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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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蕊珠跟在王氏身後進來,她不著痕跡的打量了一通澤蘭院的布置,心中頓時五味陳雜。

還不過一年,原先那個看起來柔順的五品文官家嫡女,如今竟搖身一變成了當今皇上的義妹德沁長公主。蕭瑾回府時的排場和囂張跋扈的態度讓趙蕊珠心中不斷打鼓。

先前她待蕭瑾可不算怎麽客氣……趙蕊珠想起回娘家時,伯父的囑咐,一定不能得罪蕭瑾。她雖然答應了,可即使她伏低做小,萬一蕭瑾抓著過去的事不放怎麽辦?

她還在胡思亂想間,便見一個通身打扮體面的大宮女給她們掀了簾子,福了福身迎她們進去。

“見過長公主,給長公主請安。”趙蕊珠惴惴的給蕭瑾行禮。

好在蕭瑾今日還算給面子,她從繡墩上起身,笑容可掬的對王氏並趙蕊珠道“夫人,大嫂,請先寬坐,本宮還未梳妝完。”

當看到蕭瑾的第一眼,王氏表情還算平靜,只是眸中閃過一抹驚色,而趙蕊珠愕然的表情則全然寫在了臉上。

一襲大紅色的宮裝就先奪了人的眼球,曳地長裙上那振翅欲飛的鳳凰更是栩栩如生,各色寶石恰到好處的融入到布料中,蕭瑾行動間,那鳳凰也似活了一樣。

墨菊和翠蓮給王氏和趙蕊珠搬來了繡墩,兩個人謝了恩後虛坐在上面。

蘭月已經手腳麻利的給蕭瑾挽好了高高的牡丹髻,碧璽、茜草、紫英正捧著三個精致的纏枝蓮紋的黃花梨盒子,等著蕭瑾挑選首飾。

蕭瑾看到一大堆赤金的首飾就腦仁疼,可那都是雲栩賞的,有些規制只能宮中用,許多是正經長公主也不能有的體面!蕭瑾照例選了那支赤金鳳嘴銜三串東珠的發簪,上面東珠的規格,比照皇後。她另拿了兩支赤金鑲紅寶石鳳釵、一個赤金鑲東珠的發箍,便興致缺缺的示意蘭月看著辦。

趙蕊珠的眼中閃過艷羨之色,怕是宮中的娘娘們的用度,都趕不上蕭瑾!

如此一來,京中沸沸揚揚的傳言……便是空穴來風?

蘭月知道蕭瑾最不喜戴得滿頭珠翠,她只撿著輕巧卻又彰顯身份的發釵給蕭瑾戴上,末了又挑了兩個難得一見的渾圓東珠,佩在了耳垂上。

蕭瑾已經全部收拾妥當,當她雙手優雅的交握在小腹前時,同為女人的趙蕊珠,也只能用艷光四射來形容她。

看到蕭瑾不經意的小動作,王氏彎了彎唇角。

“殿下,寧大奶奶和寧小姐的車駕已經到了,這會兒正下車呢!”一個小宮女匆匆的跑來稟報,蕭瑾特意囑咐過,寧遠侯府人到了要立刻通報。

蕭瑾笑著點了點頭,隨手從盒子中拿了一直赤金鑲碧璽的簪子賞了她,那小宮女喜不自禁的接了。

“娘,您看——”蕭瑾客客氣氣的道“要不本宮先去看看?”雖然是問句,卻相當於不容置疑的肯定句。

王氏忙答應了一聲,又道“我帶著蕊娘去花廳候著各位夫人小姐!”

蕭瑾微一頷首就算是給二人行禮了,她興致高昂的帶著蘭月碧璽迎了出去。這次邀了蕓娘過來,倒沒有什麽事,只是蕭瑾覺得她被瑞親王一派壓著連親事都不能說。如今自己在京中算是能說得上話的人,可以替蕓娘擡擡身份。雖然仗了雲栩的勢狐假虎威,可不用白不用!就算那些人背後詬病她又如何,當面還不是恭恭敬敬的!

背後還罵皇上呢,更何況是她?蕭瑾表示完全沒有任何壓力。

“見過長公主,給長公主請安!”寧大奶奶薛氏和蕓娘見蕭瑾竟親自迎到了垂花門,忙福身給蕭瑾行禮。

自從見了二人,蕭瑾臉上的笑容就越發加深。她親自上前挽住了二人的手,眼睛彎彎的道“大嫂、蕓娘!”仍舊是往常的稱呼,並沒有因為如今身份不同,她就在二人面前拿喬。

薛氏和蕓娘眼底都掠過一抹驚喜之色。

後宮的宮妃都出自京中世家,而世家間的關系又是盤根錯節,蕭瑾囂張跋扈的大名早就在京中傳開了。薛氏還擔心蕭瑾已經被榮華富貴迷了眼,移了心性。

蕭瑾笑吟吟的挽著二人往澤蘭院走,而不是先去花廳。

“先去澤蘭院,咱們說說體己話!”蕭瑾漫不經心的語氣中透出一股子高高在上,“那些人讓夫人和大嫂先接待就是了,等人到全了咱們再過去!”

寧慧蕓點點頭,她略一思忖,招手叫了自己身邊的兩個貼身丫鬟一起走。

蕭瑾眉峰微挑,蕓娘不會不知道這不合規矩,她這麽做,難不成有什麽深意在裏面?

“翡翠這丫鬟學了幾種新式打絡子的樣式,精巧的不得了!”寧慧蕓笑著解釋道“今日特帶了她來,給長公主看看!”

蕭瑾微微一笑,沒有再問,只說了“有心了。”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往澤蘭院走。

茜草特意走到了最後,她越看越覺得翡翠不對勁兒,竟有些熟悉的感覺——

“這裏窄了些,長公主建好了我就挪過去!”蕭瑾在主位上坐了,笑著讓薛氏和寧慧蕓在鋪著大紅色雲龍捧壽坐褥的圈椅上坐下。

薛氏暗暗打量了澤蘭院後,也不由心中吃驚。澤蘭院雖然不大,可是布置規格遠高過親王府!屋中伺候的宮女就有八個,這還不算蕭瑾身邊的大宮女。院中的婆子、粗使丫頭更是有十幾個之多。

除了待她們親切依舊,蕭瑾通身的氣質已經變了。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大紅色的曳地長裙,令人眼花繚亂的各色寶石,竟生生把她襯出了幾分雍容華貴,真正有了長公主的氣派。

三個人說著閑話,時間越久,寧慧蕓便有些坐立不安了。

她一定有事!

蕭瑾和薛氏同時察覺到了寧慧蕓的不同尋常,薛氏對自己的小姑子了解甚深,她當即站起來道“殿下,您也邀請了妾身的堂姐,想來這會兒她差不多到了,妾身想先行一步!”

聽了薛氏的話,寧慧蕓立即松了口氣。

蕭瑾沒有留她,派了蘭月帶著兩個小宮女送她過去。

雖然薛氏走了,可是屋中伺候的宮女仍然不在少數,寧慧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蕭瑾。蕭瑾嘆了口氣。先支走蘭月就是以防萬一,她擺了擺手,示意讓茜草碧璽帶著宮女們退下。

宮中出來的宮女們都受過蕭瑾的恩惠,且她們又都以蘭月碧璽馬首是瞻,如今蘭月不在,自然都隨著碧璽。

“說吧,有什麽事?”蕭瑾拉著寧慧蕓走到稍間的軟塌上坐下,她有些無奈道“就你還學別人玩心計,你那點小心思全寫在臉上了!”

寧慧蕓滿不在乎的嘿嘿笑了兩聲,一雙漂亮的大眼睛一閃一閃的,她附在蕭瑾耳邊,神神秘秘的道“你還先別說我,等會兒沒準你還得求我呢!你知道翡翠是誰嗎?”

看似前言不搭後語的兩句話讓蕭瑾心中一動。她們兩個人能有獨處的時間不容易,寧慧蕓不可能拿不相幹的事來開玩笑——

“我告訴你就是了!”被蕭瑾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寧慧蕓悄聲道“她不是我身邊的丫鬟翡翠哦,她名叫蘭香,可是個易容的高手呢!她才在我身邊沒幾日,竟把翡翠的舉止學得惟妙惟肖!”

蕭瑾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她挑了挑眉,示意寧慧蕓別再賣關子。

“真是拿你沒法子!”沒見過求人還這麽理直氣壯的,寧慧蕓扁了扁嘴,還是一五一十的都告訴蕭瑾。“她是譚朗送到我們府上的,說是有機會讓我給你帶來!”

寧慧蕓想起當時譚朗運籌帷幄的表情就覺得十分微妙,他怎麽就知道瑾娘身邊需要這麽一個人?

聽了寧慧蕓的話,蕭瑾平靜的表情中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

這才是真正的剛一打盹兒,就有人遞來枕頭!她想要脫離雲栩的控制,順利的生下孩子,就靠這個叫蘭香的人了!

見蕭瑾的神色竟有些激動,寧慧蕓就越發覺得氣定神閑的譚朗可惡。她才是瑾娘最好的朋友,譚朗總逗她說她並不知道瑾娘需要什麽算怎麽回事!

寧慧蕓也不算願望譚朗,在面對寧慧蕓時,他確實起了幾分逗弄她的心思。

“讓蘭香給你們府中一個知根底的丫鬟趕緊易容成翡翠的模樣,她好借機留下來!”寧慧蕓想起了正事,“時間緊得很!我可是聽說了,你還請了瑞親王妃,小心她一會兒纏得你脫不開身!”

寧慧蕓始終對瑞親王妃都沒好感,想起自己未來的二嫂和她走得近,她就一個頭兩個大。

“我也邀了明月郡主!”蕭瑾抿嘴一樂,安撫寧慧蕓道“好了,你二嫂若是真的進門,你做小姑子的,總不能和她們交惡罷!”

其實蕭瑾還有句話沒說出口,如果寧子衍不喜歡明月郡主,她請雲栩解除他們的婚約不是不可能。可她怕這樣一來,尤其是她還差點嫁給寧子衍,寧子衍、寧遠侯府、包括定國公府都會多心……

罷了,她還是旁敲側擊的問問蕓娘,若是寧子衍真的需要幫忙,她再出手不遲!

蕭瑾立刻把茜草叫了進來,吩咐了兩句後,茜草臉上露出恍然的神色,她忙答應著去找王氏。這個時候,還是告知王氏比較妥當,一時間她也找不出合適的人選來。

“殿下,諸位夫人小姐都到了,瑞親王妃正找您呢。”蘭月已經從花廳折了回來,進來通報。

看來瑞親王妃是一刻都等不得,莫不是宮中發生了變化不成?雲栩自然為是一代明君,在選太子上面並不會在乎皇子的母族勢力,卻是要對皇子重重考驗。瑞親王這樣急躁,怕是很難熬住。

如果他泰然處之,安穩不動倒是比討好自己更好的辦法!

“走吧,蕓娘。”蕭瑾攜了寧慧蕓的手,二人一路往花廳走去。

蕭瑾方一出現在花廳中,在場的夫人、貴女都紛紛起身給蕭瑾行禮,而看到蕭瑾身邊的寧慧蕓,眼中都是羨慕嫉妒恨。當初她們沒少嘲笑過寧慧蕓這個原本身份高貴的世家嫡女只能落魄到和一個毫無根基的文官家的嫡女玩到一起,誰能想到蕭瑾竟突然封為長公主!

德沁長公主的“威名”早在京中傳開了,她不好惹是在宮中公認的,那些曾經得罪過二人的貴女們,都不由心中惴惴。

目光輕輕一掃,蕭瑾便知道這些修為還不夠的世家貴女們都在想什麽,無非是怕她報覆。她翹起唇角,露出溫和的笑容。她還無意和這些小姑娘們計較,浪費精力。

蕭瑾清了清嗓子,說了幾句場面話,就讓大家自便。

頭一個湊到蕭瑾跟前的,就是瑞親王妃。

原本瑞親王妃在這樣的宴會上,總是最出彩的那一個,可今日卻生生被蕭瑾比了下去。蕭瑾以長公主的身份比照皇後的用度,親王妃的規制,總比不上皇後吧?再加上雲栩時不時送上些璀璨晃瞎眼的衣裳、首飾,她不雍容華貴簡直對不起那些東西!

“請姑姑安!”瑞親王妃恭恭敬敬的在蕭瑾面前行禮,臉上討好的笑容很得體,並不讓人生厭。“父皇真是疼姑姑,侄媳聽說,這鳳袍光是寶石就用了兩萬銀子。不過也只有您,才配得上這件衣裳!”

蕭瑾微笑著點點頭,以長輩的口氣老氣橫秋的道“你倒是嘴甜的很。”

瑞親王妃仿佛絲毫沒覺得在一個比她還小幾歲的蕭瑾面前諂媚、伏低做小有什麽不妥,她臉上的笑容不變,在蕭瑾面前把她發鬢上的首飾一直到裙擺上的金線依次誇了一遍,方才罷休。

在一旁聽著的寧慧蕓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她不知道過猶不及麽?

蕭瑾一直都把寧惠雲帶在身邊,沒有要放她走的意思,再加上還有不少誥命夫人帶著自己女兒在蕭瑾面前露面兒,瑞親王妃平靜的眼底也染上了一抹焦急。

吊足了她的胃口,蕭瑾才對寧慧蕓道“蕓娘,既然明月郡主來了,你就去陪陪她罷!”

寧惠蕓踟躇了片刻,神色間有些不情願。她素來都不喜歡那個笑得溫婉一團和氣的明月郡主,也不想她成為自己的嫂子!

“姑姑說的是。”瑞親王妃見蕭瑾是有話要跟自己說,她忙對寧惠蕓道“明月那孩子還時常念叨著你呢,說你性子爽利,你們很是投契。”

瑞親王妃的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不去的話倒顯得她不識擡舉!寧惠蕓點點頭,給蕭瑾二人行了一禮,便匆匆走了。

“去水榭上。”蕭瑾身邊也不帶人,讓蘭月等留在了原地,只和瑞親王妃兩個人一起去了園子湖邊的水榭上。因為有活水引進來,湖水倒是清澈見底,幾尾肥碩的錦鯉悠閑自在的游來游去。

水榭上的石凳上擺好了茶具、坐褥等物,顯然是早有準備。

“本宮可以在皇兄面前為瑞親王說幾句話。”蕭瑾開門見山道“不過成與不成,本宮就不能給你保證。”

瑞親王妃聽了蕭瑾的話,臉上立刻露出喜色。她先前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不過是蕭瑾答應不和他們做對,沒想到蕭瑾竟說要幫他們!“如此一來,便多謝姑姑了!”

蕭瑾淡淡的笑了笑,輕聲道“你們就不怕本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

瑞親王妃猶如被人潑了一盆還帶著冰碴子的冷水,不過她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討好的笑道“姑姑您就愛說笑!您為人最是正直,從不屑去玩那些陰謀詭計。”

是了,如果蕭瑾背後捅刀子的話,瑞親王興許早就吃了暗虧。而且她大可以不必在宮中表現得對自己厭惡,那樣瑞親王出了事,豈不是要懷疑到她身上?

瑞親王妃想到這裏,心中頓時有了底氣。退一萬步,蕭瑾有禍心的話,也不至於當著她的面說出來。

“難道侄媳還禁不起姑姑您的幾句玩笑話?”瑞親王妃自以為摸透了蕭瑾的心思,笑容舒展了不少。“那豈不是太小肚雞腸了?”

蕭瑾挑了挑眉,微微笑道“娶妻當娶賢,本宮的侄兒好福氣,娶了你這麽一位才貌雙全的賢內助!”

“姑姑繆讚了。”瑞親王妃謙虛的笑容中不免透出一股子得意。

接下來的話題就變得輕松愜意,二人說說閑話,蕭瑾又從她口中打聽了不少關於蘇貴妃和柔妃的事。覺得時候差不多了,蕭瑾方起身道“本宮會盡快進宮一趟。”

這就變相的等於她的承諾了,瑞親王妃立刻從善如流的福身行禮“多謝姑姑,日後若是王爺、侄媳不孝敬您,天理不容!”

蕭瑾笑著挽起了瑞親王妃的手,“哪裏就說到此,走罷!”

刻意在定國公府來這麽一出,也是為了給雲栩看,確實是瑞親王妃有求於她。而且屏退了蘭月等人,更是給雲栩留下了遐想的空間。腦補什麽的,可遠比親眼見了更豐富!

******

單純從舉辦宴會的角度看,這場春宴著實不太成功。

先是作為主人的蕭瑾遲遲未到,好不容易她露了面,又帶著瑞親王妃走了。在場的命婦和貴女們難免心生不滿,可又不敢抱怨。

直到午飯時,蕭瑾和幾個身上有誥命的命婦在同一張桌子上用餐,方才好了些。

“本宮看蕓娘,就是看自家姐妹一樣親。”蕭瑾不等別人跟她開口介紹人,她先道“諸位夫人若是有合適的人選,可要幫本宮看著點,只有給她說上一門好親事,本宮才放心!”

蕭瑾此話一出,除了寧慧蕓紅了臉外,就連寧大奶奶眼底也閃過一抹微訝。瑞親王那一派要和寧遠侯府再結親的事,京中幾大世家都清楚的很,就連寧遠侯也不得不避其鋒芒,只推說寧惠蕓還不適宜婚配。

瑞親王妃的臉色微僵,雖然不能完全把寧遠侯府綁在同一條船上,但能獲得蕭瑾全力支持的話,會好得多!況且寧遠侯一直不松口,何必因為這些許小事惹得蕭瑾不高興?

“姑姑最知道心疼人。”瑞親王妃率先表態,表明她不介意。“蕓娘到了說親的年紀,寧遠侯就這麽一個女兒,自然舍不得!可也不能耽誤蕓娘的終身大事,可惜我家中的兄弟都沒有合適的,要不頭一個給蕓娘說親!”

她的話等於明確表態,關於蕓娘的親事,瑞親王府不會再插手。

“那倒是個遺憾。”蕭瑾笑盈盈的目光往在座幾個誥命身上一轉,翹起唇角道“那便要多仰仗眾位夫人了!”

眾人猶自說著不敢,目光卻都添了幾分覆雜。說到了兒女的親事,桌上氣氛變得活躍起來,誰家都有幾個適齡的嫡子嫡女。

蕭瑾十分有耐心的聽著,聽見說道女兒們跟著過來的,便都叫她們過跟前。

誇兩句這個生得好,那個多才多藝,那個才貌雙全,好話說了半籮筐,蕭瑾突然就想起了當初在虞城時,去將軍府赴宴的那一次。她都是被眾星捧月的那一個,可這滋味她還真沒覺得多好。

“蘭月,碧璽。”末了蕭瑾讓二人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禮物,一一親自遞給了眾人。

每人一個精致的纏枝蓮葉紋飾的紫檀盒子,裏面都裝著價值不菲的一個赤金瓔珞項圈、一個碧璽寶結,一對耳墜,一對水頭極好的翡翠鐲子。雖然每個人得到的不盡相同,總得比起來價值差不太多。

蕭瑾這次的賞賜算是厚賞了,到場的十幾個貴女都有,幾乎要花上一萬銀子都不止。

蕭瑾身上的行頭且不算,宴席上的杯盤碗碟、一應擺放的古玩無一不是宮中的上品。有幸曾去過先皇後寢宮的人發現,那一對插著鮮花的天青色鈞窯瓷瓶,眼熟得緊。桓文帝竟真的把整個凰息宮都給蕭瑾搬了出來!

傳說中桓文帝極其寵愛這位長公主,果然沒錯。就是別說公主、長公主了,就是後宮中的皇後也不敢在明面擺這樣的排場,肆意揮霍。

用過午飯後,雖然還有人想在蕭瑾面前套近乎,可見了蕭瑾臉上的倦色,還是識趣的早早散了。只留下了寧惠蕓和寧大奶奶又陪著蕭瑾多坐了一會兒。

“大嫂,回去讓夫人著手蕓娘的親事罷!”蕭瑾支開了寧惠蕓,對寧大奶奶道“瑞親王府已經不敢再暗中使絆子了!”

寧大奶奶始終記得蕭瑾曾經雪中送炭的好意,即便在蕭瑾最艱難的時候,她也願意毫無保留的站在蕭瑾一邊。如今蕭瑾一步登天,卻還記掛著蕓娘的事。即便蕓娘不知道,她卻用這樣不著痕跡的方式為蕓娘鋪平路,寧大奶奶只有感動的份兒。

“是,妾身記下了。”寧大奶奶感激的點點頭。

蕭瑾微笑著點點頭,她沖著茜草招了招手,茜草拿過一個漂亮的琉璃盒子。“裏面有幾個小玩意兒,讓玨哥兒拿著玩罷!”

從蕭瑾手中給出來的豈會沒有好東西,寧大奶奶本想婉拒,卻不忍拂了蕭瑾的好意,只得道了謝接下。蕭瑾很喜歡那個粉嫩可愛,像是糯米團子一樣的玨哥兒,興致頗高的和寧大奶奶聊起了育兒心得,寧大奶奶聊起玨哥兒,話也多了起來。

二人正說著話,寧惠蕓已經帶著翡翠回來了。她調皮的沖蕭瑾眨眨眼,示意已經完全妥當。

“如此我便不留你們了!”蕭瑾應酬了半日,腹中的孩子早就跟她抗議。她腰酸得厲害,在起身要送寧大奶奶和寧惠蕓時竟踉蹌了兩步,還是寧大奶奶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

寧大奶奶看蕭瑾精致的妝容下是掩不住的倦色,而且看到她越發消瘦的下頜,不由心疼道“殿下,您不舒服,該多歇息才是!”

蕭瑾疲倦的笑了笑,擺擺手表示自己無礙。

寧惠蕓和寧大奶奶是無論如何也不要蕭瑾送了,甚至她們看著蕭瑾歇下,才起身離開了澤蘭院。

遣了蘭月碧璽去送客,蕭瑾趁機把茜草叫到身邊,問起了蘭香的事。

“殿下,奴婢就是蘭香!”原本笑吟吟的茜草忽然變了聲音,茜草的聲音清脆,而眼前人的聲音略低些。

蕭瑾愕然,她忙從大迎枕上直起了身子。她幾乎忍不住要揉眼睛了,眼前的人明明就是茜草的模樣,可是聲音卻不同!且神態舉止也發生了改變!

這就是蘭香高超的易容術?

“奴婢曾於茜草待過一段時日,所以模仿起她來還算順手!”蘭香看出了蕭瑾眼中的詫異,笑瞇瞇的解釋道“您放心,奴婢不會讓人看出破綻來!”

蕭瑾這才重新靠了回去。蘭香的易容術出神入化,若是扮成她的模樣,多半不會有人發現!

譚朗到底是從哪裏找來這麽多奇人!

不過蕭瑾又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當初還以為是自己慧眼識英雄,是那個伯樂。也不過是命運冥冥之中的安排,才能有機會認識譚朗!

“譚朗都告訴你了?”蕭瑾好奇的問道“若是讓你能模仿我不露破綻,你需要多長時間?”

“五日足以。”蘭香信心滿滿的一笑,“只是日常生活這些事,便是您身邊常見的人,也察覺不出來!”

蕭瑾滿意的點點頭,“過兩日本宮要入宮一趟,你隨本宮一起去。”

“是,”蘭香才說了一個字,便恢覆成茜草的語氣,“奴婢知道了。”

果然她話音才落,只聽外面簾子響動,不消片刻,蘭月和碧璽便撩了簾子進來。蕭瑾心中更為吃驚,她方才並沒有聽到聲音,難道蘭香還有些傳說中的功夫不成?

能有這樣一個人代替自己在這裏,她可以放心的抽身而退。可是……蕭瑾靠在大迎枕上合了眼,心中並沒有輕松半分。就算蘭香能把她學得惟妙惟肖,就算連楚天舒都分辯不出來真假,可是雲栩卻能!

同為穿越的身份確實幫了她大忙,讓雲栩能無條件的信任她,此時反而成了累贅!任何人都不能替代她,否則幾句話就能試探出來。

果然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好事!

******

春宴過後,蕭瑾整個人都是懶洋洋的在澤蘭院足不出戶。

過了晌午,本來她不想再去榮盛院,只聽茜草趁著人不防備,在她耳邊悄聲道“殿下,申時還請您去一趟榮盛院!”

蕭瑾一個激靈,混沌的神智立刻恢覆了清明。

她起身換了衣裳,便說躺得乏了,要去榮盛院轉轉。蘭月等人不疑有他,正巧宮中來了人問話,蘭月索性只讓碧璽跟著,自己去回話。

再沒有比此時更好的機會了,茜草在外間穩住碧璽,墨菊翠蓮幾個忠心於蕭瑾,自然不會和蘭月她們過多接觸。蕭瑾和衣在臥房中歇下後,手中拿著時辰表,數著時間。

還有一刻就到申初,蕭瑾輕手輕腳的穿上鞋,小心翼翼的打開大立櫃的門,悄悄走了進去。

已經被改造過的地道沒有了行走障礙,蕭瑾扶著墻,很快就下到了最後一級臺階。

“小心些!”楚天舒上前扶住蕭瑾的手,輕聲叮囑道“地面還有些滑!”

“三爺!”蕭瑾看到楚天舒還是有些驚喜的,看起來楚天舒已經恢覆了正常。其實他最懂得克制,對痛苦的隱忍都融入了他的骨血中,一次次他都能化悲痛為力量,即使偶然流露脆弱,也只屬於月光如霜的夜晚。

“三弟可真會心疼人!”楚天澤輕挑的笑容憑空響起,地下的油燈被依次撥亮,那雙張揚的桃花眼中流轉著燈火的光輝。一旁楚天祺正含笑看著他們,楚昭明臉上的神色同樣溫和欣慰。

這時蕭瑾才發現原來楚昭明、楚天祺兄弟三個都在。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掙開楚天舒的手,挨個福身行禮道“爹、大哥、二哥!”

楚家父子都微笑著應了,楚天澤風流毛病不改,她剛想要往蕭瑾身邊湊,楚天舒立刻瞪了他二哥一眼,滿臉不高興的把蕭瑾拉到身邊,一副占有欲十足的模樣。

蕭瑾心中大安,看來那件事並沒有引起兄弟三個人的隔閡,他們仍是親密如昔。

“時間緊迫,我們說正事。”楚天祺一如既往的在兩個弟弟中間做起了和事佬,“老二,你就別逗老三了!”

蕭瑾默默的走了神,對著楚天祺暗中冒起了星星眼。楚天祺做了幾年世子,溫和如玉、彬彬有禮的貴公子氣質比楚天澤、楚天舒高出不止一個檔次,楚天澤風流紈絝,楚天舒冷面神一尊。

“瑾娘,你和瑞親王妃談得怎麽樣了?”最後還是一家之主發話,才算最終安定下來。

蕭瑾趕緊把自己的思緒拉回來,她整理了思路,從容道“兒媳答應了她在皇上面前為瑞親王美言幾句。而且兒媳有個想法,不知道是否行得通。”

看著大家鼓勵的眼神,蕭瑾大膽的道“兒媳想趁機先把瑞親王捧上太子之位。”

聽了蕭瑾的話,楚家父子都不約而同的蹙起了眉,看來他們已經達成一致,決定為楚天舒奪位。楚昭明雖覺得不妥,但並沒急著下結論,他對蕭瑾道“把你的想法細說說。”

“皇上的多疑成性,且他此時看中的皇子,確實是瑞親王。”蕭瑾娓娓道來“兒媳會拿著那一袋子夜明珠去找皇上,就說瑞親王要收買我,想讓我幫他。怕是瑞親王已有反心,所以我去提醒他。”

“大概皇上不會全信我的話,可蘭月已經看到兩次瑞親王妃單獨見我,皇上也知道。我趁機請皇上立瑞親王為太子,只說這正是考驗他的機會,若是他沒反心,本該就是太子,若是有反心,便也藏不住了!”

大家都陷入沈思,楚天澤收起輕挑的神色,質疑道“若是瑞親王當上了太子,日後的皇位自然是他的囊中之物,他若沒有動作,又該如何?”

“二哥說的有理。不過瑞親王成了太子後,皇上對他的評判標準也就不同了。皇上對他的考驗會更苛刻,我已經給皇上種下疑惑,而疑惑會越來越大,皇上會出手試探的。”

“且瑞親王並不是個能沈得住氣的,把他逼急了,他未嘗不會造反!”蕭瑾很有信心,她輕輕一笑,透出一股子狠意,“不是還有蘇貴妃和柔妃麽?她們哪個是好相與的?立了太子,也不能讓她們安分。再爭取她們的支持——”

蕭瑾的話音未落,突然捂住了肚子,忍不住呻-吟一聲。

“瑾娘!”楚天舒眼疾手快的扶住她,把她橫打抱起來,滿臉焦急的問“你怎麽樣了?”

楚昭明、楚天祺雖然擔心,卻不便上前,只有楚天澤湊上前去,伸出三指搭在了蕭瑾的手腕上。只見蕭瑾額上已經滲出了豆大的汗珠,臉色也愈發蒼白。

“二哥,瑾娘她怎麽樣了?”楚天舒看著虛弱的蕭瑾,心疼不已。

楚天澤神色凝重,他沈吟道“胎息不穩,許是這些日子她勞累著了,又一直束腹。不過你們放心,沒有小產的危險。”

楚天舒的眉峰緊緊擰到一起,他果決的道“不能讓瑾娘再繼續待在澤蘭院,不是已經有蘭香了——”

“不行。”蕭瑾虛弱的搖了搖頭,她靠在楚天舒懷中,不覆往日神采的丹鳳眼中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必須要等妾身入宮之後,才能換上蘭香!她不可能代替妾身入宮,一下就露餡了!”

一時間密室中寂靜如死。

蕭瑾一個弱女子卻要承擔起這樣的責任,不光楚天舒,楚家父子也都覺得於心不忍。

“這是最好的辦法,只是入宮一趟,沒什麽大礙!”蕭瑾故作輕松道“不過是和皇上、蘇貴妃她們見上一面,就可以一勞永逸!”

她能感覺到,抱著她的手臂漸漸繃緊,楚天舒半垂下眼瞼,掩住了所有情緒。

“天舒,你先帶著瑾娘上去,找胡大夫給她好好看看。”楚昭明思忖片刻,最終發話道“我和你哥哥們再商量!”

楚天舒沈默的點點頭,蕭瑾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楚天舒大步流星的抱著走了。

在迷宮似地密道中走了一會兒,楚天舒始終都是默不作聲。蕭瑾有些惴惴的靠在他懷中,小聲道“三爺,您生氣了?”

楚天舒低頭看了蕭瑾一眼,那張慘白的小臉正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卻是拼命擠出討好的笑。他只覺得心像是被尖銳的刀刃輪流紮過,痛得無法形容。

被那雙烏沈沈的墨眸所凝視,蕭瑾有些不舒服的閉了閉眼,她剛想再說些什麽,卻感覺到臉上落下一點冰涼。

是水?蕭瑾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她靠在楚天舒懷中,就是有水也落不到她臉上,莫非是楚天舒的——淚?

蕭瑾被自己的這個認知嚇了一跳,她眼睛睜得大大,卻看到素日沈寂的墨眸中繚繞這一層淡淡的霧氣。因為他是低著頭,所以淚沒有流在面具上,而是落在了蕭瑾的面頰上。

“三爺!”蕭瑾從沒有哄男人哭的經驗,她登時手忙腳亂。而一抹酸澀,悄悄在心中蔓延。不知過了多久,蕭瑾才慢慢開口道“我們走吧。”

楚天舒此時已經仰頭把最後一絲脆弱忍了回去,他淡淡的應了一聲,抱著蕭瑾大步流星的往暖閣走。

“咚、咚、咚。”楚天舒有節奏的在木板上敲了三聲,很快門便被打開了。守著門的正是白微,她見到楚天舒懷中的蕭瑾,又驚又喜,不由自主又叫回了最初的稱呼“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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