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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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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一片血紅,身邊一片血腥,我周圍都是潑濺的鮮血和倒下的屍體。皇兄派來的暗衛為我掩護很快的與呂坦志的叛兵戰到了一起,我周圍只留下五個暗衛,我看著遠處與呂坦志站到一起的周秦,冷靜地思索片刻,隨後問道:“皇兄來時,有沒有讓你們帶話?”

“叮——”的一聲,側旁的疏梅執刀利落的擋下了射向這邊的長箭,側過答道:“聖上命令我等帶公主出城已避風頭。”

皇兄斷不會毫無把握讓我出城,我看著周秦在馬上與呂坦志戰鬥的方向,瞇了瞇眼,隨後簡單問道:“去哪?”

疏梅一把砍倒上前襲擊的叛兵,轉身抽出刀,回到我身邊壓低了聲音道:“回稟公主,來時聖上說在城北郊外寧陵等著公主。”

我轉過頭盯著周秦,他渾身浴血如殺神般朝著前方湧向他的人潮殺去,不遠處轟隆隆的聲音傳來,應該是破城門的聲音,我閉了閉眼,隨後睜眼吩咐道:“去城北寧陵方向。”

暗衛接到了指令,帶著我向後方退去,也不知周秦是否註意到了這邊,隨後疏梅在我身邊戰邊遲疑的問:“那周將軍這邊是否要……”

我毫不遲疑地開口,眼神緊緊看著周秦那邊的方向,隨後果斷答道:“不必,我相信他。” 我看著他的浴血的戰袍在空中隨著他的動作翻飛,事不宜遲不能再拖延了,隨後一咬牙,吩咐道:“我們走!”

在我這般吩咐的時候,卻看到呂坦志那老匹夫竟然脫離了周秦的軍隊,騎著馬向我這邊殺來。

我一楞,周圍護著我的暗衛見此,只留下疏梅,其餘四個人接連迎刀而上,兵刃相接,刀光劍影。也不知哪裏來的暗箭,速度極快,一下子射中了兩個,那兩個暗衛瞬間倒地,剩下的兩個暗衛被叛軍的人潮包圍,我眼睜睜地看著呂老匹夫騎著馬奔向我這邊,那陰冷的刀光在月光下一閃,就在這時,聽到周秦在遠處暴吼一聲:“儀兒,趴下!”

周秦是皇兄的伴讀,也是我從小的、竹馬,對於他的依賴僅次於我皇兄,只在聽到他的聲音的瞬間,我就立馬反應著蹲下了身,一支暗箭堪堪從我頭頂而過,尾端帶著藍綠色的光芒,在月光下閃著幽幽冷光。

旁邊的疏梅靈活閃過,瞬間側身執刀把暗箭反擊,暗箭朝著馬上的呂坦志而飛去,那老匹夫這時正要伸手抓地上的我,未能即時避過,那箭堪堪擦過老匹夫的手背,劃出一道血痕,隨後我看著那老匹夫瞪大了雙眼,在吐血的瞬間落下了馬。

“不好,大人中毒箭了!”周圍有人出聲喊道,“快拿解藥來!”

天賜良機,我當即反應,站起身朝著周圍喊道:“所有暗衛聽令,叛軍首領落馬,將此人給我擒來,不論生死!”

除了我身邊的疏梅,所有的暗衛瞬間朝著呂坦志的方向躍去,有人在人潮中喊道:“速去保護大人!”

周秦亦是反應過來,轉過馬頭的他和我目光對視,月光如水,他的臉半明半暗,我只能看到他手單執劍,劍刃直指地上的呂坦志,在馬上吼道:“全軍將士聽令,敵首落馬,速速誅殺此人!”隨即手執韁繩,朝我這邊奔來,他身後的將士兵馬也向我這邊奔來!

周圍一片廝殺,有幾個暗衛躍回我身邊,護住了我。我雙目緊緊盯著前方,呂坦志被他的親衛護著,狼狽地捂著胸口、用佩劍撐地,氣息不穩地突圍。我眼尖地看到他的手上,被毒箭劃過的傷痕已經開始發紫,而他的印堂亦是發黑,我心一凜,若是沒有周秦方才的提醒,我只怕已是死人一個了。

我眼中發寒,冷冷地朝著前方揮手下令:“活捉敵首,以制叛軍!”

呂坦志身邊的幾個親衛很快的倒下,剩下的兩個正做著殊死之爭,而他的叛軍又被周秦那邊牽制住,一時也來不及前來營救,我看著呂坦志氣息越來越弱,很快的抽搐著倒在了地上,殘餘的幾個暗衛護著我向呂坦志那邊走去,我居高臨下的看著倒在地上的呂坦志,目光寒冷,緩緩道:“呂太尉,被自家箭射中的滋味如何?”

癱在地上的呂坦志噴出一口黑血,“勝者為王敗者為寇,殺了我吧!”

我冷笑甩袖,吩咐:“速將此人救活,帶至皇兄那裏,尚且能制住叛軍!”

“來不及了,”周秦騎馬來到我身邊,翻身下馬,他毫無表情的看著地上不斷抽搐的呂坦志,冷聲道:“此毒見血封喉,毒已至心臟,大羅神仙也難救。”

“哈哈哈,”地上的呂坦志冷笑數聲,黑血從他口鼻中流出,他在地上搖著頭道:“光平公主啊,鎮軍大將軍自徐州戰場而來,你莫不是以為他一切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大熙早晚會滅於……”隨即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周秦,抽搐了下腿,緩緩閉眼。

我冷吸了口氣,袖中握緊了拳頭,我看向周秦,卻見他冷靜的吩咐著身後的將領,“此人已死,只怕難以制住攻城的敵軍,”他沈吟了下,朝著他身後的一個將士果斷下了殺令:“子奇,你率軍速去將京中與呂亂有關之人全數殲滅,全部誅殺!”

遠處一陣又一陣震天動地的轟隆聲,我身側的疏梅在我身邊輕聲道:“公主,只怕京城要被攻破了,是否要去城北寧陵?”

我擡起頭看向周秦,他看著我目光深沈難以捉摸,隨後他斷然轉身,背對著我朝東執劍,命令道:“全軍將士聽令,除範中尉的隊伍,其他人速與我前往東門抗敵!”說罷利落的翻身上馬,我心中不舍,上前喃喃喚道: “泉之哥哥……”

背對著我的馬身一頓,我閉了閉眼,想起方才呂坦志臨死之言,呼了口氣,睜開眼,甩袖決絕道:“大將軍忠君為國,蕭儀等將軍殺敵歸來!自此珍重!”

周秦緊了緊韁繩,他只是側了側臉,我仰起頭只能看到半邊刀刻般淩厲的眉目,煞氣籠罩著他全身。

只有我知道他此時所需要不是以以忠君的名義來牽制他,但是想到城外寧陵尚等著我的皇兄,我不得不……

我咬緊了牙關,卻見他仰天長笑,一甩鞭,頭也不回的奔著東門而去。

我強忍住眼眶中的淚水,朝著剩下從此戰中生還的幾個暗衛吩咐道:“走吧,去皇兄那裏。”

此時的我,已經感受到了我和他之間感情被漸漸得侵蝕了,刻在我心底鮮明的泉之哥哥也已經逐漸剝落了。

只是誰也逃不開這無言的宿命!

眼前一片白霧蒙蒙 ,我只能在這片白霧中迷茫而惶然地走著,前事以一片片的畫面拼湊出那段被我刻意遺忘的時光。

大熙大通元年,正月更戍,徐州大亂,叛軍直逼京城,大熙太尉呂坦志借機叛變,後於亂軍中箭身亡,而後京城失守,鎮軍大將軍周秦率軍為掩護先和帝斷兵於城北寧陵,皇室棄城被逼南下,暫定都於江州。

是歲四月,鎮軍大將軍周秦被封二品衛國大將軍,位同三公,揮師北上,攻下豫州,敵軍潰敗,退而屯結於陳郡。周秦率輕騎夜襲,殺敵於萬軍之中,而後眾騎至,賊軍奔逃,斬獲萬人,殺傷者眾。衛國大將軍趁勝追擊,推鋒而進,收覆豫州、京城、荊州,賊退至徐州。

是歲七月秋,衛國大將軍攻下賊巢徐州,平瑯邪,賊退邊境青州。

存在的那些依戀迷戀,原來是會隨著時間變質消融的。這是我在呂坦志之亂後五年得到的認識。

誠然,隔了幾年的感情,會被時間醞釀的如酒一般,但對如今的我來說,之前我的與周秦那些甜蜜的記憶,隨著周秦越來越功高蓋主,在這五年來變質得如劇毒鴆酒一般,讓皇兄食不下咽、寢不安席,我在面對皇兄的同時,也飽受痛苦煎熬。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最終我下定了決心,在周秦揮師北上圍攻豫州之時,向皇兄建議,江州周家次子有幹略,可提拔成江州州太守,誰都知道,周家主母無子,二房之子被繼為次子。我了解周家主母與周秦之間的紛端,便向皇兄提議,皇兄沈默著納允了。正好那時收覆荊州的戰報正好傳來,我與皇兄面面相對,皇兄焦慮無奈的神情落入我眼中,親情與愛情一起衡量,我咬了咬唇,最終揮刀斬亂麻斬斷情絲,計上心頭,向皇兄提議我那皇叔蕭炎在京城之亂中有功,可封瑯邪王,皇兄被我提醒,恍然大悟,同時召見群臣,將周秦收覆的失地一一封王。

皇兄又封光祿大幅劉希祖之子劉漢達為持戒都督,讓其率聖旨北上,至荊州並監察衛國大將軍及其軍隊。

周秦收覆荊州的消息傳來,全國上下喜氣洋洋,紛紛傳頌著這位衛國大將軍的英勇謀略。而在江州行宮內,我也能聽到那些婢女們在角落中討論著衛國大將軍周秦的功勞。

我蒼白著臉走開了,此時的充州以至秋時,青天被重重烏雲覆蓋,那烏雲黑的幾乎要滴下水來,江州地處江南,現在雨水極多,但我出來的時候並沒有帶傘。我看著花園中的花,秋風吹過,那些花瓣落下,有些未開的花苞隨風搖搖墜墜的,亦如曾經的動心,再美好的情感原來也經不起風吹雨打。

我垂下眼眸,原來那些美好的韶光終是過了。方才周秦那邊的戰報而來時,室內皇兄正與我了討論我與祁陽侯的定親之事。

細雨飄下,連連綿綿的,打濕了我的臉,我擡起頭,一頂傘忽的在我頭頂出現,我默然轉頭,範子恪那溫和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下雨也不打傘?真夠糊塗!”雨中,範子恪輕聲道。

空中的雨越來越大,雨聲潺潺,我看著眼前忻長的人,緩緩一笑:“不,本宮很好,本宮從來沒這麽清楚過。”

眼前的人也笑了,他伸手掏出帕子,欲要擦我臉上的水,我垂眉低首,默默地讓他擦著。

我和他合著一把傘,沈默的走著。我眼角一撇,遠處有頂花紙傘在角落中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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