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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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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子石昏昏沈沈一直沒有醒,哥舒夜破探了探他的鼻息,發現氣若游絲,額頭卻是火炭一般滾熱,心知傷得他重了,就不曾出門好生照料了一天,到天色全黑時實在有些不放心,倒了杯水晾著,用力掐著他的人中,喊道:“醒醒……起來喝點兒水!”

穆子石恍惚只覺處身煉獄,骨頭都被拆散再火灼一般疼痛難忍,迷迷糊糊中被人抱到懷裏,又有溫熱的水湊近唇邊,本能的慢慢啜飲幾口,頓感甘露灑心,忙低下頭大口猛喝,一個吞咽不及突的嗆咳了起來。

這一咳倒又清醒了幾分,擡起眼來,茫然不知身在何處,卻見抱著自己的人正是哥舒夜破,噩夢般的記憶登時湧入腦中,憤恨惡心得無以覆加,勉力低聲道:“放開我……”

哥舒夜破冷笑一聲:“你以為你還是頤指氣使的七殿下?”

說著偏偏摟得更緊,還順手伸進被子裏,意猶未足的在他腰臀處摸了一把。

穆子石被迫靠在他胸口,仿佛被一股野獸般濃重而骯臟的氣息吞沒,而那只緊貼自己肌膚的手的動作更是淫靡意味十足,一時也不知哪裏的力氣,狠狠推開哥舒夜破,搜腸刮肚的大吐了起來。

哥舒夜破濃眉皺著,靜靜任由他全吐在自己鞋子上,直到他稍微平覆下來,方斷言道:“吐得這樣有精神,看來死不掉了,七殿下的身子不光金貴,還挺耐操。”

穆子石眼前一黑,只覺羞憤欲死,這樣赤裸裸的羞辱,甚至比一整夜的暴虐更加難忍。

哥舒夜破卻說得高興,幹脆用手指沾了止血的藥膏,慢慢旋轉著探入傷得一塌糊塗的窄穴中,笑得譏誚而殘忍:“摸你一下而已,這就受不了?你越是受不了,我越是想幹你……瞧瞧,你不也挺喜歡的麽?熱乎乎的又緊又嫩,纏得我手指都吃不消。”

穆子石內壁無數細小的傷口又一次被碾開扯裂,登時冷汗淋漓痛得弓起背:“無恥!畜生……”

“真是可憐……連罵人都黔驢技窮了。”哥舒夜破低聲笑著,卻細致的將藥膏塗抹勻開,灰眸深邃幽暗,有火花閃爍:“你這樣會讓我有興致再來一次。”

被逼迫到極限後,大多數人或許會崩潰,穆子石卻完全冷靜下來,墨綠的眸子裏幾乎沒有一絲感情流動,異常漠然而冰冷,猝然出擊:“我不在乎,相信少沖也不在乎,不會因為我沒有蒙羞自盡,就效仿大當家親手殺姊大義滅親。”

哥舒夜破的傷口還裸露著血肉模糊,不會因為他淩辱了自己就搖身一變強大得無懈可擊。

穆子石快意的看著他臉色慘變,笑容甫展之際頭皮卻是一陣刺痛,已被他拎著頭發重重摔在床上。

哥舒夜破手指鋼鉗般擰著穆子石的下巴,臉頰有些扭曲,道:“你現在只得兩條路,一是往後乖乖的被我操,還有就是……”

突地從枕邊取出短刀,遞到他眼前:“殺了我或是殺了你自己。”

穆子石凝視著刀,眸光越來越亮越來越野,半晌卻輕輕搖了搖頭。

哥舒夜破有些失望,奇道:“不殺我?”

穆子石淡淡道:“你知道麽,以前無傷想教我武功,我說,我又不是野狗,哪裏會用得上拳腳爪牙去打架?現如今我很後悔,我雖不是野狗,但不懂武功,卻也殺不了野狗。”

哥舒夜破不怒反笑:“很好,好利的一張嘴……可你為什麽不橫刀自盡?以堂堂皇子之尊,受這等猶勝胯下之恥的侮辱,還能茍且偷生?”

穆子石神色不動,反問道:“你為什麽不殺我?”

哥舒夜破沈默片刻,道:“我應該殺了你的。”

穆子石眼波流動,竟笑了一笑:“那就是舍不得殺我了……既能活下去,我就不想死。”

哥舒夜破見他笑容奇花初綻一般神光奪人,心中突然有些迷亂:“其實我很希望你自盡,從你到山上的第一天起,我就既想留下你,又想你早些死,你總讓我想到一條冬眠著的……漂亮的毒蛇,覺得有一天或許會死在你手裏……”

怔怔看著他的臉,灰眸陡然冷冽如冰,一棱一棱折射出冷電般的殺意。

穆子石咬著嘴唇,道:“我還不能死……活著之艱難,沒人能比大當家更清楚,別殺我。”

哥舒夜破咦的一聲,十分驚訝:“你求我?”

穆子石毫不猶豫:“我求你。”

頓了頓重覆道:“我不能死。”

哥舒夜破若有所動,問道:“若有一天,你龍褪魚服,會如何待我?”

穆子石聲音因渾身的疼痛稍顯含混顫抖:“你我本就相隔天壤,便是我落難,也斷斷不會結交賊匪,玷辱宗廟,授話柄於天下,咱們自然是從未見過井河不犯。”

哥舒夜破用拇指不輕不重的揉了揉他的嘴唇,那裏已由失血的蒼白被他咬出了堪稱妖麗的艷色,沈吟良久,方輕聲笑道:“穆子石,你是真的可怕,我還從未見過比你更危險的人物……到底什麽樣的折磨淩辱才能讓你露出真面目?你明明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剮挫骨揚灰,但為了讓我放你一條生路,居然敢面不改色的說出將來不會報仇這等謊話?還能說得這樣以假亂真讓人深信不疑?”

穆子石表情平靜,甚至有些空洞:“大當家,我說的都是真心話。”

哥舒夜破聽而未聞,輕輕撫摸他的臉頰,低聲道:“你最怕的到底是什麽?要把你徹底毀掉或是……征服,該從哪裏下手?子石,你的破綻到底在哪裏?”

穆子石虛弱至極,強自清醒到如今早已撐不住,眼睛再無半分神采,卻道:“你永遠找不著。”

哥舒夜破似乎嘆了一口氣:“睡罷,我不會殺你。”

穆子石微微一笑,閉上了眼卻夢囈般小聲問道:“若我不是什麽皇子,你還會這樣傷我麽?”

可能是他的語氣太天真太稚氣,也有可能是他蜷縮著身子的模樣太單薄太纖細,哥舒夜破一顆心幾乎軟了一瞬,靜默片刻才冷冷道:“父債子償,你並沒什麽冤枉委屈。”

黑暗如溫柔的潮水,慢慢淹沒了自己,穆子石模模糊糊的想,太子殿下,你可滿意?齊少沖,你欠我太多,只怕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昏迷中睡得不踏實,仿佛置身一個寒涼入骨的水潭,無數滑膩的水草纏滿四肢,又似乎有地獄的火苗細細舔舐全身,痛入骨髓呼吸不暢,但卻開心得要命,因為又看到了齊予沛。

太子凝固在了時光裏,容顏絲毫未改,他一身白狐裘抱膝看著梅花,弱不勝衣,卻美如天空明月,太子突然轉眼看向自己,展顏一笑。

穆子石眼睛澀澀的,含淚帶笑著跑過去,想撲到他身上,找到那個獨屬於自己的溫暖懷抱,但雙臂摟處,卻撲了個空,太子的身影扭曲變幻,如水中攪亂的倒影,連那抹從小看到大的熟悉笑容,都變得詭異森冷。

驟然明白,這些年走得再遠再堅強,心裏都還藏著一個無助的小孩子,但太子再也不會回來,兩人之間早隔著長長的一條冥河忘川,穆子石在此岸,齊予沛在彼岸,無法泅渡,也不能飛越。

一時腦中一陣清明,慢慢睜開眼,只覺光明刺目,忍不住呻吟一聲。

耳邊立即有個聲音驚濤拍岸般喧囂的響起:“哥哥你終於醒了!先生!先生!我哥醒了!”

緊接著一只熱乎乎的手貼上自己的額頭,那個聲音喜極而泣不掩激昂:“燒退了!真的退了!你可嚇死我了……”

這幾句話之聒噪熱烈一下子把穆子石從那種悵然迷惘中拉了出來,輕輕搖了搖頭,只見一雙黑嗔嗔的眼睛近在咫尺,正緊張無比的盯著自己:“哥,你感覺怎樣?哪兒還痛?”

是齊少沖,這樣貼心貼肺不加掩飾的關切,只能是齊少沖。

穆子石定了定神,半晌不說話,看齊少沖這般反應,想來不知道自己的病因,卻不知是誰瞞住了他,勉力開口道:“你……怎麽在這裏?”

這是一個雪後初晴的好天氣,陽光從窗紙透進來,給齊少沖周身籠上一層暖金的光芒,使得這孩子極英朗的眉眼輪廓平添了幾分特殊的溫柔寧和。

“除夕那夜我等不著你,心裏急得要死,左大哥又把我拘在風林營,大前天才告訴我說你從馬上摔下來了,幸好有陸先生救命,我趕緊過來,你卻昏睡了兩天都不醒……你怎麽就摔馬了呢……”

齊少沖說著,有些後怕和擔憂,聲音不由自主的漸轉漸低,小心翼翼的握住穆子石的手:“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怕……”

他的手掌粗糙而溫熱,被他握著,仿佛有明亮的暖流湧入四肢百骸,穆子石緊繃的身子慢慢放松下來,再看到他眼底的血絲,突然有了一種想哭的沖動,眼淚打著轉正要滴落的一瞬間,模糊的視線瞥見了屋角一個靜立著的人影,正是左拾飛。

左拾飛!

猛然間心臟似乎被粗魯的捏了一把,那夜種種不堪淩虐,仿佛一把劇毒的火蓬的點燃,一下把眼淚燒幹。

不知為什麽,穆子石對左拾飛的憤怒憎恨竟不遜於對哥舒夜破。

可能是因為從始至終,自己都提防厭惡著哥舒夜破,哥舒夜破本就是個畜生,他做出什麽事都不會出人意料,但左拾飛不一樣,最起碼自己在進那間屋子前信任著他,可他卻聽著自己最悲慘最無助的呼救,給予了最膽怯最冷漠的回應。

齊少沖敏銳的感覺到穆子石一瞬間的僵硬,忙問道:“怎麽了?”

穆子石垂下眼睫,澀聲道:“我沒事。”

齊少沖有些不信,正要說話,陸曠兮已端著藥過來,溫言道:“少沖,你也累得很了,先回去歇著,你哥哥這會兒不能勞神。”

他神色中有一種難言的悲傷,嘴角笑容也十分勉強。

穆子石仰起頭,沖左拾飛淺淺一笑:“左大哥,少沖就辛苦你了。”

左拾飛遽然一驚,幾步搶近前來,匆忙到腳下一個趔趄,定定看著他,顫聲道:“你……你不怪我?”

穆子石搖搖頭:“是我騎術不精,剛好大雪路滑,雖說馬兒是左大哥幫我備下的,但畜生之罪,與人無尤。”

雪後晴光映得他半張側臉的弧線異常清峭,眸中雖有淡淡的郁色,卻毫無半分怨懟憤恨之意,仍是一如既往的親近信賴,左拾飛簡直不能承受這樣的目光,一手拉過齊少沖,小聲道:“你放心……”

穆子石心中暗忖此人蠢貨,再任他說下去只怕齊少沖會起疑,忙打斷道:“我頭很暈……想靜會兒。”

陸曠兮板起臉,言語已有幾分不客氣:“你們是怕他病得不夠重麽?趕緊走,過幾天子石好些再過來罷!”

說著扶起穆子石,往他腰後塞個枕頭,穆子石剛一坐起眼前就是一陣暈眩,身子斜著便往旁倒,齊少沖眼明手快的一把抱住,目光無意掠過他的頸後,卻雷劈了也似楞在當場。

細膩如瓷的肌膚上,烙著一個異常醜陋的青黑咬痕,結著薄薄一層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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