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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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忽地一片迷霧,我如墜入深洞一般,迅速地向無邊的深淵下墜去。

我“啊——”的一聲被迫睜開了眼睛,入眼的是明黃色的帷帳,我睜著眼睛,想了半天,才想到了之前的事情。

想到那張白玉一般隱忍著的臉,我胸中又是一陣翻湧,我垂下眉,思了半響。

“你醒了。”一旁有熟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隱忍的悲痛,我的手被抓住,“可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

我甩開了他的手,看著頭頂輕聲道:“如陛下所願,孩子沒了,罪女不宜見到陛下,還請陛下將罪女送回郡主府吧。”

“你身體還未痊愈,還是先在宮中先休息一陣吧。”我閉著眼,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不願再見到此人。

身後還是沈默,我心寒開口道:“如果可以,我們還是不要見面罷,就當緣分已盡罷!”說罷閉上了眼,開始沈沈睡去。

這幾日我一直昏昏沈沈的,我知道,我大概回憶起了之前的大部分記憶。

又這樣不知過了幾日,我終於清醒了過來,此時夜幕籠罩,我看著一旁睡著的侍女,吃力的起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我赤腳走至銅鏡前,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我幾乎辨不出眼前這個瘦骨嶙峋孤清的人是誰了!

我扯了扯嘴角,銅鏡中的人也扯了扯幹裂的嘴角。垂下眸,到現在我終於想起了我那逝去的皇兄的模樣。

我隨意的扯了件狐白裘裹在身上,我走出那副青山綠水的拼合的長屏障,燭光有些隱約,我如游魂一般的走向門檻,撲面而來的涼風使我腦子越發清醒。

我深深呼吸了口氣,看著頭頂霜月,我思了半響,漸漸有細細密密的雨飄到了我的臉上,寒意透骨。

忽地頭頂似乎被什麽罩住了一般,我擡眸,隨後站起身,不發一聲的走向室內。

“漪清回來了。”身後周秦喚道:“你、你可想見她?”

我依舊不發一聲走向裏間,繞過屏障,面朝墻壁,淡淡地閉上了眼。

第二日,我正在閉眼睡覺,卻聽到有一聲嘆,隨後有人令道:“你們都下去吧。”

我轉過身,眼前之人看著我,依舊如走一般的儀態,眼中帶著莫名痛心的神情,“蕭儀,你如今幹瘦至此,是要懲罰誰?”

“皇兄近日為了你日日在宣室如不要命的批奏折,母後為了馮淑妃的事情欲要找你,被皇兄止住了,怎地我不在,卻發生了這麽多事。”

我咳嗽了兩聲,她一如初,上前給我倒了杯水,摸了摸溫度,勃然大怒,“這些踩高走低的奴才,連杯熱茶都不懂得沏麽。”

我擡了擡手,神情淡笑,道:“算啦,漪清,我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你倒是同我說說,你去了趟南方,都見到了何人何物。”

她坐在我的床榻前,她看著我,亦是淺笑一聲,不再言語。

“我聽聞她祁陽郡主與沈河的納采禮可是要近了,你就、咳咳,不為自己打算打算。”我止住了咳,握著她的手,“如今我已經什麽都沒了,你從小也與我為伴,我也盼你能好起來。”

她握著我的手沈默不語,我能看到她的睫毛微顫,“我帶回來一個人。”她輕輕的說道,“是宋梁國的人,皇兄近日對宋梁國的人頗為忌憚,不欲我與此人……”

“你喜歡此人?”我淺笑出聲。

周漪清眼神黯然的看著我,道:“我不知道,此人在南方救我一命,我對他很是感謝,他身手蠻好,一路上也頗為護著我,只是,他是宋梁國之人。我擔心……”

“漪清,你身為大齊的長公主,你認為周、今上會許你與一個宋梁國之人在一起。”我搖了搖頭,道:“當斷不斷,反受其亂,你好生糊塗啊。”說罷喉頭微癢,又是一陣咳嗽。

周漪清撫著我的背,口中道:“我也知曉,可是情之一字,又非我一人受苦,你們不也是麽。”

我一楞,隨後眼神淡淡,道:“我與他,早就無情了,只是一段孽緣罷了。”

“你何苦如此……”見她又像是勸話一般的,我搖了搖頭,道:“我累了,漪清,讓我歇息吧。”

…… ……

過了兩日,我見到了疏梅,她雙手被縛著到了我的跟前,她看到我,眼神帶淚,我看著她的手腳,鞭傷無數,一旁的宦官道:“聖上說了,疏梅姑娘既然一心護著舊主,便將疏梅姑娘賜給郡主了。”

我看著疏梅的鞭傷,心中一陣痛恨,我遣她下去好好養傷。

幾日後,我被一頂小轎送入了郡主府,我在郡主府中歇了兩天,一次午休,待我醒來,似有身影在屏障外影影綽綽。

“鐘榮,”我直起身子,看著眼前的屏障,令道:“我之前便一直好奇,你的身份與蕭寶之間的聯系,你曾說你是蕭寶在京城的探子,奈何我已記起了我那族弟,他絕非那般深沈大謀之人,你且說說,你如今這般費勁心機的接近我,視為何意?嗯?祁陽侯!”

見前面沈默無聲,我淡淡一笑,“可笑我被你們利用至今才知曉,範子恪,如今你喬莊打扮成如此模樣接近於我,是為何意?”

前面索索了半響,鐘榮、不、祁陽侯範子恪轉到屏障前,立於我之前,他手伸向臉部,緩緩撕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眼神隱忍而悲痛地的看著我,“你何至枯瘦至此。”

我搖頭而笑,道:“如今我遣了人出去,外面有疏梅看著,你倒是可以說說你的計劃了。”

“是子恪無能,未能及時解救公主,”見他一臉悲痛之意,我擺了擺手,道:“如今你我,已是無緣了,不過我倒是對與巴陵王的情誼甚為好奇!祁陽侯居然會幫我這不成氣候的族弟,想必我那族弟也被你拿捏住了,你且說說你的計劃吧。”

“巴陵王的軍隊已與陳尹語的守軍匯合了,如今正向京城逼近。”範子恪壓低聲音緩緩道。

“噢,”我似笑非笑的看著這位曾經的未婚夫,“那麽,本郡主能為諸位做什麽呢?”

“此為斷腸毒藥,”範子恪將一包藥包放到桌上,“只需給那篡位賊子服下,天下仍是蕭家的天下,一切都看公主的了。”

我看著那包藥,心中咯噔一下,喃喃道:“原來如此,本郡主知曉了,你退下吧。”

範子恪覆又帶上了他那人皮面具,正要離開時,我忽然道:“我記得那日,我欲要你與宋梁國聯合攻打周秦之軍,為何會敗了。”

那身影頓了下,隨後道:“是子恪之失,我遣去宋梁國的密使,被人毒害,周秦得知後,令城防軍反攻江州,禁軍不敵,聖上被人被毒殺而亡。”

我在床上,眼神飄遠,口中道:“原來如此。”

祁陽郡主與沈和的納采禮將近,我呆在床上養身體。

此時碧蕊哭著鼻子撲到我身上,我正納悶,熟料手中被她一塞,床褥間似乎被塞了什麽東西一般。

待得深夜,我拿出手中早已濕濕的紙條,起身,接著燭光看了下,淡淡笑出聲,心中一嘆,不再言語。

惠桃尚未被我遣走,因為我知道,哪怕我遣走了她,宮裏照樣還會給我送一個來,但我也禁止了她在我面前出現,省得見了我煩悶。

如阻擋不了一般,我一日一日的枯瘦了下去。戴匡忠來見了我,又是一陣哭天抹淚,彼時的我坐在床上一口口喝著苦藥,我撤了藥,淡聲道:“戴叔,我的身子已經不行了,保不住你了,聽聞你是陳郡來的,回鄉去吧,好好的著書教人,也算是一個去處吧。”

“公主!”戴匡忠楞了,我淺笑了下,道:“如今他們一心想要將我往死裏利用,戴叔莫不是還肖想蕭家亦或是其他?戴叔,我敬你是母妃的人,特意跟你如此說,乃是我的身體已然撐不了多日了,我給你準備了些細軟,趁京城還未變天時,走罷!”說罷我又是一陣咳嗽,戴匡忠臉色煞白的看著我,眼中老淚縱橫,站起拍袖端端正正的給我行了個宮禮,道:“老奴這條命乃是公主的,公主若是希望老奴好生生的,老奴便好生生的,只是,老奴也希望公主莫在憂思了,公主的身體……”

“我知曉了,”我打斷了戴匡忠的勸話,隨後咳嗽了兩聲,道:“趁早便走吧,莫要讓我再留下遺憾了。”

戴匡忠帶淚,咬了咬牙離開了我的東院。

外面暖風吹來,我恍惚了起來,想到當時越地廟中之時遇到一身黑衣的戴叔,眼睛有些酸軟,無論如何,這幾日,我都要將事情安排好了。

祁陽郡主與我那表哥的納采禮便在明日了,看著沈郁的夜空,我能感受到京城的那微妙而又一觸即發的氣氛了。

當夜,我喚了疏梅前來,看到她身上逐漸變淺的傷痕,鎮靜道:“疏梅,苦了你了。”

“公主……”疏梅見了我,幾乎一下子就崩潰的哭出了聲,“公主,為何,為何會變成這樣子,您這般樣子……”

我無力的擺了擺手,道:“莫要如此叫我了,讓有心人聽見!這個京城,處處都是陰謀與利用,我自己的身體,我也知曉,只是,我放不下宮中的景昭啊!”

疏梅迅速地擦淚,道:“公主,您有任何要求,疏梅定當死也給您辦妥!”

“好,”我看著窗外的雨水,惆悵一笑,“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第二日,重重陰雲壓天,天空依舊陰沈的落著雨。

我讓疏梅給我梳了個雙刀半翻髻,雙髻後翻型,餘發散垂,用帛帶系著。我側面看著銅鏡,頗有些高聳俊美的氣概。高髻用珠翠的玉鈿紛紛點綴著,插了支白玉色的雙股釵,選了件碧玉暈色相疊的大袖襦裙,我看了眼銅鏡中的自己,瘦骨之中穿著這件長袖襦裙 ,一下子空出許多來,我嘆了聲,道,“拿那件芙蓉色的稠裙吧。”

穿罷綢裙,我披上了絳綃色羅衣。

遙遙遠望著鏡中的自己,若是忽略了那蒼白的臉色,不由想到了那句“胭脂淺,艷奪桃花面。”

我如此想著,便令道:“給我畫個桃花妝吧。”

如此打扮,倒也不失此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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