拒絕他，兩個人連朋友都做不成，畢竟有姚心安遇到的那件事在前，他不免擔心自己和喬沒會不會如此。
可這幾天經歷了這麽多事情，他總算想通了，喜歡就要說出來才對，更何況他心底用殘存著幾分期待，期待著喬沒會不會也對他有那麽一絲好感。
可能這絲絲好感不足以讓喬沒接受他，但總歸會讓他安心一些。
能一次性說出這麽長長的幾段話對於一向沈默寡言的封一修來說挺不容易，喬沒也實在沒想到他今天這麽幹脆，他還以為得再刺激他一段時間他才會忍不住開口。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月色依舊那麽溫柔，灑在地上泛著銀灰的光芒，像極了之前那朵開在喬沒手心上的蓮花。
“喬沒，你能給我一個回答嗎？”封一修垂下眼眸，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不管是拒絕還是討厭，我希望你能明白地告訴我。”
雖然就算被拒絕了他也會堅持下去。
喬沒偷偷瞄了他一眼，本來還以為他很淡定，但在看到他手背上的青筋和不自覺抿起的嘴唇，又有些想笑了。
哈哈哈，真是難得看到這麽緊張的封一修啊！偷笑了幾秒鐘，喬沒咳了兩聲清清嗓子：“那什麽，如果我不同意呢，其實我是直男。”
好吧，現在姑且只能算半個直男。
就算已經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封一修聽到這話依舊有些難受，但他沒表現出來，只裝作自然地道：“沒關系，那我們還能繼續當朋友嗎？”
呵呵，朋友個鬼。喬沒在心底嘲了他一句，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不行不行，這樣的封一修實在是太有趣了，弄得他不太想直接答應他，還想再逗他幾句。
“朋友就算了吧。”喬沒故意沈下聲音，“畢竟如果以後我們各自遇到心儀的人，再見面多少有些尷尬。”
封一修張了張嘴想要說不會，可這樣似乎顯得他死纏爛打了些，就算做不了戀人，怎麽也要留一個好印象吧。
“好，我知道了。”良久，他終於沈沈應下聲來。不答應也沒關系，他換一種方式，不管怎麽樣至少要先努力三五七八年再說。
他已經做好打持久戰的準備，然而他並不知道他現在的這個樣子在喬沒看來就是他準備放棄的意思。喬沒等了將近一分鐘都不見他再說話，終是遏制不住怒氣狂升。
這麽容易放棄，還說什麽喜歡啊！
兩個腦回路不同卻自以為自己很聰明的笨蛋終於迎來了第一次沖突。
“封一修，你這個懦夫膽小鬼，不讓你說話的時候廢話多，讓你說話的時候又成了鋸嘴的葫蘆！”喬沒一把抓住封一修的衣領，怒聲怒氣道，“活該你到這麽大都是單身狗！”
封一修表示自己有些不太明白喬沒到底是什麽意思。見他還是楞著不說話，喬沒終於忍不住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他選的地方挺不錯，咬的剛剛好就是唇角邊最柔軟的位置。
這個不知道到底還是親還是咬又或者是什麽的動作又把封一修弄楞住了，而且喬沒的力度貌似有點大，至少可憐的封總已經隱隱約約嘗到了血腥味。
可喬沒、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呵呵，想知道我是什麽意思？你自己一個人玩去吧！”喬沒冷哼一聲，松開手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離開小花園準備回自己的房間。
晚間涼風習習，吹的人頭腦清醒，可封一修卻是越來越暈。到底、這到底怎麽回事，喬沒是拒絕他還是答應他啊……
帶著滿肚子的怒氣，喬沒氣沖沖地回房間摔上了門，因著外面風涼沒有出汗，他也懶得再洗第二遍澡，直接洗臉刷牙上床睡覺。
臨睡前他還是忍不住咬了咬牙，封一修可給他等著吧，這次折騰不死他他就不是喬沒！
可憐的封總還不知道自己這事差不多已經成了，被喬沒這一串動作和話語弄得迷迷糊糊回了自己房間。不知道是不是夜裏想太多又吹了冷風，第二天起來他很不幸地感冒了。
今天是周一，本來三個人該九點半就坐飛機回A市的，可喬沒和姚心安在酒店一樓的早餐廳等到了約好的八點也不見封一修下來。
“喬沒，你給封總打個電話吧。”姚心安經過一夜的調整，雖然精神狀態還是不好，但眉眼間已經沒有郁色了，只要再給他一段時間，相信他自己就能調節好。
然而喬沒卻冷笑一聲：“我不打，你打吧。”
姚心安不是太懂他這個語氣和表情是怎麽一回事，但多少知道他現在心情不好，也沒有細問，自己給封一修打了個電話。
手機鈴聲響起來的時候封一修還在睡覺，摸到手機他也沒有細看只帶著一絲鼻音問了一句是誰。
“我是姚心安，你是不是感冒了？”姚心安聽出來他聲音不對勁，順便問了一句。
“不知道，不過不是什麽大事。”封一修頭疼地坐起來，“是不是要走了？你們等我一下，我很快就下去。”
“嗯，那你快點吧，不然飛機別遲了。”姚心安說了兩句便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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