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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太子難為(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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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成最終也沒能如願讓康熙改變主意, 不過也討了不少恩典,趁著額娘進屋更衣的功夫,求得康熙許他每隔五日回京探視皇後,只需避開耳目。

這已經是出乎他意料的結果了, 保成偷覷康熙黑沈的臉色, 再不敢討價還價, 討好的上前為他疏松筋骨, 待他面色舒緩,更是軟聲提議:“兒臣方才看著,額娘難得對暢春園很有幾分興致, 您不若陪額娘四下裏觀賞些時日?兒臣接下來事不少, 也不能時時陪伴額娘, 何況要徹查清溪書屋, 說不得就有哪個不長眼的攪了額娘清凈。”

康熙斜眼看他, 見他努力板著面孔一臉嚴肅, 偏偏擠眉弄眼, 好氣又好笑, 擡手狠狠嗑了他腦門一下:“得了,算你有孝心, 去給老祖宗請安吧。”

‘哎呦’保成一把捂頭, 張大嘴一副要大叫出聲的模樣, 對上康熙威脅的瞪視, 才嬉笑著跪安出來。

剛走出大門沒一會, 一個眼熟的嬤嬤攔住他去路, 恭敬行禮:“奴婢給太子爺請安,太皇太後聽得您來了暢春園,吩咐奴婢來接您過去敘話呢!”

“可巧, 孤也正想去春暉堂給老祖宗請安呢!”保成頷首微笑,擡腳要走,瞥見一邊準備好的厚實轎攆,不由詫異,他既來了暢春園,又怎麽可能不去春暉堂請安,倒不知老祖宗緣何這般急切,連轎攆都備好了?

昨夜積雪厚厚一層,此刻放眼望去,暢春園白茫茫一片,雪景也別有一番風致,保成掀簾看了會,想到老祖宗昨晚吩咐佟貴妃伴駕賞景,頓生不喜,將簾子放了下來。

轎攆一路穩穩的到了春暉堂,保成進門見佟貴妃溫柔淺笑伺候在孝莊身邊,不由一陣膈應,卻也不好在這裏發作,抿了抿唇,垂下眼眸恭敬行禮,聲音悶悶的:“保成給老祖宗請安,老祖宗萬福。”

“呦,莫不是和老祖宗置氣呢,瞧你這小嘴扁的?!”孝莊佯怒的聲音揚起。

保成怔楞著擡頭,見孝莊眉眼如常帶著慈愛的笑意,面容卻很是憔悴,眼下一片青黑,心裏一疼,哪裏還顧得上一邊的佟貴妃,上前幾步關切道:“老祖宗,您臉色不好,可有不適?宣太醫了嗎?”

“老祖宗沒事,只是人老了覺少。”孝莊見他一臉急切不加掩飾的擔心,面上笑意更深,拉他在一邊坐下,細細打量他一番,笑道:“看著精神倒是好了些,昨兒個提前來了暢春園也沒告訴你,可是不高興了?”

保成身子一僵,想起前兩日去慈寧宮請安時孝莊的關切隱憂,心中感激,隨即又想起昨日的驚惶慌亂,撅了撅嘴,沒有吭聲,只是垂首輕輕捶打起她腿來。

在場的都是人精,少年身上散發的那點委屈和不滿,輕易就感受得到。

殿內寂靜的可怕,佟貴妃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胳膊被碰了下,扭頭就見蘇麻喇姑朝她使眼色,只得閉上嘴,心中憤憤。

孝莊反倒笑出聲來,擡手撫著少年的脊背,嘆一聲:“傻孩子!”

保成俊臉一紅,仰頭對上孝莊蒼老厚重的眼神,心裏酸的不行,心思一時起伏,半響,才定下心神,輕聲道:“老祖宗,保成新學了一手,阿瑪也說好,我給您按一按吧?”

“好!”孝莊又笑了起來,之後就樂呵呵聽他吩咐任他擺弄。

溫暖如春的殿內,只有兩人低低的問答聲,少年臉上的驕矜不憤早被專註取代,略顯單薄的脊背彎曲出優美有力的弧線,額頭漸漸泌著細汗,手下卻不停,有些暗啞的嗓音輕聲細細問詢孝莊的感受。

這一幅畫面美好又和諧,落在佟貴妃眼底,說不出的難受,悄聲退下,站在廊下怔怔出神,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隨即身上一暖,才回過神來,勉強想笑:“太子他……”

蘇麻喇姑為她拉好狐裘大氅,微微退後半步斂眉低聲道:“太子是個好孩子!”

佟貴妃愕然擡頭,對上那雙慈和的眼眸,不自在的別過頭去,茫然望著白茫茫的大地,瑩潤蔻丹扣進掌心,喃喃道:“是呀,是個好孩子呢……”

心空落落的,恍惚間好似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麽也沒想,直至周身冰寒被一雙溫熱的手拉進殿內,目無焦距睜眼看舒展了眉眼沈沈睡去的孝莊,在太子輕聲宣來太醫時就如扯線木偶一般坐在一旁……

“這幾天陪著我東奔西走的,可是累了?”孝莊攏緊暖爐靠在鋪滿後絨墊的暖轎裏,一手拉過垂首靜坐的佟貴妃,嘆聲問道。

她們只在暢春園帶了三日,若不是太子擔心雪天寒涼,孝莊其實是想隔天就回紫禁城的,她也曾年輕過,仙蕊那點心思又如何看不明白,見她始終郁郁寡歡,這些天更見憔悴,不由心疼。

“勞您惦念,臣妾身子已經大好,不曾累著。”佟貴妃垂眸,小臉掩在長絨披風裏,瞧不真切,落在外面的肌膚蒼白如雪,不堪柔弱。

孝莊和一旁憂心忡忡的蘇麻喇姑對視一眼,正要在勸,佟貴妃突然擡起頭來,面露惶恐,切切懇求:“老祖宗,仙蕊這些日子亂了心思,您,您教教我……”

孝莊神情晦暗,沈聲道:“怕甚,皇帝已經允了不再追查,便是真發現了什麽,也無需憂心。”

“可是,可是那個李明……”

“李明雖說得皇帝看重,那也不過是個侍講,又不是身居要職,他既掛冠歸隱,又有什麽要緊!”孝莊自然明白李明之事定有蹊蹺,對太子所言‘外出闖蕩’不置可否,可既然皇帝明擺著袒護皇後,她這檔口也不便追究。

佟貴妃還是不明白:“萬一他在暗處……”

孝莊不由皺眉,蘇麻喇姑深知孝莊心思,忙道:“娘娘不必憂心,李大人若真要追查什麽,定會留京,又怎可能選擇掛冠而去呢,且九門提督夤夜全城查找總不是做戲。”

佟貴妃臉色恢覆了點血色,勉強一笑:“是仙蕊失了分寸,可是,李明可是皇後娘娘的專職大夫,怎麽……”

孝莊冷哼一聲,面露不虞:“皇後既已病愈,皇帝自然放心放他離去。”

“是。”佟貴妃以瞧出孝莊不耐,不敢多言,吶吶閉口。

轎子裏一時變得極為安靜,半響,蘇麻喇姑提起一旁燒好的茶水斟上,打破沈默。

孝莊抿了口熱茶,和聲道:“蘇麻,皇帝還要在暢春園不少時日,坤寧宮得你看著點,大阿哥大婚交給惠妃去辦,其他宮務就交給仙蕊吧,十三還小,先不要送去阿哥所,讓平貴妃看著……”

佟貴妃聽著孝莊種種安排,先是一陣迷糊,隨即反應過來,就算皇上不追究,可坤寧宮必然是會徹查的,想到前些時候的那些布置,心突突狂跳。

待回到皇宮,一進承乾宮,急聲吩咐約束宮人,到得第二日,承乾宮再無異樣,妃嬪前來請安時,更是借著祥瑞之說留大家歡聚小宴,畢竟宮妃剛得了恩典解禁,又有祥瑞之說傳揚開來,又特請了太皇太後恩典,將年幼的阿哥們也都喊了來,就連不情願回宮的六阿哥胤祚,也被孝莊懿旨請回宮裏。

李明一事就這樣在京裏掀起微小的波瀾又很快平息,朝臣就算心有計較也不敢隨意摻和,不過半個月,李府這座曾充盈著笑鬧聲的宅邸徹底沈寂,虎子在胤祚回宮的第二天離開了京城,年關將至才匆匆回京。

短短兩月不到,原來那個神采飛揚的少年將軍一身疲累,眼睛熬得通紅,周身氣息隱隱很是不穩。

“你、你這是築基了?!”毓慶宮中,保成一臉不可思議瞪大鳳眼,明顯是強行提升的境界才會這樣不穩:“發生了什麽事,你不是去找李明了嗎,他呢?”

“只是機緣巧合就突破了。”虎子勉強笑了笑,又道:“我沒找到李叔,留了些人在浙江繼續找,想著快到年關了……”

從虎子進門就一直挨在太子身邊的胤祚臉色已由驚喜忐忑變得黯然神傷,低下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虎子心疼得不行,上前兩步將他輕輕抱起,嘆息聲含著無限傷感慚愧:“對不起……”

“是我的錯!”胤祚緊摟住他脖子,細聲說了句,就將頭死死埋在他肩窩,小身子輕輕顫抖起來。

虎子隨即感到肩頭一片濕意,胸口猶如被軟刀子拉磨著,又悔又痛,抱著孩子輕輕搖晃:“怎會是你的錯,他這是在生我氣呢,別擔心,過完年我再去找,他原籍就在那,一定會找到的,乖……”

“他不會回來了……”小孩抽泣聲軟糯可憐,瘦小的身體抱在懷裏輕飄飄的,這孩子這些日子怎麽熬過來的,光是想象都心疼的不行,虎子使勁閉眼壓下湧上的淚意,眼淚還是順著臉頰滴落下來。

保成也很不好受,吩咐何玉柱打來熱水,將小六抱過來親自為他敷面,待得兩人打理停當,輕拍懷裏還不時抽噎的孩子,餵他喝些茶水,勸他們:“既然他不想回,就讓他玩幾年吧,就他那性子,哪舍得真撇下你們,說不得什麽時候就回來了。”

虎子沈默不語,胤祚乖乖坐在二哥腿上,眼睛紅紅的,小手絞著衣袖也不吭聲,對他們兩人來說,李明是父兄一般的存在,如何能夠安心在京城等呢。

兩人這副摸樣保成也不放心虎子離開,便留他住下,也好讓他陪陪胤祚,小孩這些日子笑臉都沒了,沒日沒夜的待在書房畫圖。

保成陪了兩人用完晚膳,就去了書房,他手上已經積了一堆要事,正好虎子回來可以抽空處理,也不知過了多久,又有宮人來報虎子喝多了,六阿哥請他去勸勸。

將筆擱在一邊,朝外一看竟然已經是深夜,暗罵一聲,起身疾步趕了過去,只見虎子趴在亭子裏石桌上,酒味沖天,旁邊酒壺橫七豎八倒了一地,手裏還提了一壺往嘴裏倒。

“二哥!”胤祚正急得團團轉,聽得腳步聲回頭不由喜上眉梢。

借著宮燈,胤祚凍得通紅的小臉清晰可辯,保成心頭火起,右手在腰間一抹,鞭子一揮將酒壺抽飛又疾速卷回,纏在虎子身上一抖,“噗通”一聲,虎子整個人被甩飛進覆著一層薄冰的湖水裏。

“二哥!”胤祚反應不及,尖叫一聲,忙飛撲到湖邊,沖著湖中心起起伏伏的黑影大喊:“虎子哥,虎子哥,快上來!”

保成冷哼一聲,慢條斯理將鞭子收回,聲音冰寒:“讓他好好清靜清靜!”

一眾宮人目瞪口呆,何玉柱忙揮退想要下湖撈人的宮侍,太子爺揮鞭子毫無顧忌,大家也是見慣了的,可他從不會當著小阿哥面,而這次還是在最疼的六阿哥面前,顯然是氣大發了。

胤祚急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喊聲都帶了哽咽,保成到底心疼弟弟,不顧他掙紮拿大氅裹好,邊道:“虎子水性好著呢,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潛在水底一個時辰都沒問題。”

記得是虎子進宮的第二年,也不知為何和大阿哥的哈哈珠子揆方起了沖突,兩人都掉進了水裏,好在水也不深,兩人只是受了驚,李明卻是怒不可遏,他發作不得身為明珠之子的揆方,自此就在府邸挖了個人工湖,發狠將虎子按在裏頭一個夏天,就連保成偶爾去的時候也被要求學水。

想到此,保成更是惱火,再不理湖裏不再撲騰的那人,索性抱起胤祚大踏步往回走。

胤祚察覺出二哥不尋常的怒意,不再試圖掙動,巴巴的看向何玉柱。

何玉柱會意,朝他安撫一笑,腳步略緩落後兩步。待得見兩人去得遠了些,忙讓內侍將還傻泡在冰窟窿裏的都尉大人撈起來。

保成回到內殿好半響才見何玉柱進來,自然明白他去幹了什麽,只瞪了他一眼,對懷裏還憂心忡忡不肯洗漱的小孩沒好氣道:“有何玉柱在,這下你放心了吧?”

胤祚不自覺嘟了嘟嘴:“這麽冷的天……”

保成剛要發作,何玉柱連忙賠笑:“六阿哥寬心,太子爺早就宣了太醫,井都尉一切都好,這會在偏殿已經歇下了,太子爺也累了一天,有什麽事不如明天再說?”

胤祚一聽原來二哥早就安排好了,頓時臊紅了臉,扭頭磕磕巴巴很是慚愧:“二哥,我,我……”

保成哼了哼,將小孩往地上放,邊沖一旁小林子道:“送你主子回去歇著吧,路上看著點。”

胤祚立時慌了,手腳並用扒著保成不肯下地:“二哥,二哥今晚我要睡這!”

“不是擔心你的虎子哥嗎?”保成睨他一眼,手下卻微一用力將他抱了起來,還順手掂了掂,李明一走這小家夥就沒開懷過,虎子回來倒又來招他。

胤祚將臉埋在二哥懷裏,吸了吸鼻子,吭哧著不出聲。

保成沒再計較,這一折騰他也累得很了,兩人倒在床上沒一會就沈沈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總覺得這章寫得不好,修改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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