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以凡跑到柏爸身邊，在椅子邊蹲下：“爸，你現在什麽感覺？”

柏爸揉了揉眉心：“頭昏，耳朵響，哎，好像又看得清楚了。”

柏以凡卻立馬沖出去找了手機，按了120，接通報了住址還說了柏爸的狀況。

急救中心說救護車會盡快到。

然而掛了電話，柏以凡一秒都熬不下去。

滿腦子都是跌死之前那次柏爸出事前的樣子。上飛機之前還挺好，只說沒上飛機就暈機。可飛機到了，人已經沒了。

柏以凡這麽一想急得魂都要跳，掰手指算最近的醫院車程，可怎麽都想不起來附近醫院在哪兒。舅舅有車，但叫他來肯定沒120快。

這時柏爸的房間有響動。

柏以凡立馬又沖回去。

柏爸正打算起來。

柏以凡深吸一口氣：“老爸，你先坐著吧。”

柏爸：“我覺得吃壞東西了。我去洗個澡睡覺。”

柏以凡：“別洗，等會兒120就來了。”

柏爸：……

柏爸：“120來幹什麽？”

這麽說著，柏爸站起來，搖搖晃晃腳打滑，又坐回去了。

柏以凡：！！！

柏以凡：“怎麽回事兒？爸，我們不等120了，出門打的，我送你去醫院。”

柏爸：“我這……”

柏以凡卻不聽柏爸說話，沖出去抓了個挎包，銀行卡、錢包一股腦塞進去，又沖回來扶起柏爸背起來。

柏爸比柏以凡高，也壯實。

柏以凡胸前掛著包，身後背著柏爸，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健步如飛。

期間柏爸說什麽，柏以凡都當沒聽到，我行我素。

幸運的是到了小區門口就聽到了救護車的聲音，柏以凡立馬揮手，身邊有好心人幫忙攔住了救護車。

醫護人員下車，把柏爸扶上車。

晚間路上車少，救護車一路呼嘯到了最近的人民醫院。柏爸這時有些迷糊了，被推去急診室。

大晚上急診室裏人卻不少，有出車禍的，滿身是血，觸目驚心。也有閉眼躺著的，戴著氧氣罩。期間還推進來一個喝農藥的，一堆人跟著哭天搶地，進來一會兒又被推去洗胃。

這麽一比，柏爸好像也不嚴重了。

醫生先給柏爸檢查，問了情況，再由護士陪著檢查，推去ct室。

柏以凡根據醫生指示來。讓幹什麽幹什麽，看上去很沈著。

進ct室前柏爸嘀咕了一句：“凡凡你媽呢？”

柏以凡這才想起來給柏媽打電話。

柏以凡：“我媽等會兒來，你先乖點檢查。”

柏以凡這麽說著把柏爸身上的金屬物件全部摸出來。等到柏爸進了檢查室，柏以凡再去摸手機，卻沒帶著。柏以凡跑去借了個手機給柏媽打電話。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

柏媽一聽柏以凡的聲音立刻急了：“大晚上，你和你爸去哪兒了？門都不關！！！”

柏以凡卻問：“媽，誰跟你一塊兒呢？”

柏媽：“我回來你跟你爸都不在家，還不關門不帶手機！你舅和你舅媽，我們仨現在在外面找你倆呢！”

柏以凡放下心來：“沒事兒，我爸說他鬧肚子，我就陪他來醫院了。走的時候忘了關門，沒被偷吧？要不你跟我舅他們來人民醫院一趟吧。”

柏媽警覺：“你爸沒事兒吧？”

柏以凡：“來醫院做個體檢，你和我舅路上慢慢走。來了，呃，我過半個小時再找個地方給你們打電話吧。”

打完電話，柏以凡在外面臺階上坐下。

跌死之前，柏爸飛機上出事那次是腦溢血。通知死訊的電話是柏以凡接的。本來都在掛心柏可非。突然有人對他說他爸沒了，柏以凡壓根不相信。那人就解釋是腦出血什麽的。

直到後來，柏以凡和柏媽一起去當地殯儀館。柏爸躺著，面無血色，冰冷冰冷的。

那是柏以凡第一次覺得天塌了。

往事在腦子裏走馬觀花。

柏以凡抱住腦袋。

不到半個小時，沒等柏以凡再找人借手機，柏媽和舅舅舅媽就找來了。

剛好趕上醫生拿片子看。

初步判斷是腦梗塞，先輸液，建議入院治療。

柏媽臉都嚇白了：“嚴重嗎？”

醫生：“送來得早，配合治療問題不大。”

眾人這才松了口氣，柏以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打顫。

不過柏以凡的魂兒算是回來了。

接下來事情輕松了不少。

柏以凡先陪著柏爸在急診室呆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舅舅去辦了入院手續。

到底是生病，發現得再早，柏爸也是病怏怏的。柏以凡一直陪著柏爸。

期間柏爸醒過來：“凡凡，嚇著你了？”

柏以凡立刻精神了：“爸，你看怎麽支付我損失吧。”

柏爸卻沒樂：“凡凡，我要是出事，你照顧你媽……”

柏以凡伸手按了床頭呼叫鈴。

柏爸：……

柏以凡站起來說：“醫生，我爸說胡話了。”

病房除了他爺倆和其他病人，壓根沒醫生。

柏爸：……

柏以凡的話說完了，護士才提著玻璃輸液瓶進來。

柏以凡：“護士這邊，245床柏建國，這瓶水掛完了。”

等到護士換完水走了。

柏以凡才認真看柏爸：“老爸，你清醒點了吧，剛才想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我等會兒覆述給我媽聽。”

柏爸：……

柏爸合上眼：“等我有勁兒了再揍你。”

柏以凡嘿嘿笑：“行。”

柏爸睡著了，柏以凡恢覆沈默，坐在一邊盯著柏爸的胸口看起伏。

下午柏媽帶著換洗衣服來，看柏以凡枯坐著，心疼還有點害怕。

柏媽和舅舅都去安慰，效果不大。

傍晚時，程逸灝和程爸爸一起來看望。柏以凡被派去洗蘋果，柏媽讓程逸灝去和柏以凡說話打打岔。

程逸灝就去水池邊找柏以凡。

柏以凡拿水隨便沖了沖蘋果，正往回趕。

程逸灝：“凡凡，你跑慢點。我爸他們正說工作的事兒呢，特沒意思。咱們等會兒再回去吧，你臉色也不好。”

柏以凡摸了摸臉，想了想就停下。

兩人停在2樓樓道窗戶邊，天黑了，只有幾點路燈光。

程逸灝：“凡凡你別擔心，我有個親戚是中風，當時都昏迷了，現在也恢覆的好好的。”

柏以凡向外看。

過了一會兒，柏以凡突然說：“大程，是不是我做錯了？”

明明跌死之前的事情已經是鏡花水月，所有格局走向都變了。怎麽偏偏現在柏爸又生病？

程逸灝不懂：“和你有什麽關系？你有什麽錯？”

柏以凡：“現實已經足夠好，我卻太貪心，還想要更多。”

想要謝歲辰，還想要爸媽的理解和支持。

然而太貪心，會不會受懲罰？

柏以凡知道自己鉆進死胡同，卻不知道要怎麽甩掉念頭轉出去。而且偏偏柏爸發病的時機又是那麽巧。

柏以凡：或許該冷靜冷靜？

反正謝歲辰最近的短信大多都是睡前匯報，柏以凡睡著不回也是正常。

不過到了晚上，柏以凡拿回手機，接到謝歲辰的短信還是忍不住回了一條。

“好夢。”

第三天，柏可非從外地趕回來，直奔醫院病房。

柏以凡正和柏媽說話。柏爸躺著，精神略好了一點，聽著。

柏以凡：“柏可非是要做大事兒的，我以後畢業回來陪你們。我要是回來做老師，去市一中應聘他們應該會要的。”

柏媽問：“你不是說要考研做大學老師的嗎？”

柏以凡：“不做了，我以後天天回家，這樣監督我爸不喝酒。不然我放心不下，在外面也是擔驚受怕。就怕哪天他不舒服還當自己是鬧肚子。”

柏爸：……

柏爸插嘴：“好了好了，我戒酒還不行。”

柏以凡：“就戒酒？張醫生說了，你血壓高，飲食要清淡。以後我回家了，飯也我做吧。我這次去大學，先去學學齋菜的做法。省得你說我媽虐待你，給你喝粥，嘴裏淡出鳥。”

柏爸：“你能不能別戳我短處？我早上就是那麽一說。”

柏以凡：“我媽都傷心了。媽，你說是不是。”

柏媽斬釘截鐵：“是！”

柏爸：……

柏爸：“吃清淡的，也不喝酒了。這樣成了吧？”

柏以凡樂：“說好的啊，早睡早起，好好鍛煉，不喝酒。”

柏爸：……

柏可非推門進來，柏爸好像見了救星。

哪知柏可非上來就撲：“爸，你沒事兒吧？嚇死我了！”

眼睛紅彤彤，水龍頭大開，一串一串眼淚往下掉。

柏爸柏媽嚇一跳。

柏媽趕緊站起來：“怎麽了，怎麽了！可非你別哭啊！不是跟你說了？你爸沒大事兒。醫生說送來得早，恢覆好了後遺癥都不會有的。”

柏可非：“媽你別騙我，凡凡說了，可嚴重了。”

柏爸柏媽柏以凡：……

柏爸：“他騙你的。”

柏以凡：“我說的是可能很嚴重，你聽錯了。”

柏可非：……

柏可非撲上去捏柏以凡的臉：“你把我嚇死了！！！”

柏以凡樂：“體驗生活，對創作有益。”

柏可非：“我寧願不體驗這個！！！”

兄弟倆伸爪子互相亂撓一通。

柏爸柏媽只管看熱鬧。

接下來柏可非和柏以凡商量，兩人輪流來陪著柏爸。夜裏一人一天，完全把柏媽排除在外。

柏媽不同意。

柏可非：“媽你不能再累著！”

儼然一家之主的模樣，全然不記得剛才哭得哇哇哇。

柏以凡看著柏可非樂起來。

柏可非氣也消了，還是哼哼唧唧：“笑笑笑！你就知道嚇唬我。”

這時病房門又響，四個人下意識去看門口。

謝歲辰背著背包走進來，看到他們四個，呼了口氣：“叔叔阿姨，可非哥……以凡。”

柏以凡：……

柏以凡跳起來：“螃蟹，你怎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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