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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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挺小,但也能容下三四個人。封一修快步走了進去,先小心翼翼地把喬沒放下來讓他靠著山洞壁巖,自己則迅速收拾出一片可供坐著的地方來。

前前後後忙活了一會,封一修才成功讓喬沒坐在了那片幹凈的地上。

“今天晚上看來是沒辦法離開這裏了,只能先在洞裏待到明天。”靜靜落到喬沒肩膀上,啄了啄他的臉頰,“我會用我的靈氣盡量支撐他體內靈氣運行,所以晚上不會出事。但他的情況很嚴重,不能拖上太久,我們明天必須把他送到醫院,至少要讓身體器官好起來,其他的等他醒了再說。”

“好。”封一修點點頭,“山裏信號不好,但我會盡量聯系我在黎城認識的人,如果你能確保我們的路線沒有錯,明天我就能把他送到醫院裏。”

“哼,我才不會出錯!”靜靜嫌棄地看著他,“說起來,你可別拖後腿,真不知道你這樣短命又廢的普通人是什麽好運氣能讓喬喬為你做出來逆天改命這種事。”

想想就生氣,太不值得了!

“逆天改命?”封一修眼眸沈沈,“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靜靜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反而道:“你去撿點木柴樹枝回來,外面可能會下雨,晚上得生火,不然太冷了凍到喬喬。”

現在的喬沒脆弱的很,普通的低溫可能都會傷到他,它需要做好完全的準備。

封一修倒是沒有生氣,也是他考慮的不周到,得趕緊弄東西回來生火。話說,那只鳥應該是能噴火的吧?

十多分鐘後,撿回來一大堆樹枝的封一修成功在靜靜的幫助下生起了火,暖暖的火光照在洞壁上,封一修握住喬沒的手,盡量把自己的溫度傳遞過去。

“現在,我就給你科普一下這個逆天改命是怎麽回事,不然以喬喬的性格,醒來後肯定不會告訴你。”靜靜停了幾秒鐘,這才娓娓道來。

其實逆天改命具體怎麽一回事,大概也能猜出來。之前也曾說過,每個人的命格是天生的,一輩子基本不會發生改變,除非有什麽天崩地裂的大事。而如果一個人的命發生了很大變化,受影響的不止他一個人,他周圍的親朋好友同事鄰居什麽的也都會被影響。

所以,道士相師一般只能算一個人的命格,而且還不能算的很清楚。他們借助隱約窺探出來的命運軌跡,只能稍微提點幾句,若是說的太明白,相師和這個人必定會受到天道責罰。

古往今來,於玄學一途有天賦有實力的人不少,不論是威名顯赫還是遺臭萬年,能人很多。於是,總有那麽一些人有權有勢想要改變自己的命,也總有一些人被利益驅使,冒著被天懲罰的危險,幫助這些人改變他們的命。

可據靜靜所知,想要逆天改命的人無數,成功的卻寥寥無幾。並且這些人,無一例外,都受到了懲罰。

逆天改命的條件很苛刻,而為封一修改命並且續命的條件更是難以想象。它需要改命之人功力深厚,最重要的是,天道講究公平,如果想要為這個人續命,那麽不能憑空改變,只能找一個人來借命於他。

也就是說,喬沒想把封一修的命延長至普通人一般,他將自己作為被借命之人,那麽他就必須把自己的壽命給封一修。

他想要封一修多活八十年,他就得把自己的八十年給封一修。當然,借命這種事情不可能沒有上限,一般借個四十年六十年也就差不多了。

至於喬沒借了多少,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天涼的真快,穿上棉襖竟然還有些瑟瑟發抖2333

☆、福澤深厚

“這還只是一部分。”靜靜沒好氣地道,“天道可沒有那麽好應付!”

都說一報還一報,可有時候世間之事並不是借一個還一個如此簡單。喬沒給封一修改命續命,他違背的是天道,就算他沒有借其他人而是借的自己的命,世間的公平也不能就這麽被打破。所以,在壽命被借去的同時,喬沒積攢的名箓也都沒了。

何為名箓?

道士的責任一般都是降妖除魔捉捉鬼,他們修煉天地靈氣,自然要做有利於世間的事情。故而每一次捉鬼除妖,他們都會得到一定的名箓,某種意義上說,就相當於功德。

而名箓積攢到一定程度會反饋於這個道士,助他在修行的道路上更進一步。現在天道把喬沒的名箓都拿走了,也就是說他努力了這麽多年所積攢的功德都沒了。

“你應該能看到顏色吧?”靜靜撲了撲翅膀,指向喬沒的胸口,“喬喬的顏色是紅色,來到南離的時候喬故幫了他一次,本來他的顏色只是淺紅,後來變成了普通的紅色,這代表他的能力更強了。”

“可是,你現在再看,這有什麽顏色?”

封一修依言看了過去,喬沒的胸口……什麽顏色都沒有。

“顏色沒了。”靜靜哽咽著嗓子,有些想哭,“我在他十歲的時候跟著他,一共陪了他十六年,看著他一個人跌跌撞撞,從什麽都不懂到什麽都不怕。可是現在呢,都沒有了,都沒有了啊!”

確實,一切都沒有了。

封一修怔然,有些膽怯地碰了碰喬沒的心口,卻什麽都沒有抓到。

“那張符是怎麽回事?”封一修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閉上眼睛問出了一個問題。

他知道靜靜明白那張符指的是什麽。

靜靜沈默了一瞬才道:“是雲箓,喬喬以前給你說過雲箓,你還記得吧。”

……

【雲箓很少見,它不以符紙為載體,反而需要道士以自身的法力或者是靈力凝聚出承載咒語的媒介,而後進行施法。】

【從古至今,大名鼎鼎的道士不下於百位,可能畫出雲箓的兩只手都數的過來,而且雲箓對於身體的損傷很大,一般道士畫一張基本就廢了。】

【所以如果哪位道士畫了一張出來,我只能說要麽是天下大亂要麽就是他的心亂了。】

這些都是喬沒說話的話,封一修大致能回憶起來,可每回憶出一點,便如同心被狠狠割了一刀。又如同沈重的鎖鏈壓在身上,讓封一修喘不過氣,喬沒……

“我告訴你,你以後要是不好好對喬喬,我第一個饒不了你!”靜靜兇狠地瞪了封一修一眼,不等它繼續說出什麽威脅的話來,空氣裏突然飄來一句話。

“你要饒不了誰啊?”喬沒隱隱約約只聽到了靜靜說要饒不了你,但他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這個你指的是誰,所以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

“哎,喬喬喬喬,你醒了啊?”靜靜往他肩膀上挪了挪,“感覺怎麽樣?還好嗎?你放心,我的靈氣充足得很,絕對能把你的身體養好的!”

“謝謝你啊,不愧我養你這麽多年。”喬沒笑了笑,這才擡眼看向封一修,“阿修,感覺怎麽樣?有沒有不舒服?”

封一修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握住他的手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事。

“那就好。”喬沒舒了一口氣,下一秒輕輕擡起手,不知道要幹什麽。

“你別亂動,等傷養好了再說。”靜靜趕緊勸他,怕他一個激動又弄出來什麽傷。

“沒事,就是不舒服想換個姿勢。”他現在靠著封一修的肩膀,時間長了難免身體有些難受。

封一修幹脆攬住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這樣行嗎?或者要不要躺下來,枕著我的腿也行。”

“哎?”喬沒有些驚訝,在看到他眼裏的擔憂後忍不住笑了笑,“我真的沒事,不過還挺想躺著的。”

他都這麽說了,封一修哪裏不願意?一邊小心翼翼地扶著他的肩膀一邊迅速挪動自己的腿,待調整好才讓他躺下來。

雖然身下是硬硬的地面,可躺著的感覺真的很舒服,喬沒喟嘆一聲,眉眼含著幾分笑意:“難得能享受這種待遇,果然還是受傷好。”

“別說這種話。”封一修下意識地握住他的手,“你要是喜歡,以後都可以這樣。”

“以後?”喬沒閉了閉眼,神色輕松,“還能有以後啊?”

以後什麽的,他現在的狀態可真是想都不敢想。

“能。”封一修抿了抿唇,“肯定能。”

不論是過去現在又或是未來,只要喬沒想,他都願意去做。

山洞很快安靜下來,喬沒閉上眼睛一直沒有說話,封一修不知道他是睡著了還是怎樣,只能同樣沈默。

良久,似乎一切都沈默著,封一修猶豫地動了動手指,終是輕聲道:“喬沒,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按理來說,他和喬沒並沒有什麽喬沒必須要為他做這些的約定,他們倆只是朋友,而再好的朋友也不至於為了另一個人犧牲這麽多。

所以,到底為什麽?

很自然地,喬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依舊閉著眼,呼吸清淺,似乎已經睡了過去。靜靜瞥了封一修一眼,本來想說些什麽,停了幾秒還是選擇閉嘴。

反正它聽喬沒的,喬沒什麽意思,它就怎麽去做。

沒得到答案的封一修也不氣惱,盯著那堆火看了一會,在月光朦朧之時終於睡了過去。

山間夜風清冷,時不時還有昆蟲或者是小動物的鬧聲,封一修睡著後很久,喬沒才稍稍睜開眼睛,眸光悠遠,裏面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含義。

第二天很快到來,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林葉上,封一修醒了過來,很快,靜靜也蘇醒,只有喬沒依舊沈睡。

“我們得快點走了。”靜靜飛到半空中,“現在還不知道南離那邊的態度,如果他們不放過喬喬,遲早能找到我們。喬喬現在這情況,也拖不了。”

“我知道,你好好帶路,我照顧他。”封一修小心地把喬沒背到背上,沒有任何留戀,堅定地跟著靜靜離開了這個小山洞。

黎瞿山海拔不高,山脈連綿起伏不斷,如果是普通人想要把這座山全部走一遍,沒個三五天不太可能,這還是建立在走得很順暢什麽情況都不會發生的前提下。

萬幸南離建在黎瞿山中間,而靜靜誤打誤撞地帶著封一修走上了最近的那條通往山腳下的路。雖說最近,走起來可真不輕松。封一修胸口堵著一口氣,就這麽默默地背著喬沒。

不知道是不是因著有南離派的緣故,黎瞿山裏其實不是那麽太平,沒有惡鬼也有幾個小妖小鬼,雖算不上禍害,正面遇上了卻也挺麻煩。

本來他們確實遇上了,但很奇怪,那幾個妖魔鬼怪在看到封一修後竟是驚叫一聲,下一秒便消失不見,跑的幹幹凈凈。

靜靜有點懵,封一修也有點不太懂,這是怎麽個情況?

“看來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啊。”不知何時突然醒過來的喬沒笑著開了口,聲音卻有點虛弱,“如果是沒改命之前,以你的命硬程度,滿身煞氣,倒是也能把這些東西嚇跑。不過現在改了命,只能說你命太好,福氣深厚,一身正氣把它們給嚇跑了。”

“福氣深厚?”封一修低低重覆了這幾個字,胸口的沈重又加深了好幾分。他的運氣好,卻是建立在得到了喬沒多年壽命的基礎上。

“對,是福氣。”喬沒摟著他的脖頸,閉上眼睛輕聲呢喃,“我把我的福氣都給你了,所以你以後會平平安安健康順遂,不用擔心有災禍,不用擔心有大病,什麽壞事都不會找上門。”

“會好的,阿修。”

封一修徹底掩飾不住,垂下頭,眼淚無聲落進了厚重的枯葉中。

他何德何能能遇見這麽好的喬沒?

……

斷斷續續又走了一個白天,傍晚六點多,一個峰回路轉,靜靜終於帶著封一修走到了山腳下。山下有修建好的盤山公路,這個時候算是旅游淡季,好一會才能見到一輛車,不過大多數車似乎都不太願意停下來。

之前信號好的時候封一修便給自己在黎城認識的人打了電話,所以他一邊背著喬沒走在盤山公路上一邊等人來。然而朋友沒等到,倒是有一輛車主動在他們身邊停了下來,車主表示願意載他們去附近的醫院。

“謝謝,非常感謝。”封一修松了一口氣,主動道,“這樣,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等我安頓好我朋友,一定親自拜訪道謝。”

“不用。”開車的是一個看起來頗為硬朗正氣的男人,他搖搖頭從後視鏡裏瞄了一眼喬沒,“救人要緊,不過我很好奇,他是受了什麽傷,看起來……”

睡著的這個人看著面色蒼白失血過多,可臉上身上似乎都沒有傷痕,而且這兩個人長相不俗氣質非凡,這種身份不一般的人又是怎麽從黎城山這條山路上走下來的?還這麽狼狽的?

一堆的疑問在男人腦袋裏轉來轉去,但他並沒有去追問封一修的身份,只想著回去查一查。

晚間七點,一輛普通的吉普車停在黎城醫院外,男人幫著封一修把喬沒送到了醫院內,因著他受傷太重,直接被送到了急診室搶救。

急診的燈亮著,封一修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男人在幫完他的忙後便離開了這裏,什麽信息都沒透露。還好封一修出門沒少帶卡,不用操心喬沒的醫藥費問題。

☆、神、魂之傷

等待的這一段時間尤為漫長,封一修止不住地回憶著自己和喬沒經歷的事情,從最初在咖啡廳外的那個背影,到宴會上的正式相識,再到喬沒答應改善他的情況,直到現在……

種種的一切,好似昨天才發生,清晰的如同在鏡面中看到的自己的臉一般。封一修靠著椅背,右手輕輕遮住雙眼,有什麽東西順著眼角滑入發間。

不論是那個送他一場煙火的喬沒,還是那個送他赤焰與流雪的喬沒,亦或是那個抱著他把命給他的喬沒,全都要回來啊!

晚間十點,急診室的燈變成了綠色,戴著口罩的醫生走了出來,封一修下意識地站了起來,身體晃了晃差點沒站穩。

“怎麽樣了醫生?”封一修深深喘了一口氣,抓住醫生的手臂,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一般。

“病人的情況挺嚴重,內臟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傷,搶救倒還算及時,沒什麽大問題……”

醫生後面說了什麽封一修已經聽不太清楚了,他滿腦子只有那個“沒什麽大問題”在回蕩。

沒問題、沒問題,沒問題就好。

從急診出來喬沒又被轉到了特殊病房,封一修叫來的人這時剛好來了,那人是他的朋友之一,在黎城頗有勢力,很快便幫封一修處理好喬沒後續住院問題。

“你不整理整理自己?”年輕男人有些詫異地看了看封一修,若不是這人能拿出來證明他身份的東西,他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他那個意氣風發的精英總裁朋友了。

他真不是從哪個小山溝流浪到黎城的嗎?

“沒事。”封一修搖搖頭,“我先在這看一會,等確定他沒事再說。”

年輕男人點點頭:“行,那就先這樣安排,有事你就再給我打電話,我隨時過來。”

封一修應了一聲,同他告別後便站在監護室外,透過那一小塊透明玻璃看向裏面的喬沒。雖然被各種醫療器械遮住,以至於他看不清楚喬沒的臉,可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封一修便徹底放松下來。

這個世界真好。

……

一周後,喬沒從特殊病房轉到了普通的監護病房,他本意是想趕緊回A市,可封一修不同意,非要他真正好起來能出院了才答應回A市。

這一天陽光大好,喬沒躺在病床上無聊地數旁邊花瓶裏的花有多少瓣。哦,那是朵小雛菊。

“喬喬,你很無聊嗎?”靜靜蹲到小桌子上,偏頭看著他。

“無聊啊,快無聊死了。”喬沒隨口回了他一句,靜靜立馬跳到他臉上用翅膀捂住他的嘴:“不能說死,哪有剛醒就說死的,你這個禍害還要活很長時間呢!”

雖然它這話的出發點很好,可喬沒依舊有些無語:“你能註意點別踩我的嘴嗎?我不想咬到你的爪子,你的爪子又不是泡椒鳳爪。”

靜靜哼了一聲,叮囑了他兩句便跳了回去。喬沒被它這突然一打斷也忘了自己花瓣數到多少,索性換一個問題:“對了,阿修在哪裏?怎麽我醒來這麽多天都沒見到過他,全都是一個我不認識的男人照顧我?”

“我不知道啊。”靜靜很無辜地睜大了自己的小眼睛,“我全都待在你身邊,怎麽有空去管他在幹嘛?話說,喬喬你是不是傻,幹嘛對他那麽好呀!他和你又沒有關系,你救了他能怎麽樣?平白無故還把自己給賠進去了。”

“你不懂。”喬沒翹了翹唇角,眸色一片溫柔,“畢竟你是單身狗,怎麽可能明白我的想法。”

“啊啊啊,你要氣死我啦!”靜靜憤怒地又踩了踩他的臉,在喬沒要揍他之前迅速飛離這裏,“我出去了,你別管我,我要我自己!”

目送著它離開,喬沒又有些無聊了,剛想著要不要把手機拿來給封一修打個電話問問情況,病房門就被敲響了。征得他的同意後,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啊,喬沒心底無意識地嘆息一聲,面上笑著同他打了個招呼:“魏先生好,這段時間真是太麻煩你了,謝謝你對我的照顧。”

“沒事。”魏案搖搖頭,面色溫和,“畢竟你是封一修的好朋友,我受他所托,自然得好好照顧你。今天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一切都好。”喬沒抿抿唇,突然道,“那個,我想知道阿修現在怎麽樣了?醒過來到現在我都沒怎麽見過他,說實話,我有點擔心。”

魏案揚了揚眉梢:“他挺好的,只是有些不太方便而已,或許下午他就能來看你了。”

下午?喬沒瞇了瞇眼眸,這個魏先生似乎知道些什麽?兩個人在病房裏聊了一會,確定喬沒真的沒有不舒服的感覺後,魏案便離開了房間。

病房外,封一修正靠著墻壁垂眸盯著地板,待開門聲一響便下意識地停止身體看向房門。不出所料,出來的只有魏案。

“怎麽樣?”封一修輕輕問了一聲,因著聲音太低,隔著房門的喬沒並不會聽到。

“挺好的,醫生說過幾天就能轉到A市去。”魏案把大概的情況說了一遍,這才問出自己心底的疑惑,“你為什麽不自己去看他反而讓我這個陌生人去?按理來說,不是應該你日夜不離地看著嗎?”

“我……”封一修有些遲疑,“我……還沒做好準備,而且,我沒有資格再見他。”

魏案搖頭:“看人哪還分有資格沒資格?我覺得他挺希望能見到你的,我剛剛還說了,你下午就會來看他。不管發生了什麽,我想這應該是個說清楚的機會吧。”

封一修握緊雙手:“下午?”

這時間也太緊了吧,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就這麽說定了。”魏案倒是心情很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說開了才不會有誤會,這樣就不會讓自己後悔。行了,我等會還有事,先走一步。”

“嗯。”封一修點點頭,待他離開後便坐到長椅上放空心神。

下午,真的合適嗎?

中午吃過飯又睡了一覺,等喬沒醒來時已經是三點多一些了,靜靜還沒回來,估計氣沒消。沒等喬沒想幹些什麽打發時間,病房門突然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兩個人面面相覷,就這麽對視了好一會,喬沒才沒忍住笑出聲來:“你在那傻站著幹嘛,過來坐啊。”

“好。”封一修有些尷尬,卻也快步走過去拉過床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他似乎打定主意用沈默來表明自己的態度,喬沒打量了他幾眼,隨後嘆息一聲:“唉~今年真是多事的一年,我記得我三四月的時候才住過院,沒想到幾個月後又來一次,不知道過幾個月會不會再來一次。”

三四月那次住院是為了救路從年受了傷。

“不會的。”封一修搖搖頭,從小桌子上拿了一個蘋果,低頭削起來。

“唔,借你吉言。”喬沒翻了個身讓自己能夠面對封一修,“對了,我什麽時候能出院?我想回A市,還有,我師傅知不知道我的事情,他現在在哪你知道嗎?”

“醫生說你還需要幾天觀察,不過如果你想回A市,那我們也可以回A市的醫院住院觀察;喬先生已經知道了你的事情,我把你送來醫院的時候就給一微打了電話,他轉述給了喬先生;至於喬先生現在在哪,我覺得可能在A市,一微提了幾句。”

其實喬故沒在黎瞿山上找到喬沒後確實回了A市,緊跟著沒多久一微就告訴他喬沒在黎城醫院裏,他本來是想帶著喬遇安來找喬沒的,可路上似乎出了點問題。當然,喬故和喬遇安都沒事,可這個問題挺麻煩的,以至於他現在沒辦法來看喬沒。而為了不讓喬沒擔心,封一修沒有細說這件事,反正等回了A市再說也不遲。

這樣啊,喬沒點點頭,又靜靜地盯著封一修,看他削蘋果。封一修莫名覺得有些壓力,手下倒是更認真地削著,沒一會,一個脫了衣服的蘋果便出現了。

“給你。”封一修把蘋果遞給喬沒,喬沒也不同他客氣,拿過來先啃了一大口,隨後才含含糊糊地道,“我不想在這裏待了,你和醫生商量一下吧,我要回A市。”

他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清楚,雖說內臟傷的確實很厲害,但也不至於要在醫院躺著,好好靜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而且,對於他來說,看起來傷好的出奇的快,是因為傷五臟六腑並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神與魂受到的沖擊,神、魂對於修道之人來說等同於性命,而這卻是時間或者現代醫學無法養回來的。

不過這些就不用說出來讓封一修再擔心了,他自己知道就行。封一修遲疑了幾秒鐘才點點頭,反正回去更好一些,畢竟A市的醫療水平這裏也比不上。

見他同意,喬沒松了一口氣,又啃了一大口蘋果,可沒等他嚼幾下,封一修便突然問了一個差點讓他把蘋果吐出來的問題。

“喬沒,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是因為……”

後面的話他沒有細說,因為他並不能確定到底會不會同他猜測的那般。喬沒沒有立馬回答他的問題,等把蘋果咽下去後才道:“我們是好朋友啊,我當然不能看著你出事,而且其實我的情況一點都不嚴重,養幾天就好了。”

無論是名箓也好還是靈氣也罷,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沒了就再賺,不是什麽多大事。神、魂受傷吃點好東西補補也能盡力補回來一些。但人命卻不同,這種東西沒了就是沒了,何況封一修真心待他,他費這麽多功夫能讓他變成普通人,也值。

封一修猶豫地張張嘴,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很想問喬沒,到底是什麽樣的朋友能讓一個人不惜賠上性命去救?這樣的朋友還只是普通的朋友嗎?

“唔,我困了想休息。”喬沒把蘋果吃完擦擦嘴幹脆地躺回去,“阿修你隨意,我睡覺了。”

才睡醒吃個蘋果又想睡覺,封一修一聽就知道他在逃避,卻也沒繼續問下去,只替他拉了拉有些下滑的被子,看了一會後便出了病房。

房間裏,並沒有睡著的喬沒默默翻了個身,有些事情他需要親自問清楚才好說,至於封一修心裏存著的疑問,他知道也有很明確的答案。但現在不是一個把所有東西說出來的好時機,待他問清楚,他會親口告訴封一修他的答案。

☆、判斷單身與否的標準

三天後,喬沒帶著靜靜同封一修到達A市,本來封一修是想讓他去市中心的醫院再觀察一下,可喬沒不樂意,很堅決地表明自己要回家。封一修爭不過他,把他送回了他那個六環的小公寓。

彼時,喬故與喬遇安正等著他回家。

一個人上了樓,喬沒一邊整理自己的思路一邊漫不經心地掏出鑰匙打開房門。剛打開門進去,客廳裏坐著的兩個人便走了過來。

“哥哥!”喬遇安眼睛一亮,跑過去抱住了喬沒的腰,“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喬沒笑瞇瞇地揉揉他的腦袋,“遇安是和師公回來的嗎?”

“嗯嗯。”喬遇安點點頭,拉住他的手,寸步不離地跟著他,看起來很是依戀。

喬故沒說話,只靜靜地看著他,越看卻越是皺眉,很快便徹底冷下臉來。

“遇安,你先自己玩一會,我和你師公有話要說。”喬沒拍拍小孩的肩膀,待他乖巧地坐到沙發上時,喬沒才看向喬故,“師傅,去書房說吧。”

兩個人默契地避開喬遇安,齊齊進了書房。門才剛關上,喬故便開口了:“喬沒,你可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能悄無聲息地把那麽多靈氣化為已用,還能讓自己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我問你,你現在能打過誰?就算是喬遇安,恐怕也能打敗你吧。”

別看喬沒外表還是個普通成年男人的樣子,可內裏太虧,早就不知道虛成什麽樣了。走在路上,哪怕是風稍微大一些,恨不得都能把他吹跑。

“你別覺得我說話刻薄,從我上次回來,你數一數你都做了什麽事。”喬故越說越氣,“鳳凰木丟了不算什麽,保命的符用在外人身上也不算什麽,可你上次就差點把命賠進去,這一次呢?我看要不了多久,你就要魂歸西天了吧,你還有幾年能活?”

喬沒沒有說話,喬故看他這沈默的樣子越發來氣:“說話啊,怎麽不說了?你不是一向牙尖嘴利嗎?”

“好,既然你讓我說我就說。”喬沒輕輕擡眼看著他,“剛才師傅你提到了鳳凰木,我只有一個問題,鳳凰木到底是誰的?師傅你別含糊我,這鳳凰木千萬年難得一塊,既然阿修說是默默給他的,你又說是我的,那麽……我是誰?!”

喬故心頭一震,仔細打量了他一會後才擰起了眉頭,不對啊,他的符法怎麽會失效的?

“師傅你倒是說話啊。”喬沒走到他面前緊緊地盯著他,似乎想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麽來,“回答不了我嗎?所以,我說的沒錯?”

沈默許久,喬故才移開自己的視線:“是又怎麽樣?這個問題有意義?”

“有意義啊。”喬沒不由得松了一口氣,“既然我是默默,你為什麽要封住我的記憶?你別否認,在我凝聚雲箓的時候,因為靈氣太多,我有一瞬間感受到了不對勁,好像我身體裏有什麽東西被封住了。當時我沒多想,但在靈氣爆發的時候那道封印被破壞了,某些記憶也都回來了。”

那些記憶是關於什麽的,兩個人心裏都清楚。

喬故收回視線,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軟了下來:“你太年輕,很容易就會被眼前的東西迷惑,現在就是如此。喬沒,其實什麽感情都是虛的,長久不了,我唯一希望的就是你能好好活著,在不違背規則的前提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

“我如何厲害也終究是肉體凡胎,如果我還活著,自然能保護你,可如果我死了呢?你還記得你小時候把鳳凰木送給他之後對我說的話嗎?你說你出事了還能搖鈴鐺,等著我去找你,可如果連鈴鐺都搖不了怎麽辦?我去哪找你,我沒了你又該如何?”

這麽多年喬故早就把喬沒當成了自己的親人,他不希望喬沒出事,也害怕自己死了之後喬沒面臨危險卻沒有辦法。所以他寧願在他小的時候幫他規避未來可能會遇到的災禍。

而在喬故眼裏,喬沒和封一修的相遇他避不開,卻能盡量引導喬沒走向另一條路,讓他過上順遂平安的生活。可惜,他算了多年等了多年,喬沒的命運終究是他無法改變的。

現在恰是如此,喬沒為了那個封一修喬沒差點把命賠進去,他又如何能答應他繼續和他在一起?如果未來出了更大的事情,封一修能幫得上喬沒嗎?很明顯,他一個普通人並不具備這樣的能力,他永遠只能站在喬沒身後被他保護。

書房一片死寂,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只有清淺至極的呼吸聲不斷。

沈默很快被終結,喬沒開口說話:“師傅,你剛才有一句話我不讚同,你說什麽感情都是虛的,都長久不了。那你說,你對我的感情是虛的?你對師公的感情是虛的?師公離開這麽多年,你不會想念他?更甚至,我對你的、對遇安對一微都是虛的?”

“我知道你想我能一輩子平安,封住我的記憶是為了我好。可師傅你有沒有想過,既然這我的是命運,那麽必然會有一定的道理。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都是上天希望我們去經歷的,人都說順其自然順其自然,如果不去試試看,怎麽知道結果到底如何?”

喬故並沒有接話,看起來似乎沒被打動。喬沒繼續道:“從A市去黎城之前,其實我就算到了自己的命,是不是很奇怪,按理說,我們根本算不出自己與身旁之人命運的一分一毫,可我還是算到了。”

“你看,上天不止一次地暗示我,想讓我這樣做,我有什麽理由不去做……”

“所以你做這些寧願賠上自己的命?”喬故還是不能接受這個理由,“你給了他多少年壽命,你自己還剩多少年,這不是單純的加減法喬沒!”

“沒有那麽誇張。”喬沒搖搖頭,“我沒有一次性把命都給他,我只是從這一世抽十年,再從下一世抽十年,就這麽一直抽下去,不會有太大影響的。”

喬故冷笑:“你倒是大方,別人是能活一秒就多活一秒,你還嫌自己活的長是吧?”

“師傅,其實你應該去嘗試一下的。”喬沒眨眨眼,忽然轉移話題,“如果你找到了真正喜歡的人,別說十年,就算是一條命,都願意給他。本來我是想把命都給他的,不過後來我一想,不行,我還得陪著他很多年,要是命直接給了那就太虧了。”

“你!”喬故氣極,“你還有臉說這種話!喬沒你怎麽這麽厚臉皮,你喜歡他他就喜歡你?還有,你們喜歡的程度就一定對等?我看你付出的遠遠比你得到的多,這種不公平的事情你到底是怎麽做出來的?以後別說你是我徒弟,我嫌丟臉!”

喬沒忍不住笑了笑:“師傅你不會真的沒談過戀愛吧?喜歡這種事情從來都不是對等的,也沒有公平一說,不過喜歡從來就不是一件公平的事情。還有,你怎麽知道我付出的多得到的少?其實我倒覺得,在我選擇付出幾十年的壽命之前,我就得到了一顆真心。”

這種穩賺不陪的生意,很明顯是他賺到了好嗎?

嗯……說實話,喬故心裏有點犯惡心,面上也不自覺地帶出了幾分嫌棄:“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

能否光明正大地說酸話是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單身狗的標準,喬沒聳聳肩,無所謂了,反正單身狗永遠不能理解戀愛中的人。

話說,喬沒你還沒有談戀愛吧。

經過這麽一番談話,喬沒能很明顯地感覺到喬故態度上的軟化。沒辦法,事已至此,他改變不了過程和結局,只能順其自然了。

不過……

“就你現在這個樣子,你還想和誰在一起?”喬故掩飾不了自己臉上的憂色。喬沒現在的情況一點點都不好,內傷不說,體內的靈氣枯竭,完全沒了循環之力,情況比上一次受傷更糟糕。

受傷事件的主角並不是很在意:“沒事,用不了靈力就不用,我還可以用符紙。而且,靜靜也在我身邊,遇到危險的時候他還可以保護我,再不濟我就一直跟著阿修,有鳳凰血脈的鳥加上鳳凰木,絕對沒問題。”

喬故冷眼看著他,往他頭上潑了一盆冷水:“你想的太少了,是不是把黑符和黑衣人給忘了?如果哪天我不在你身邊你又遇到他們,你覺得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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