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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心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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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長案前住了腳,看著周秦端坐於席上,案桌上疊著山一般高的奏折,案桌前放著可擱筆、可為硯石筆架硯池,我細細的看了一眼,這石架倒是做的極為有趣,筆格如石峰般森然天成,屹然而立,群峰一旁,水波粼粼 ,石雕之外,又用青銅著色,周秦手執珊瑚筆,揮手用兔毫舔了下硯山中的朱墨,擡眼看了下我,開口:“過來幫朕研墨。”

我低頭走了過去,看著桌上的硯山,拿著一旁的方玉硯石,左手擋長袖,右手開始研墨。

我研了會兒,估摸著墨也差不多了,便停下手垂袖而立,低眸輕聲道:“皇上,太後那裏……”

周秦卻不為所動的開口:“聽聞你身體不適?”

我心中冷笑,臉上卻是不動聲色,道:“只是最近有些憊懶,不想動罷了。”

周秦執筆的手停了下,過了半會兒他才哼了聲,沈沈道:“你能這樣想,倒是好的。”隨後喚人將批閱好的折子撤了,他站起身,我這才看清他一身紫色的冕服,頭戴玉冠,他長長而立,大袖垂下,宛如松柏,他皺著眉看我,眉頭鎖得如刀刻一般深,他轉過一旁的山水屏風,走向裏間,我有些遲疑的站著。

“過來,”周秦喚道,我頓了頓,最終向著那邊而去。

大架屏風後放著一張床榻,大約是他累了休息用的,榻上放著一疊黃綢被他的腳踏在踏腳上,床榻的右側是一張鶴膝桌,桌上放著幾疊果酒,一副青銅燈盞,左側是蓮花托座上承起的取暖用的風爐,榻左側的鶴膝桌上放著一副卷軸,棋盒一對,古琴一張,桌旁放著一張陶瓷的八寶溫熏爐,沈香之味裊裊而起,飄散在他周圍,從我這邊看過去,他的臉好似沈在裊裊煙霧中,不辨分明。

我向他那邊而去,他低沈笑出聲來,突然伸出手將我一拉,我一驚,待回過神來已坐在他的腿上,他那物硌著我的腰,隔著衣物都能受到那猙獰之感。

我淡淡出聲,卻不動道:“皇上喚我到這裏難道是為了消火?後宮那些嬪妃都等著皇上的雨露之恩,皇上要浪費在我這裏便不好了。”

“儀兒,”他將頭擱在我的肩膀上,緩緩道:“什麽都別說,讓我休息會兒。”

我自是不動,過了片刻,他伸手環住了我的腰,我正要諷笑著掙脫,卻不料身後之人道:“儀兒,無論發生何事,你都只需知道,我是為了你好。”

我哼笑,道:“那是自然,皇上賜我蕭家全族皆亡,也是為了我好……”

我話還未完,胳膊之上猛地一痛,周秦猛然將我拉攥著轉過身,我的眼睛觸到了他寒浸浸的雙目,心下一跳,隨即挑起雙眉,問道:“怎麽,聖上還要強來?也罷,臣女不過是殘破之身罷了,聖上想要如何,那還不是由著……”隨即我瞪大了眼,眼睜睜的看著他吻上了我的唇,看著他在我唇上狠狠吸吮而過,待我回過神,正要動身時,這廝又停下了,他閉上眼,道:“儀兒,你且聽著,你如今身體……未清,無論何事,我都是為了你好!”

他三番兩次用了我,不是朕,我楞了半響,我心頭百轉千回,試探著問道:“剛才我、臣女看到有邊陲的將士騎馬入城,不知……”忽的周秦那廝睜開了眼,雙眼微瞇著看我,問道:“你是想問,你那族叔之事麽?”

我沈默半響,想到當初對著鐘容的那念頭,微微一笑道:“聽聞我那族叔為人雖彪悍,但是卻是個實心眼的性子,而且頗有將領之才,此人若能投誠,於皇上而言,不是件好事麽?”

周秦有些不相信的看著我,他緩了神色,問道:“儀兒為何對我說這些?”

我閉上眼,將頭擱在了他的肩上,有些疲憊道:“我累了,如今只想為自己和……爭一爭罷了。”

我頭擱著的肩膀微微抖動,我看著半空中虛浮的一點,微微一笑:“怎麽,皇上不願?”

我被緊緊的抱著,那抱著的人力氣極大,像要把我嵌入他身上一般的力氣,我揚起唇,微微一笑。

“儀兒,”周秦細細的吻著我的唇,我低頭垂眸,他如今這般溫柔的樣子讓我心頭一疼,我伸出手緩緩環住了他的身子,他身體一顫,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紅色茶靡花一般顏色的的雲袖攏在他紫色的冕服上,交叉在上面宛如鮮血一般的刺眼。

我閉上了眼睛,感覺有淚水在我眼角延出來,心中被冰寒一般的潮氣侵蝕著,難過的難以忍受。

“我想見昭兒。”過了半響,我在沈默中輕輕出聲。

“好!”周秦看著我,眼中一片溫柔的繾綣,他皺著眉,似是想到了什麽,他開口說道:“無論發生什麽,儀兒,你要放心。”

我應了,他似是放心似是遲疑的看著我,我俯身在他唇上輕輕掃過,一觸即離,狀似無意的開口道:“我要去見昭兒了。”

還為離身,周秦那廝手上用力,我又陷入了他的懷中,他將我的頭按下,我被迫與他唇舌交加,這廝似是要吃人一般,伸舌攪動……

如此溫存了好一番,他才放手,二人相離,銀絲流轉,青天白日的,我感覺臉上如火燒一般,他卻目光定定的看著我,眼中灼灼發亮,我從他身上起來了,低著頭不再去看他,開口道:“我走了。”

轉過了屏風,我能仍感覺到那目光停在我身後的背上,似要將我灼燒了一般。

走出了景仁宮,我回頭瞥了眼這座宮殿,冬日的陽光射在伸展而出的琉璃檐角上,閃得我眼睛一刺。那檐角似要向著天空騰飛而去。

我東面的宮殿而去,昭兒住在東面的照闕宮,路上碰到了幾位誥命夫人,見她們顫抖著避開了我,我挑唇擡眼踏步而過,並不在意。也許是因著前一陣與……華潔表面上的紛爭,那些夫人避我如蛇蠍一般;或許是對我這亡國公主的身份尚有忌憚,心中暗嘆一聲;又或許,蕭家如今不及以往,我在她們那裏……長廊內,我站住了腳,扶著廊上欄桿,看著頭頂白傾傾的日光,緊了緊手。

也許,我這身份只有那大齊長公主、周家女兒周漪清敢來說話的,我皺了眉頭,沈約不日便要和祁陽郡主範瑤輝訂婚了,也不知她周漪清心中是如何……

我搖頭而笑,松了闌幹上的手,繼續前行,罷了罷了,如今自己尚是自顧不暇,又如何有空餘的精力去想那些。

自我那兄長禪位亡故,他周秦繼位登基,整個宮殿也如被修了好幾修,除卻如今周秦經常去的景仁宮,還有延禧宮及幾座閣樓未動之外,其他宮殿園林都已被修的雕欄畫棟,有些殿堂飾以金玉,珠簾綺柱,又逢周秦即位以來第一年,一時間,宮內如錦團簇簇,園宅盛營,賓客聲伎,恣游聲起,歌鐘舞女,肆意不絕。

沿著長廊一路至照闕宮,那些熱鬧聲響漸漸遠去,又經過了一座苑,我掃了一眼“臨春苑”二字金光閃閃,我楞了下,腦中閃過一副畫面,漫天的光芒灑下,似有什麽在我耳邊喃喃,隨即腳步往前一個踉蹌,我被後面一個宮婢扶了下,隨後那宮婢離手,向後離了幾步遠,我看著那宮婢的樣子,皺了下眉,道:“擡起頭給我看看。”那宮婢擡了頭,我細細的看著此人,一身宮裝,光潔的額頭,頭上插著一只粉色的紗花,看著我她雙目中有淚光閃爍,我皺了下眉,身旁的宮婢們皆都是屏聲靜氣的,“我之前見過你麽?”我中指撫了撫太陽穴,那裏有些疼痛,那宮婢卻是閉上了眼,淚在兩旁滑落,她恭敬的俯身,“婢女之前一直在景仁宮服侍的,婢女名喚疏梅。”

我噢了聲,忽的出聲道:“是春點疏梅雨後枝的那疏梅?”

宮婢柔聲道:“是的,之前……郡主在景仁宮時,是婢女一直服侍的!”

“你是我貼身婢女?”我皺眉問,“之前,周、聖上不是宮中婢女一應放遣回家了麽?”

“婢女乃是孤女,家中已無人了,是聖上洪恩”那疏梅擡頭看著我,忽的跪下:“郡主,婢女這條命乃是郡主的,求郡主留婢女在身邊服侍吧。”說罷突然將頭重重磕下。

我笑了笑,道:“那你起來隨我去照闕宮吧。”說罷繼續前行了。

我讓疏梅扶著我的手走著,邊走邊問道:“你是在我兄、先和帝時服侍我的麽?”

疏梅道:“是的,郡主從小便是婢女服侍的,疏梅是齊妃娘娘給郡主的。”

聽到我那母親,我心猛地一顫,“前塵往事,我俱是忘了。”

我手下疏梅的手顫了顫,隨後道:“郡主當初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若是沒有發生那事,郡主如今只怕是已為祁陽侯府的主母了。”

我收回了手,定定的看著疏梅,疏梅擡著頭看著我,眼中悲痛交加,我搖著頭笑了:“前塵往事不可念,如今我只是向前看罷了。疏梅,我只怕自己已無多少時日了。”說罷若有所思的撫著腹部。

“公主莫要如此,”我看著疏梅淚流滿面,涕淚交加,她開口道:“公主,齊妃娘娘若是看到您這般,豈不要心痛死。”

我看著她,沈默不語。

走過了一座院子,我看著眼前華廣壯麗的照闕宮,垂眸不語。

照闕宮是之前周秦在宮內所居之處,聽說之前名喚離垢園,當時周秦是我兄長的陪讀,但性子卻很受父皇喜愛,父皇曾經讚他“處事不卑,風骨奇特”因此特準讓外臣之子入了宮,讓他住在了偏東的離垢園,本來是個極為寂靜簡陋的處所,後來因他周秦即了位,宮內大修時,特別派了匠宮大肆修繕了一番,庭以玉磚,雜以銅柱,橫以名木,廣營地宅,重齋歩闕,後被周秦特封為“照闕宮”。

只是,他周秦好一番心思,竟然讓我兄長遺留之子住在了此處,他是借著仁義之名讓昭兒成為眾矢之的啊!

我抿了抿唇,踏過了門檻。

我看著周圍,赤石脂泥壁,胡粉塗之,丹朱色地,隱隱的香味傳來,我吸了吸鼻,這香味頗為熟悉,一旁的疏梅解釋道:“昭公子此處的香味乃是用冬青樹子、木樨合成的,以冬青樹子攪汁,與木樨同蒸,陰幹後,熏爐內蒸著。說來,蒸香法還是公、郡主當時發明的。”

我點了下頭,裏間傳來朗朗的讀書聲,我也不去打擾,看向一旁的女侍道:“此處倒是頗為安靜。”

“聖上特下諭旨,不準任何閑雜人打擾東亭侯。”那女侍目不斜視的恭敬答道。

我點了點頭,這時候忽的一個飛快的影子從裏間撲到了我身上,我被撲的一個踉蹌,差點倒地,歡快而又頗為委屈的童音傳入我的耳中:“姑姑,你總算來看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補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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